《淮南子》
作者：西漢·劉安
莊逵吉本

　　卷一·原道訓
　　夫道者，覆天載地，廓四方，柝八極，高不可際，深不可測，包裹天地，稟授無形；原流泉浡，衝而徐盈；混混滑滑，濁而徐清。故植之而塞於天地，橫之而彌於四海；施之無窮，而無所朝夕。舒之冥於六合，卷之不盈於一握。約而能張，幽而能明，弱而能強，柔而能剛，橫四維而含陰陽，紘宇宙而章三光。甚淖而滒，甚纖而微。山以之高，淵以之深，獸以之走，鳥以之飛，日月以之明，星歷以之行，麟以之游，鳳以之翔。
　　泰古二皇，得道之柄，立於中央。神與化游，以撫四方。是故能天運地滯，轉輪而無廢，水流而不止，與萬物終始。風與雲蒸，事無不應；雷聲雨降，並應無窮。鬼出電入，龍興鸞集，鈞旋轂轉，周而復幣。已雕已琢，還反於樸，無為為之而合於道，無為言之而通乎德，恬愉無矜而得於和，有萬不同而便於性，神托於秋豪之末，而大宇宙之總，其德優天地而和陰陽，節四時而調五行，句諭覆育，萬物群生，潤於草木，浸於金石，禽獸碩大，豪毛潤澤，羽翼奮也，角觡生也。獸胎不贕，鳥卵不毈，父無喪子之憂，兄無哭弟之哀，童子不孤，婦人不孀，虹不出，賊星不行，含德之所致也。夫太上之道，生萬物而不有，成化像而弗宰，跂行喙息，蠉飛蝡動，待而後生，莫之知德，待之後死，莫之能怨。得以利者不能譽，用而敗者不能非，收聚畜積而不加富，佈施稟授而不益貧，旋縣而不可究，纖微而不可勤，累之而不高，墮之而不下，益之而不眾，損之而不寡，斫之而不薄，殺之而不殘，鑿之而不深，填之而不淺。忽兮怳兮，不可為象兮；怳兮忽兮，用不屈兮；幽兮冥兮，應無形兮；遂兮洞兮，不虛動兮；與剛柔卷舒兮，與陰陽俯仰兮。
　　昔者馮夷、大丙之御也，乘雲車，入雲，游微霧，騖怳忽，歷遠彌高以極往。經霜雪而無跡，照日光而無景。扶搖抮抱羊角而上，經紀山川，蹈騰崑崙，排閶闔，淪天門。末世之御，雖有輕車良馬，勁策利鍛，不能與之爭先。是故大丈夫恬然無思，澹然無慮，以天為蓋，以地為輿，四時為馬，陰陽為御，乘雲陵霄，與造化者俱。縱志舒節，以馳大區。可以步而步，可以驟而驟。令雨師灑道，使風伯掃塵；電以為鞭策，雷以為車輪。上游於霄雿之野，下出於無垠之門，劉覽偏照，復守以全。經營四隅，還反於樞。故以天為蓋，則無不覆也；以地為輿，則無不載也；四時為馬，則無不使也；陰陽為御，則無不備也。是故疾而不搖，遠而不勞，四支不動，聰明不損，而知八紘九野之形埒者，何也？執道要之柄，而游於無窮之地。是故天下之事，不可為也，因其自然而推之；萬物之變，不可究也，秉其要歸之趣。夫鏡水之與形接也，不設智故，而方圓曲直弗能逃也。是故響不肆應，景不一設，叫呼彷彿，默然自得。
　　人生而靜，天之性也；感而後動，性之害也；物至而神應，知之動也；知與物接，而好憎生焉。好憎成形，而知誘於外，不能反己，而天理滅矣。故達於道者，不以人易天，外與物化，而內不失其情，至無而供其求，時騁而要其宿。小大修短，各有其具，萬物之至，騰踴肴亂而不失其數。是以處上而民弗重，居前而眾弗害，天下歸之，奸邪畏之，以其無爭於萬物也。故莫敢與之爭。
　　夫臨江而釣，曠日而不能盈羅，雖有鈎箴芒距、微綸芳餌，加之以詹何、娟嬛之數，猶不能與網罟爭得也。射者扞烏號之弓，彎棋衛之箭，重之羿、逢蒙子之巧，以要飛鳥，猶不能與羅者競多。何則？以所持之小也。張天下以為之籠，因江海以為罟，又何亡魚失鳥之有乎？故矢不若繳，繳不若無形之像。夫釋大道而任小數，無以異於使蟹捕鼠，蟾蠩捕蚤，不足以禁奸塞邪，亂乃逾滋。
　　昔者夏鯀作三仞之城，諸侯背之，海外有狡心。禹知天下之叛也，乃壞城平池，散財物，焚甲兵，施之以德，海外賓伏，四夷納職，合諸侯於塗山，執玉帛者萬國。故機械之心藏於胸中，則純白不粹，神德不全。在身者不知，何遠之所能懷？是故革堅則兵利，城成則衝生。若以湯沃沸，亂乃逾甚。是故鞭噬狗，策蹄馬，而欲教之，雖伊尹、造父弗能化。欲害之心亡於中，則飢虎可尾，何況狗馬之類乎？故體道者逸而不窮，任數者勞而無功。夫峭法刻誅者，非霸王之業也；箠策繁用者，非致遠之術也。離朱之明，察箴末於百步之外，不能見淵中之魚；師曠之聰，合八風之調，而不能聽十里之外。故任一人之能，不足以治三畝之宅也。修道理之數，因天地之自然，則六合不足均也。是故禹之決瀆也，因水以為師；神農之播谷也，因苗以為教。夫萍樹根於水，木樹根於土，鳥排虛而飛，獸蹠實而走，蛟龍水居，虎豹山處，天地之性也。兩木相摩而然，金火相守而流，員者常轉，窾者主浮，自然之勢也。是故春風至則甘雨降，生育萬物，羽者嫗伏，毛者孕育，草木榮華，鳥獸卵胎；莫見其為者，而功既成矣。秋風下霜，倒生挫傷，鷹雕搏鷙，昆蟲蟄藏，草木注根，魚鱉湊淵；莫見其為者，滅而無形。木處榛巢，水居窟穴，禽獸有芄，人民有室，陸處宜牛馬，舟行宜多水，匈奴出穢裘，於、越生葛絺。各生所急，以備燥濕；各因所處，以禦寒暑；並得其宜，物便其所。由此觀之，萬物固以自然，聖人又何事焉？
　　九疑之南，陸事寡而水事眾，於是民人被發文身，以像鱗蟲；短綣不絝，以便涉游；短袂攘卷，以便刺舟；因之也。雁門之北，狄不谷食，賤長貴壯，俗尚氣力；人不馳弓，馬不解勒；便之也。故禹之裸國，解衣而入，衣帶而出；因之也。今夫徙樹者，失其陰陽之性，則莫不枯槁。故橘樹之江北，則化而為枳；鴝鵒不過濟；貈渡汶而死；形性不可易，勢居不可移也。是故達於道者，反於清靜；究於物者，終於無為。以恬養性，以漠處神，則入於天門。
　　所謂天者，純粹樸素，質直皓白，未始有與襍糅者也。所謂人者，偶差智故，曲巧偽詐，所以俯仰於世人而與俗交者也。故牛岐蹄而戴角，馬被髦而全足者，天也；絡馬之口，穿牛之鼻者，人也。循天者，與道游者也；隨人者，與俗交者也。夫井魚不可與語大，拘於隘也；夏蟲不可與語寒，篤於時也；曲士不可與語至道，拘於俗、束於教也。故聖人不以人滑天，不以欲亂情，不謀而當，不言而信，不慮而得，不為而成，精通於靈府，與造化者為人。
　　夫善游者溺，善騎者墮，各以其所好，反自為禍。是故好事者未嘗不中，爭利者未嘗不窮也。昔共工之力，觸不周之山，使地東南傾。與高辛爭為帝，遂潛於淵，宗族殘滅，繼嗣絕祀。越王翳逃山穴，越人熏而出之，遂不得已。由此觀之，得在時，不在爭；治在道，不在聖。土處下，不在高，故安而不危；水下流，不爭先，故疾而不遲。昔舜耕於歷山，期年而田者爭處墝埆，以封壤肥饒相讓；釣於河濱，期年而漁者爭處湍瀨，以曲隈深潭相予。當此之時，口不設言，手不指麾，執玄德於心，而化馳若神。使舜無其志，雖口辯而戶說之，不能化一人。是故不道之道，莽乎大哉！夫能理三苗，朝羽民，徙裸國，納肅慎，未發號施令而移風易俗者，其唯心行者乎？法度刑罰，何足以致之也！是故聖人內修其本，而不外飾其末，保其精神，偃其智故。漠然無為，而無不為也；澹然無治也，而無不治也。所謂無為者，不先物為也；所謂無不為者，因物之所為。所謂無治者，不易自然也；所謂無不治者，因物之相然也。
　　萬物有所生，而獨知守其根；百事有所出，而獨知守其門。故窮無窮，極無極，照物而不眩，響應而不乏。此之謂天解。
　　故得道者志弱而事強，心虛而應當。所謂志弱而事強者，柔毳安靜，藏於不敢，行於不能，恬然無慮，動不失時，與萬物回周旋轉，不為先唱，感而應之。是故貴者必以賤為號，而高者必以下為基。托小以包大，在中以制外，行柔而剛，用弱而強，轉化推移，得一之道，而以少正多。所謂其事強者，遭變應卒，排患扞難，力無不勝，敵無不凌，應化揆時，莫能害之。是故欲剛者，必以柔守之；欲強者，必以弱保之。積於柔則剛，積於弱則強；觀其所積，以知禍福之鄉。強勝不若己者，至於若己者而同；柔勝出於己者，其力不可量。故兵強則滅，木強則折，革固則裂，齒堅於舌而先之敝。是故柔弱者，生之乾也；而堅強者，死之徒也。先唱者，窮之路也；後動者，達之原也。
　　何以知其然也？凡人中壽七十歲，然而趨捨指湊，日以月悔也，以至於死。故蘧伯玉年五十，而有四十九年非。何者？先者難為知，而後者易為攻也。先者上高，則後者攀之；先者逾下，則後者蹶之；先者隤陷，則後者以謀；先者敗績，則後者違之。由此觀之，先者則後者之弓矢質的也。猶錞之與刃，刃犯難而錞無患者，何也？以其托於後位也。此俗世庸民之所公見也，而賢知者弗能避也。所謂後者，非謂其底滯而不發，凝結而不流，貴其周於數而合於時也。夫執道理以耦變，先亦制後，後亦制先。是何則？不失其所以制人，人不能制也。時之反側，間不容息，先之則太過，後之則不逮。夫日回而月周，時不與人游。故聖人不貴尺之璧，而重寸之陰，時難得而易失也。禹之趨時也，履遺而弗取，冠掛而弗顧，非爭其先也，而爭其得時也。是故聖人守清道而抱雌節，因循應變，常後而不先。柔弱以靜，舒安以定，攻大靡堅，莫能與之爭。
　　天下之物，莫柔弱於水，然而大不可極，深不可測，修極於無窮，遠淪於無涯，息耗減益，通於不訾。上天則為雨露，下地則為潤澤；萬物弗得不生，百事不得不成。大包群生，而無好憎；澤及蚑蟯，而不求報；富贍天下而不既，德施百姓而不費；行而不可得窮極也，微而不可得把握也。擊之無創，刺之不傷，斬之不斷，焚之不然，淖溺流遁，錯繆相紛，而不可靡散。利貫金石，強濟天下。動溶無形之域，而翱翔忽區之上；回川谷之間，而滔騰大荒之野。有餘不足，與天地取與，授萬物而無所前後。是故無所私而無所公，靡濫振蕩，與天地鴻洞；無所左而無所右，蟠委錯紾，與萬物始終。是謂至德。夫水所以能成其至德於天下者，以其淖溺潤滑也。故老聃之言曰：「天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出於無有，入於無間。吾是以知無為之有益。」
　　夫無形者，物之大祖也；無音者，聲之大宗也。其子為光，其孫為水。皆生於無形乎！夫光可見而不可握，水可循而不可毀。故有像之類，莫尊於水。出生入死，自無蹠有，自有蹠無而為衰賤矣！
　　是故清靜者，德之至也；而柔弱者，道之要也；虛無恬愉者，萬物之用也。肅然應感，殷然反本，則淪於無形矣。所謂無形者，一之謂也。所謂一者，無匹合於天下者也。卓然獨立，塊然獨處，上通九天，下貫九野。員不中規，方不中矩。大渾而為一，葉累而無根。懷囊天地，為道開門。穆忞隱閔，純德獨存，佈施而不既，用之而不勤。是故視之不見其形，聽之不聞其聲，循之不得其身；無形而有形生焉，無聲而五音鳴焉，無味而五味形焉，無色而五色成焉。是故有生於無，實出於虛，天下為之圈，則名實同居。音之數不過五，而五音之變，不可勝聽也；味之和不過五，而五味之化，不可勝嘗也；色之數不過五，而五色之變，不可勝觀也。故音者，宮立而五音形矣；味者，甘立而五味亭矣；色者，白立而五色成矣；道者，一立而萬物生矣。
　　是故一之理，施四海；一之解，際天地。其全也，純兮若樸；其散也，混兮若濁。濁而徐清，衝而徐盈。澹兮其若深淵，泛兮其若浮雲；若無而有，若亡而存。萬物之總，皆閱一孔；百事之根，皆出一門。其動無形，變化若神；其行無跡，常後而先。是故至人之治也，掩其聰明，滅其文章，依道廢智，與民同出於公。約其所守，寡其所求，去其誘慕，除其嗜慾，損其思慮。約其所守則察，寡其所求則得。夫任耳目以聽視者，勞形而不明；以知慮為治者，苦心而無功。是故聖人一度循軌，不變其宜，不易其常，故准循繩，曲因其當。
　　夫喜怒者，道之邪也；憂悲者，德之失也；好憎者，心之過也；嗜慾者，性之累也。人大怒破陰，大喜墜陽，薄氣發喑，驚怖為狂。憂悲多恚，病乃成積；好憎繁多，禍乃相隨。故心不憂樂，德之至也；通而不變，靜之至也；嗜慾不載，虛之至也；無所好憎，平之至也；不與物散，粹之至也。能此五者，則通於神明；通於神明者，得其內者也。是故以中制外，百事不廢；中能得之，則外能收之。中之得則五藏寧，思慮平，筋力勁強，耳目聰明；疏達而不悖，堅強而不鞼，無所大過而無所不逮。處小而不逼，處大而不窕。其魂不躁，其神不嬈，湫漻寂寞，為天下梟。大道坦坦，去身不遠，求之近者，往而復反。迫則能應，感則能動，物穆無窮，變無形像，優游委縱，如響之與景。登高臨下，無失所秉，履危行險，無忘玄伏，能存之此，其德不虧。萬物紛糅，與之轉化，以聽天下，若背風而馳，是謂至德。至德則樂矣。
　　古之人有居巖穴而神不遺者，末世有勢為萬乘而日憂悲者。由此觀之，聖亡乎治人，而在於得道；樂亡乎富貴，而在於德和。知大己而小天下，則幾於道矣。
　　所謂樂者，豈必處京台、章華，游雲夢、沙丘，耳聽《九韶》、《六瑩》，口味煎熬芬芳。馳騁夷道，釣射鷫鷞之謂樂乎？吾所謂樂者，人得其得者也。夫得其得者，不以奢為榮，不以廉為悲，與陰俱閉，與陽俱開。故子夏心戰而臞，得道而肥。聖人不以身役物，不以欲滑和，是故其為歡不忻忻，其為悲不惙，萬方百變，消搖而無所定，吾獨慷慨遺物，而與道同出。是故有以自得之也，喬木之下，空穴之中，足以適情；無以自得也，雖以天下為家，萬民為臣妾，不足以養生也。能至於無樂者，則無不樂；無不樂，則至極樂矣！
　　夫建鐘鼓，列管弦，席旃茵，傅旄象，耳聽朝歌北鄙靡靡之樂，齊靡曼之色，陳酒行觴，夜以繼日，強弩弋高鳥，走犬逐狡兔，此其為樂也。炎炎赫赫，怵然若有所誘慕，解車休馬，罷酒徹樂，而心忽然，若有所喪，悵然若有所亡也。是何則？不以內樂外，而以外樂內。樂作而喜，曲終而悲。悲喜轉而相生，精神亂營，不得須臾平。察其所以，不得其形，而日以傷生，失其得者也。是故內不得於中，稟授於外而以自飾也。不浸於肌膚，不浹於骨髓，不留於心志，不滯於五藏。故從外入者，無主於中，不止；從中出者，無應於外，不行。故聽善言便計，雖愚者知說之；稱至德高行，雖不肖者知慕之。說之者眾，而用之者鮮；慕之者多，而行之者寡。所以然者何也？不能反諸性也。夫內不開於中而強學問者，不入於耳而不著於心，此何以異於聾者之歌也！效人為之而無以自樂也。聲出於口，則越而散矣。夫心者，五藏之主也，所以制使四支，流行血氣，馳騁於是非之境，而出入於百事之門戶者也。是故不得於心，而有經天下之氣，是猶無耳而欲調鐘鼓，無目而欲喜文章也。亦必不勝其任矣！
　　故天下神器，不可為也。為者敗之，執者失之。夫許由小天下而不以己易堯者，志遺於天下也。所以然者，何也？因天下而為天下也。天下之要，不在於彼而在於我，不在於人而在於我身，身得則萬物備矣！徹於心術之論，則嗜慾好憎外矣！是故無所喜而無所怒，無所樂而無所苦，萬物玄同也。無非無是，化育玄耀，生而如死。夫天下者亦吾有也，吾亦天下之有也，天下之與我，豈有間哉！夫有天下者，豈必攝權持勢，操殺生之柄，而以行其號令邪？吾所謂有天下者，非謂此也，自得而已。自得，則天下亦得我矣。吾與天下相得，則常相有已，又焉有不得容其間者乎？
　　所謂自得者，全其身者也。全其身，則與道為一矣。故雖游於江潯海裔，馳要，建翠蓋，目觀掉羽、武象之樂，耳聽滔朗奇麗激抮之聲，揚鄭、衛之浩樂，結激楚之遺風，射沼濱之高鳥，逐苑囿之走獸，此齊民之所以淫泆流湎。聖人處之，不足以營其精神，亂其氣志，使心怵然失其情性。處窮僻之鄉，側溪谷之間，隱於榛薄之中，環堵之室，茨之以生茅，蓬戶甕牖，揉桑為樞，上漏下濕，潤浸北房，雪霜滖灖，浸潭苽蔣，逍遙於廣澤之中，而仿洋於山峽之旁，此齊民之所為形植黎累，憂悲而不得志也。聖人處之，不為愁悴怨懟，而不失其所以自樂也。是何也？則內有以通於天機，而不以貴賤、貧富、勞逸失其志德者也。故夫烏之啞啞，鵲之唶唶，豈嘗為寒暑、燥濕變其聲哉！是故夫得道已定，而不待萬物之推移也。非以一時之變化而定吾所以自得也。
　　吾所謂得者，性命之情處其所安也。夫性命者，與形俱出其宗。形備而性命成，性命成而好憎生矣。故士有一定之論，女有不易之行，規矩不能方圓，鈎繩不能曲直。天地之永，登丘不可為修，居卑不可為短。是故得道者，窮而不懾，達而不榮，處高而不機，持盈而不傾，新而不朗，久而不渝，入火不焦，入水不濡。是故不待勢而尊，不待財而富，不待力而強，平虛下流，與化翱翔。若然者，藏金於山，藏珠於淵，不利貨財，不貪勢名。是故不以康為樂，不以慊為悲，不以貴為安，不以賤為危，形神氣志，各居其宜，以隨天地之所為。
　　夫形者，生之捨也；氣者，生之充也；神者，生之制也。一失位，則三者傷矣。是故聖人使人各處其位，守其職，而不得相干也。故夫形者非其所安也而處之則廢，氣不當其所充而用之則洩，神非其所宜而行之則昧。此三者，不可不慎守也。夫舉天下萬物，蚑蟯貞蟲，蠕動蚑作，皆知其所喜憎利害者，何也？以其性之在焉而不離也。忽去之，則骨肉無倫矣。今人之所以眭然能視，營然能聽，形體能抗，而百節可屈伸，察能分白黑、視醜美，而知能別同異、明是非者，何也？氣為之充而神為之使也。何以知其然也？凡人之志，各有所在，而神有所系者，其行也，足跡趎陷、頭抵植木而不自知也，招之而不能見也，呼之而不能聞也。耳目非去之也，然而不能應者，何也？神失其守也。故在於小則忘於大，在於中則忘於外，在於上則忘於下，在於左則忘於右。無所不充，則無所不在。是故貴虛者，以毫末為宅也。
　　今夫狂者之不能避水火之難，而越溝瀆之險者，豈無形神氣志哉？然而用之異也。失其所守之位，而離其外內之捨，是故舉錯不能當，動靜不能中，終身運枯形於連嶁列埒之門，而蹪蹈於污壑阱陷之中。雖生俱與人鈞，然而不免為人戮笑者，何也？形神相失也。故以神為主者，形從而利；以形為制者，神從而害。貪饕多欲之人，漠昏於勢利，誘慕於名位，冀以過人之智植於高世，則精神日以耗而彌遠，久淫而不還，形閉中距，則神無由入矣。是以天下時有盲妄自失之患。此膏燭之類也，火逾然而消逾亟。
　　夫精神氣志者，靜而日充者以壯，躁而日秏者以老。是故聖人將養其神，和弱其氣，平夷其形，而與道沈浮俯仰。恬然則縱之，迫則用之。其縱之也若委衣，其用之也若發機。如是，則萬物之化無不遇，而百事之變無不應。
【子部·諸子】
《淮南子》西漢·劉安
莊逵吉本

　　卷二·俶真訓
　　有始者，有未始有有始者，有未始有夫未始有有始者；有有者，有無者，有未始有有無者，有未始有夫未始有有無者。所謂有始者，繁憤未發，萌兆牙櫱，未有形埒垠堮，無無蠕蠕，將欲生興而未成物類。有未始有有始者，天氣始下，地氣始上，陰陽錯合，相與優游競暢於宇宙之間，被德含和，繽紛蘢蓯，欲與物接而未成兆朕。有未始有夫未始有有始者，天含和而未降，地懷氣而未揚，虛無寂寞，蕭條霄雿，無有彷彿，氣遂而大通冥冥者也。有有者，言萬物摻落，根莖枝葉，青蔥苓蘢，萑蔰炫煌，蠉飛蠕動，蚑行噲息，可切循把握而有數量。有無者，視之不見其形，聽之不聞其聲，捫之不可得也，望之不可極也，儲與扈冶，浩浩瀚瀚，不可隱儀揆度而通光耀者。有未始有有無者，包裹天地，陶冶萬物，大通混冥，深閎廣大，不可為外，析豪剖芒，不可為內，無環堵之宇而生有無之根。有未始有夫未始有有無者，天地未剖，陰陽未判，四時未分，萬物未生，汪然平靜，寂然清澄，莫見其形，若光耀之間於無有，退而自失也，曰：「予能有無，而未能無無也。及其為無無，至妙何從及此哉！」
　　夫大塊載我以形，勞我以生，逸我以老，休我以死。善我生者，乃所以善我死也。夫藏舟於壑，藏山於澤，人謂之固矣。雖然，夜半有力者負而趨，寐者不知，猶有所遁。若藏天下於天下，則無所遁其形矣。物豈可謂無大揚攉乎？一範人之形而猶喜，若人者，千變萬化而未始有極也。弊而復新，其為樂也，可勝計邪！譬若夢為鳥而飛於天，夢為魚而沒於淵。方其夢也，不知其夢也；覺而後知其夢也。今將有大覺，然後知今此之為大夢也。始吾未生之時，焉知生之樂也？今吾未死，又焉知死之不樂也。昔公牛哀轉病也，七日化為虎。其兄掩戶而入覘之，則虎搏而殺之。是故文章成獸，爪牙移易，志與心變，神與形化。方其為虎也，不知其嘗為人也；方其為人也，不知其且為虎也。二者代謝舛馳，各樂其成形。狡猾鈍惽，是非無端，孰知其所萌？夫水向冬則凝而為冰，冰迎春則泮而為水；冰水移易於前後，若周員而趨，孰暇知其所苦樂乎！是故形傷於寒暑燥濕之虐者，形苑而神壯；神傷乎喜怒思慮之患者，神盡而形有餘。故罷馬之死也，剝之若槁；狡狗之死也，割之猶濡。是故傷死者其鬼嬈，時既者其神漠。是皆不得形神俱沒也。夫聖人用心，杖性依神，相扶而得終始。是故其寐不夢，其覺不憂。古之人有處混冥之中，神氣不蕩於外，萬物恬漠以愉靜，攙槍衡杓之氣莫不彌靡，而不能為害。當此之時，萬民猖狂，不知東西，含哺而游，鼓腹而熙，交被天和，食於地德，不以曲故是非相尤，茫茫沈沈，是謂大治。於是在上位者，左右而使之，毋淫其性；鎮撫而有之，毋遷其德。是故仁義不布而萬物蕃殖，賞罰不施而天下賓服。其道可以大美興，而難以算計舉也。是故日計之不足，而歲計之有餘。夫魚相忘於江湖，人相忘於道術。古之真人，立於天地之本，中至優游，抱德煬和，而萬物雜累焉，孰肯解構人間之事，以物煩其性命乎？
　　夫道有經紀條貫，得一之道，連千枝萬葉。是故貴有以行令，賤有以忘卑，貧有以樂業，困有以處危。夫大寒至，霜雪降，然後知松柏之茂也。據難履危，利害陳於前，然後知聖人之不失道也。是故能戴大員者，履大方，鏡太清者視大明，立太平者處大堂。能游冥冥者與日月同光。是故以道為竿，以德為綸，禮樂為鈎，仁義為餌，投之於江，浮之於海，萬物紛紛孰非其有。夫挾依於跂躍之術，提挈人間之際，撢掞挻挏世之風俗，以摸蘇牽連物之微妙，猶得肆其志，充其欲，何況懷環瑋之道，忘肝膽，遺耳目，獨浮游無方之外，不與物相弊摋，中徙倚無形之域，而和以天地者乎！若然者，偃其聰明，而抱其太素，以利害為塵垢，以死生為晝夜。是故目觀玉輅琬象之狀，耳聽白雪、清角之聲，不能以亂其神；登千仞之谷，臨蝯眩之岸，不足以滑其和。譬若鍾山之玉，炊以爐炭，三日三夜而色澤不變。則至德天地之精也。是故生不足以使之，利何足以動之？死不足以禁之，害何足以恐之？明於死生之分，達於利害之變，雖以天下之大，易骭之一毛，無所槩於志也！
　　夫貴賤之於身也，猶條風之時麗也；毀譽之於己，猶蚊虻之一過也。
　　夫秉皓白而不黑，行純粹而不糅，處玄冥而不暗，休於天鈞而不為，孟門、終隆之山不能禁，唯體道能不敗。湍瀨旋淵，呂梁之深不能留也；太行石澗，飛狐、句望之險不能難也。是故身處江海之上，而神遊魏闕之下。非得一原，孰能至於此哉！是故與至人居，使家忘貧，使王公簡其富貴而樂卑賤，勇者衰其氣，貪者消其欲；坐而不教，立而不議，虛而往者實而歸，故不言而能飲人以和。是故至道無為，一龍一蛇，盈縮卷舒，與時變化。外從其風，內守其性，耳目不耀，思慮不營。其所居神者，台簡以游太清，引楯萬物，群美萌生。是故事其神者神去之，休其神者神居之。道出一原，通九門，散六衢，設於無垓坫之宇，寂寞以虛無。非有為於物也，物以有為於己也。是故舉事而順於道者，非道之所為也，道之所施也。
　　夫天之所覆，地之所載，六合所包，陰陽所呴，雨露所濡，道德所扶，此皆生一父母而閱一和也。是故槐榆與橘柚合而為兄弟，有苗與三危通為一家。夫目視鴻鵠之飛，耳聽琴瑟之聲，而心在雁門之間。一身之中，神之分離剖判，六合之內，一舉而千萬里。是故自其異者視之，肝膽胡越；自其同者視之，萬物一圈也。百家異說，各有所出。若夫墨、楊、申、商之於治道，猶蓋之無一橑，而輪之無一輻。有之可以備數，無之未有害於用也；己自以為獨擅之，不通之於天地之情也。今夫冶工之鑄器，金踴躍於爐中，必有波溢而播棄者，其中地而凝滯，亦有以象於物者矣。其形雖有所小用哉，然未可以保於周室之九鼎也，又況比於規形者乎？其於道相去亦遠矣！
　　今夫萬物之疏躍枝舉，百事之莖葉條櫱，皆本於一根，而條循千萬也。若此則有所受之矣，而非所授者。所受者無授也，而無不受也。無不受也者，譬若周雲之蘢蓯，遼巢鼓濞而為雨。沈溺萬物，而不與為濕焉。今夫善射者有儀表之度，如工匠有規矩之數，此皆所得以至於妙。然而奚仲不能為逢蒙，造父不能為伯樂者，是曰諭於一曲，而不通於萬方之際也。今以涅染緇，則黑於涅；以藍染青，則青於藍。涅非緇也，青非藍也。茲雖遇其母，而無能復化已。是何則？以諭其轉而益薄也。何況夫未始有涅、藍造化之者乎？其為化也，雖鏤金石，書竹帛，何足以舉其數！由此觀之，物莫不生於有也，小大優游矣！夫秋毫之末，淪於無間而復歸於大矣；蘆苻之厚，通於無Ａ１而復反於敦龐。若夫無秋毫之微，蘆苻之厚，四達無境，通於無圻，而莫之要御夭遏者，其襲微重妙，挺挏萬物，揣丸變化，天地之間何足以論之。夫疾風孛攵木，而不能拔毛髮；雲台之高，墮者折脊碎腦，而蚊虻適足以翱翔。夫與蚑蟯同乘天機，夫受形於一圈，飛輕微細者，猶足以脫其命，又況未有類也！由此觀之，無形而生有形，亦明矣。是故聖人托其神於靈府，而歸於萬物之初。視於冥冥，聽於無聲。冥冥之中，獨見曉焉；寂漠之中，獨有照焉。其用之也以不用，其不用也而後能用之；其知也乃不知，其不知也而後能知之也。
　　夫天不定，日月無所載；地不定，草木無所植；所立於身者不寧，是非無所形。是故有真人然後有真知。其所持者不明，庸詎知吾所謂知之非不知歟？
　　今夫積惠重厚，累愛襲恩，以聲華嘔苻嫗掩萬民百姓，使知之欣欣然，人樂其性者，仁也。舉大功，立顯名，體君臣，正上下，明親疏，等貴賤，存危國，繼絕世，決治煩，興毀宗，立無後者，義也。閉九竅，藏心志，棄聰明，反無識，芒然仿佯於塵埃之外，而消搖於無事之業，含陰吐陽，而萬物和同者，德也。是故道散而為德，德溢而為仁義，仁義立而道德廢矣！百圍之木，斬而為犧尊。鏤之以剞屈刂，雜之以青黃，華藻鎛鮮，龍蛇虎豹，曲成文章，然其斷在溝中，壹比犧尊，溝中之斷，則醜美有間矣。然而失木性鈞也。是故神越者其言華，德蕩者其行偽，至精亡於中，而言行觀於外，此不免以身役物矣。夫趨捨行偽者，為精求於外也。精有湫盡，而行無窮極，則滑心濁神而惑亂其本矣。其所守者不定，而外淫於世俗之風，所斷差跌者，而內以濁其清明，是故躊躇以終，而不得須臾恬澹矣。
　　是故聖人內修道術，而不外飾仁義，不知耳目之宣，而游於精神之和。若然者，下揆三泉，上尋九天，橫廓六合，揲貫萬物，此聖人之游也。若夫真人，則動溶於至虛，而游於滅亡之野。騎蜚廉而從敦圄。馳於外方，休乎宇內，燭十日而使風雨，臣雷公，役誇父，妾宓妃，妻織女，天地之間何足以留其志！是故虛無者道之捨，平易者道之素。
　　夫人之事其神而嬈其精，營慧然而有求於外，此皆失其神明而離其宅也。是故凍者假兼衣於春，而暍者望冷風於秋，夫有病於內者，必有色於外矣。夫梣木色青翳，而蠃瘉蝸睆，此皆治目之藥也。人無故求此物者，必有蔽其明者。聖人之所以駭天下者，真人未嘗過焉；賢人之所以矯世俗者，聖人未嘗觀焉。夫牛蹄之涔，無尺之鯉；塊阜之山，無丈之材。所以然者何也？皆其營宇狹小，而不能容巨大也。又況乎以無裹之者邪！此其為山淵之勢亦遠矣！夫人之拘於世也，必形系而神洩，故不免於虛，使我可系羈者，必其有命在於外也。至德之世，甘瞑於溷澖之域，而徙倚於汗漫之宇。提挈天地而委萬物，以鴻濛為景柱，而浮揚乎無畛崖之際。是故聖人呼吸陰陽之氣，而群生莫不顒顒然仰其德以和順。當此之時，莫之領理，決離隱密而自成。渾渾蒼蒼，純樸未散，旁薄為一，而萬物大優，是故雖有羿之知而無所用之。
　　及世之衰也，至伏羲氏，其道昧昧芒芒然，吟德懷和，被施頗烈，而知乃始昧昧林々，皆欲離其童蒙之心，而覺視於天地之間。是故其德煩而不能一。乃至神農、黃帝，剖判大宗，竅領天地，襲九窾，重九{敕灬}，提挈陰陽，專捖剛柔，枝解葉貫，萬物百族，使各有經紀條貫。於此萬民睢睢盱盱然，莫不竦身而載聽視。是故治而不能和下。棲遲至於昆吾、夏後之世，嗜慾連於物，聰明誘於外，而性命失其得。施及周室之衰，澆淳散樸，雜道以偽，儉德以行，而巧故萌生。周室衰而王道廢，儒墨乃始列道而議，分徒而訟，於是博學以疑聖，華誣以脅眾，弦歌鼓舞，緣飾《詩》、《書》，以買名譽於天下。繁登降之禮，飾紱冕之服，聚眾不足以極其變，積財不足以贍其費。於是萬民乃始慲觟離跂，各欲行其知偽，以求鑿枘於世而錯擇名利。是故百姓曼衍於淫荒之陂，而失其大宗之本。夫世之所以喪性命，有衰漸以然，所由來者久矣！
　　是故聖人之學也，欲以返性於初，而游心於虛也。達人之學也，欲以通性於遼廓，而覺於寂漠也。若夫俗世之學也則不然，擢德[D158]性內愁五藏，外勞耳目，乃始招蟯振繾物之毫芒，搖消掉捎仁義禮樂，暴行越智於天下，以招號名聲於世。此我所羞而不為也。是故與其有天下也，不若有說也；與其有說也，不若尚羊物之終始也；而條達有無之際。是故舉世而譽之不加勸，舉世而非之不加沮，定於死生之境，而通於榮辱之理。雖有炎火洪水彌靡於天下，神無虧缺於胸臆之中矣。若然者，視天下之間，猶飛羽浮芥也。孰肯分分然以物為事也！
　　水之性真清，而土汩之；人性安靜，而嗜慾亂之。夫人之所受於天者，耳目之於聲色也，口鼻之於芳臭也，肌膚之於寒燠，其情一也；或通於神明，或不免於痴狂者，何也？其所為制者異也。是故神者智之淵也，淵清則智明矣；智者心之府也，智公則心平矣。人莫鑒於流沫，而鑒於止水者，以其靜也；莫窺形於生鐵，而窺於明鏡者，以睹其易也。夫唯易且靜，形物之性也。由此觀之，用也必假之於弗用也。是故虛室生白，吉祥止也。夫鑒明者，塵垢弗能薶；神清者，嗜慾弗能亂。精神已越於外，而事復返之，是失之於本，而求之於末也。外內無符而欲與物接，弊其元光，而求知之於耳目，是釋其炤炤，而道其冥冥也，是之謂失道。心有所至，而神喟然在之，反之於虛，則消鑠滅息，此聖人之游也。故古之治天下也，必達乎性命之情。其舉錯未必同也，其合於道一也。
　　夫夏日之不被裘者，非愛之也，燠有餘於身也；冬日之不用翣者，非簡之也，清有餘於適也。夫聖人量腹而食，度形而衣，節於己而已。貪污之心奚由生哉！故能有天下者，必無以天下為也；能有名譽者，必無以趨行求者也。聖人有所於達，達則嗜慾之心外矣。孔、墨之弟子，皆以仁義之術教導於世，然而不免於儡，身猶不能行也。又況所教乎！是何則？其道外也。夫以末求返於本，許由不能行也，又況齊民乎！誠達於性命之情，而仁義固附矣。趨捨何足以滑心！若夫神無所掩，心無所載，通洞條達，恬漠無事，無所凝滯，虛寂以待，勢利不能誘也，辯者不能說也，聲色不能淫也，美者不能濫也，智者不能動也，勇者不能恐也，此真人之道也。若然者，陶冶萬物，與造化者為人，天地之間，宇宙之內，莫能夭遏。夫化生者不死，而化物者不化。神經於驪山、太行而不能難，入於四海九江而不能濡，處小隘而不塞，橫扃天地之間而不窕。不通此者，雖目數千羊之群，耳分八風之調，足蹀陽阿之舞，而手會綠水之趨，智終天地，明照日月，辯解連環，澤潤玉石，猶無益於治天下也。
　　靜漠恬澹，所以養性也；和愉虛無，所以養德也。外不滑內，則性得其宜；性不動和，則德安其位。養生以經世，抱德以終年，可謂能體道矣。若然者，血脈無郁滯，五藏無蔚氣，禍福弗能撓滑，非譽弗能塵垢，故能致其極。非有其世，孰能濟焉？有其人不遇其時，身猶不能脫，又況無道乎！且人之情，耳目應感動，心志知憂樂，手足之扌費疾[B18Q]辟寒暑，所以與物接也。蜂蠆螫指而神不能憺，蚊虻替膚而知不能平。夫憂患之來攖人心也，非直蜂蠆之螫毒，而蚊虻之慘怛也，而欲靜漠虛無，奈之何哉？
　　夫目察秋毫之末，耳不聞雷霆之聲；耳調玉石之聲，目不見太山之高。何則？小有所志，而大有所忘也。今萬物之來，擢拔吾性，攓取吾情，有若泉源，雖欲勿稟，其可得邪！今夫樹木者，灌以瀿水，疇以肥壤。一人養之，十人拔之，則必無余[A18P]，又況與一國同伐之哉！雖欲久生，豈可得乎？今盆水在庭，清之終日，未能見眉睫，濁之不過一撓，而不能察方員；人神易濁而難清，猶盆水之類也。況一世而撓滑之，曷得須臾平乎！
　　古者至德之世，賈便其肆，農樂其業，大夫安其職，而處士修其道。當此之時，風雨不毀折，草木不夭，九鼎重味，珠玉潤澤，洛出丹書，河出綠圖。故許由、方回、善卷披衣得達其道。何則？世之主有欲利天下之心，是以人得自樂其間。四子之才，非能盡善，蓋今之世也，然莫能與之同光者，遇唐、虞之時。逮至夏桀、殷紂，燔生人，辜諫者，為炮烙，鑄金柱，剖賢人之心，析才士之脛，醢鬼侯之女，菹梅伯之骸。當此之時，嶢山崩，三川涸，飛鳥釒殺翼，走獸擠腳。當此之時，豈獨無聖人哉？然而不能通其道者，不遇其世。夫鳥飛千仞之上，獸走叢薄之中，禍猶及之，又況編戶齊民乎？由此觀之，體道者不專在於我，亦有繫於世矣。
　　夫歷陽之都，一夕反而為湖，勇力聖知與疲怯不肖者同命，巫山之上，順風縱火，膏夏紫芝與蕭艾俱死。故河魚不得明目，稚稼不得育時，其所生者然也。故世治則愚者不能獨亂，世亂則智者不能獨治。身蹈於濁世之中，而責道之不行也，是猶兩絆騏驥，而求其致千里也。置猿檻中，則與豚同，非不巧捷也，無所肆其能也。舜之耕陶也，不能利其里；南面王，則德施乎四海。仁非能益也，處便而勢利也。古之聖人，其和愉寧靜，性也；其志得道行，命也。是故性遭命而後能行，命得性而後能明，烏號之弓、谿子之弩，不能無弦而射；越舲蜀艇，不能無水而浮。今矰繳機而在上，{亡}罟張而在下，雖欲翱翔，其勢焉得？故《詩》雲：「採採卷耳，不盈傾筐，嗟我懷人，寘彼周行。」以言慕遠世也。
【子部·諸子】
《淮南子》西漢·劉安
莊逵吉本

　　卷三·天文訓
　　天墬未形，馮馮翼翼，洞洞灟々，故曰太昭。道始於虛{廓}，虛{廓}生宇宙，宇宙生氣。氣有涯垠，清陽者薄靡而為天，重濁者凝滯而為地。清妙之合專易，重濁之凝竭難，故天先成而地後定。天地之襲精為陰陽，陰陽之專精為四時，四時之散精為萬物。積陽之熱氣生火，火氣之精者為日；積陰之寒氣為水，水氣之精者為月；日月之淫為精者為星辰，天受日月星辰，地受水潦塵埃。
　　昔者共工與顓頊爭為帝，怒而觸不周之山。天柱折，地維絕。天傾西北，故日月星辰移焉；地不滿東南，故水潦塵埃歸焉。天道曰圓，地道曰方。方者主幽，圓者主明。明者，吐氣者也，是故火曰外景；幽者，含氣者也，是故水曰內景。吐氣者施，含氣者化，是故陽施陰化。天之偏氣，怒者為風；地之含氣，和者為雨，陰陽相薄，感而為雷，激而為霆，亂而為霧。陽氣勝則散而為雨露，陰氣盛則凝而為霜雪。
　　毛羽者，飛行之類也，故屬於陽；介鱗者，蟄伏之類也，故屬於陰。日者，陽之主也，是故春夏則群獸除，日至而麋鹿解。月者，陰之宗也，是以月虛而魚腦減，月死而蠃蛖膲。火上蕁，水下流，故鳥飛而高，魚動而下。物類相動，本標相應，故陽燧見日，則燃而為火；方諸見月，則津而為水。虎嘯而谷風至，龍舉而景雲屬。麒麟鬥而日月食，鯨魚死而彗星出，蠶珥絲而商弦絕，賁星墜而勃海決。
　　人主之情，上通於天，故誅暴則多飄風，枉法令則多蟲螟，殺不辜則國赤地，令不收則多淫雨。
　　四時者，天之吏也；日月者，天之使也；星辰者，天之期也；虹霓、彗星者，天之忌也。
　　天有九野，九千九百九十九隅，去地五億萬里。五星、八風、二十八宿、五官、六府、紫宮、太微、軒轅、咸池、四守、天阿。
　　何謂九野？中央曰鈞天，其星角、亢、氐；東方曰蒼天，其星房、心、尾；東北曰變天，其星箕、鬥、牽牛；北方曰玄天，其星須女、虛、危、營室；西北方曰幽天，其星東壁、奎、婁；西方曰顥天，其星胃、昴、畢；西南方曰朱天，其星觜巂、參、東井；南方曰炎天，其星輿鬼、柳、七星；東南方曰陽天，其星張、翼、軫。
　　何謂五星？東方，木也，其帝太皞，其佐句芒，執規而治春；其神為歲星，其獸蒼龍，其音角，其日甲乙。南方，火也，其帝炎帝，其佐朱明，執衡而治夏；其神為熒惑，其獸朱鳥，其音徵，其日丙丁。中央，土也，其帝黃帝，其佐后土，執繩而制四方；其神為鎮星，其獸黃龍，其音宮，其日戊己。西方，金也，其帝少昊，其佐蓐收，執矩而治秋；其神為太白，其獸白虎，其音商，其日庚辛。北方，水也，其帝顓頊，其佐玄冥，執權而治冬；其神為辰星，其獸玄武，其音羽，其日壬癸。太陰在四仲，則歲星行三宿，太陰在四鈎，則歲星行二宿，二八十六，三四十二，故十二歲而行二十八宿。日行十二分度之一，歲行三十度十六分度之七，十二歲而周。熒惑常以十月入太微，受制而出行列宿，司無道之國，為亂為賊，為疾為喪，為飢為兵，出入無常，辯變其色，時見時匿。鎮星以甲寅元始建鬥，歲鎮行一宿，當居而弗居，其國亡土，未當居而居之，其國益地，歲熟。日行二十八分度之一，歲行十三度百一十二分度之五，二十八歲而周，太白元始以正月建寅，與熒惑晨出東方，二百四十日而入，入百二十日而夕出西方，二百四十日而入，入三十五日而復出東方，出以辰戌，入以醜未。當出而不出，未當入而入，天下偃兵；當入而不入，當出而不出，天下興兵。辰星正四時，常以二月春分效奎、婁，以五月下，以五月夏至效東井、輿鬼，以八月秋分效角、亢，以十一月冬至效鬥、牽牛，出以辰戌，入以醜未，出二旬而入。晨候之東方，夕候之西方。一時不出，其時不和；；四時不出，天下大飢。
　　何謂八風？距日冬至四十五日，條風至；條風至四十五日，明庶風至；明庶風至四十五日，清明風至；清明風至四十五日，景風至；景風至四十五日，涼風至；涼風至四十五日，閶闔風至；閶闔風至四十五日，不周風至；不周風至四十五日，廣莫風至。條風至，則出輕系，去稽留；明庶風至，則正封疆，修田疇；清明風至，則出幣帛，使諸侯；景風至，則爵有位，賞有功；涼風至，則報地德，祀四郊；閶闔風至，則收懸垂，琴瑟不張；不周風至，則修宮室，繕邊城；廣莫風至，則閉關梁，決刑罰。
　　何謂五官？東方為田，南方為司馬，西方為理，北方為司空，中央為都。何謂六府？子午、醜未、寅申、卯酉、辰戌、己亥是也。
　　太微者，太一之庭也。紫宮者，太一之居也。軒轅者，帝妃之捨也，咸池者，水魚之囿也。天阿者，群神之闕也。四宮者，所以守司賞罰。
　　太微者，主朱雀，紫宮執鬥而左旋，日行一度，以周於天，日冬至峻狼之山，日移一度，凡行百八十二度八分度之五，而夏至牛首之山，反覆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而成一歲。天一元始，正月建寅，日月俱入營室五度，天一以始建七十六歲，日月復以正月入營室五度無余分，名曰一紀。凡二十紀，一千五百二十歲大終，日月星辰復始甲寅元。日行一度，而歲有奇四分度之一，故四歲而積千四百六十一日而復合，故捨八十歲而復故日。
　　子午、卯酉為二繩，醜寅、辰巳、未申、戌亥為四鈎。東北為報德之維也，西南為背陽之維，東南為常羊之維，西北為蹄通之維。日冬至則鬥北中繩，陰氣極，陽氣萌，故曰冬至為德。日夏至則鬥南中繩，陽氣極，陰氣萌，故曰夏至為刑。陰氣極，則北至北極，下至黃泉，故不可以鑿地穿井，萬物閉藏，蟄蟲首穴，故曰德在室。陽氣極，則南至南極，上至朱天，故不可以夷丘上屋，萬物蕃息，五穀兆長，故曰德在野。日冬至則水從之，日夏至則火從之，故五月火正而水漏，十一月水正而陰勝。陽氣為火，陰氣為水。水勝，故夏至濕；火勝，故冬至燥；燥故炭輕，濕故炭重。日冬至，井水盛，盆水溢，羊脫毛，麋角解，鵲始巢，八尺之修，日中而景丈三尺。日夏至而流黃澤，石精出，蟬始鳴，半夏生，蚊虻不食駒犢，鷙鳥不搏黃口，八尺之景，修徑尺五寸。景修則陰氣勝，景短則陽氣勝。陰氣勝則為水，陽氣勝則為旱。
　　陰陽刑德有七捨。何謂七捨？室、堂、庭、門、巷、術、野。十二月德居室三十日，先日至十五日，後日至十五日，而徙所居各三十日。德在室則刑在野，德在堂則刑在術，德在庭則刑在巷，陰陽相德，則刑德合門。八月、二月，陰陽氣均，日夜分平，故曰刑德合門。德南則生，刑南則殺，故曰二月會而萬物生，八月會而草木死，兩維之間，九十一度十六分度之五而升，日行一度，十五日為一節，以生二十四時之變。鬥指子，則冬至，音比黃鐘。加十五日指癸，則小寒，音比應鐘。加十五日指醜，則大寒，音比無射。加十五日指報德之維，則越陰在地，故曰距日冬至四十五日而立春，陽氣凍解，音比南呂。加十五日指寅，則雨水，音比夷則。加十五日指甲，則雷驚蟄，音比林鐘。加十五日指卯中繩，故曰春分則雷行，音比蕤賓。加十五日指乙，則清明風至，音比仲呂。加十日指辰，則谷雨，音比姑洗。加十五日指常羊之維，則春分盡，故曰有四十六日而立夏，大風濟，音比夾鐘。加十五日指巳，則小滿，音比太蔟。加十五日指丙，則芒種，音比大呂。加十五日指午，則陽氣極，故曰有四十六日而夏至，音比黃鐘。加十五指丁，則小暑，音比大呂。加十五日指未，則大暑，音比太蔟。加十五日指背陽之維，則夏分盡，故曰有四十六日而立秋，涼風至，音比夾鐘。加十五日指申，則處暑，音比姑洗。加十五日指庚，則白露降，音比仲呂。加十五日指酉中繩，故曰秋分雷戒，蟄蟲北鄉，音比蕤賓。加十五日指辛，則寒露，音比林鐘。加十五日指戌，則霜降，音比夷則。加十五日指蹄通之維，則秋分盡，故曰有四十六日而立冬，草木畢死，音比南呂。加十五日指亥，則小雪，音比無射。加十五日指壬，則大雪，音比應鐘。加十五日指子。故曰：陽生於子，陰生於午。陽生於子，故十一月日冬至，鵲始加巢，人氣鐘首。陰生於午，故五月為小刑，薺麥亭歷枯，冬生草木必死。
　　鬥杓為小歲，正月建寅，月從左行十二辰。咸池為太歲，二月建卯，月從右行四仲，終而復始。太歲迎者辱，背者強，左者衰，右者昌，小歲東南則生，西北則殺，不可迎也，而可背也，不可左也，而可右也，其此之謂也。大時者，咸池也。小時者，月建也。天維建元，常以寅始起，右徙一歲而移，十二歲而大周天，終而復始。淮南元年冬，太一在丙子，冬至甲午，立春丙子。
　　二陰一陽成氣二，二陽一陰成氣三，合氣而為音，合陰而為陽，合陽而為律，故曰五音六律。音自倍而為日，律自倍而為辰，故日十而辰十二。
　　月日行十三度七十六分度之二十六，二十九日九百四十分日之四百九十九而為月，而以十二月為歲。歲有餘十日九百四十分日之八百二十七，故十九歲而七閏。
　　日冬至子午，夏至卯酉，冬至加三日，則夏至之日也。歲遷六日，終而復始，壬午冬至，甲子受制，木用事，火煙青。七十二日，丙子受制，火用事，火煙赤。七十二日，戊子受制，土用事，火煙黃。七十二日，庚子受制，金用事，火煙白。七十二日，壬子受制，水用事，火煙黑。七十二日而歲終，庚子受制。歲遷六日，以數推之，七十歲而復至甲子。甲子受制，則行柔惠，挺群禁，開闔扇，通障塞，毋伐木。丙子受制，則舉賢良，賞有功，立封侯，出貨財。戊子受制，則養老鰥寡，行稃鬻，施恩澤。庚子受制，則繕牆垣，修城郭，審群禁，飾兵甲，儆百官，誅不法。壬子受制，則閉門閭，大搜客，斷刑罰，殺當罪，息關梁，禁外徙。
　　甲子氣燥濁，丙子氣燥陽，戊子氣濕濁，庚子氣燥寒，壬子氣清寒，丙子乾甲子，蟄蟲早出，故雷早行。戊子乾甲子，胎夭卵毈，鳥蟲多傷。庚子乾甲子，有兵。壬子乾甲子，春有霜。戊子乾丙子，霆。庚子乾丙子，夷。壬子乾丙子，雹。甲子乾丙子，地動。庚子乾戊子，五穀有殃。壬子乾戊子，夏寒雨霜。甲子乾戊子，介蟲不為。丙子乾戊子，大旱，苽封。壬子乾庚子，大剛，魚不為。甲子乾庚子，草木再死再生。丙子乾庚子，草木復榮。戊子乾庚子，歲或存或亡。甲子乾壬子，冬乃不藏。丙子乾壬子，星墜。戊子乾壬子，蟄蟲冬出其鄉。庚子乾壬子，冬雷其鄉。
　　季春三月，豐隆乃出，以將其雨。至秋三月，地氣不藏，乃收其殺，百蟲蟄伏，靜居閉戶，青女乃出，以降霜雪。行十二時之氣，以至於仲春二月之夕，乃收其藏而閉其寒。女夷鼓歌，以司天和，以長百谷禽鳥草木。孟夏之月，以熟谷禾，雄鳩長鳴，為帝候歲。是故天不發其陰，則萬物不生；天不發其陽，則萬物不成。天圓地方，道在中央，日為德，月為刑，月歸而萬物死，日至而萬物生。遠山則山氣藏，遠水則水蟲蟄，遠木則木葉槁。日五日不見，失其位也，聖人不與也。
　　日出於暘谷，浴於咸池，拂於扶桑，是謂晨明。登於扶桑，爰始將行，是謂朏明。至於曲阿，是謂旦明。至於曾泉，是謂蚤食。至於桑野，是謂晏食。至於衡陽，是謂隅中。至於昆吾，是謂正中。至於鳥次，是謂小還。至於悲谷，是謂餔時。至於女紀，是謂大還。至於淵虞，時謂高舂。至於連石，是謂下舂。至於悲泉，爰止其女，爰息其馬，是謂縣車。至於虞淵，是謂黃昏。至於蒙谷，是謂定昏。
　　日入於虞淵之汜，曙於蒙谷之浦，行九州七捨，有五億萬七千三百九里。禹以為朝、晝、昏、夜。夏日至則陰乘陽，是以萬物就而死。冬日至則陽乘陰，是以萬物仰而生。晝者陽之分，夜者陰之分。是以陽氣勝則日修而夜短，陰氣勝則日短而夜修。
　　帝張四維，運之以鬥，月徙一辰，復反其所。正月指寅，十二月指醜，一歲而匝，終而復始。指寅，則萬物螾々也，律受太蔟。太蔟者，蔟而未出也。指卯，卯則茂茂然，律受夾鐘。夾鐘者，種始莢也。指辰，辰則振之也，律受姑洗。姑洗者，陳去而新來也。指巳，巳則生已定也，律受仲呂。仲呂者，中充大也。指午，午者，忤也，律受蕤賓。蕤賓者，安而服也。指未，未，昧也，律受林鐘。林鐘者，引而止也。指申，申者，呻之也，律受夷則。夷則者，易其則也，德以去矣。指酉，酉者，飽也，律受南呂。南呂者，任包大也。指戌，戌者，滅也，律受無射。無射，入無厭也。指亥，亥者，閡也，律受應鐘。應鐘者，應其鐘也。指子，子者，茲也，律受黃鐘。黃鐘者，鐘已黃也。指醜，醜者，紐也，律受大呂。大呂者，旅旅而去也。其加卯酉，則陰陽分，日夜平矣。故曰規生矩殺，衡長權藏，繩居中央，為四時根。
　　道日規始於一，一而不生，故分而為陰陽，陰陽合和而萬物生。故曰「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天地三月而為一時，故祭祀三飯以為禮，喪紀三踴以為節，兵重三罕以為制。以三參物，三三如九，故黃鐘之律九寸而宮音調，因而九之，九九八十一，故黃鐘之數立焉。黃者，土德之色；鐘者，氣之所鍾也。日冬至德氣為土，土色黃，故曰黃鐘。律之數六，分為雌雄，故曰十二鐘，以副十二月。十二各以三成，故置一而十一，三之，為積分十七萬七千一百四十七，黃鐘大數立焉。凡十二律，黃鐘為宮，太蔟為商，姑洗為角，林鐘為徵，南呂為羽。物以三成，音以五立，三與五如八，故卵生者八竅。律之初生也，寫鳳之音，故音以八生。黃鐘為宮，宮者，音之君也。故黃鐘位子，其數八十一，主十一月。下生林鐘。林鐘之數五十四，主六月，上生太蔟。太蔟之數七十二，主正月，下生南呂。南呂之數四十八，主八月，上生姑洗。姑洗之數六十四，主三月，下生應鐘。應鐘之數四十二，主十月，上生蕤賓，蕤賓之數五十七，主五月，上生大呂。大呂之數七十六，主十二月，下生夷則。夷則之數五十一，主七月。上生夾鐘。夾鐘之數六十八，主二月，下生無射。無射之數四十五，主九月，上生仲呂。仲呂之數六十，主四月，極不生。徵生宮，宮生商，商生羽，羽生角，角生姑洗，姑洗生應鐘，比於正音，故為和。應鐘生蕤賓，不比正音，故為繆。日冬至，音比林鐘，浸以濁。日夏至，音比黃鐘，浸以清。以十二律應二十四時之變，甲子，仲呂之徵也；丙子，夾鐘之羽也；戊子，黃鐘之宮也；庚子，無射之商也；壬子，夷則之角也。古之為度量輕重，生乎天道。黃鐘之律修九寸，物以三生，三九二十七，故幅廣二尺七寸。音以八相生，故人修八尺，尋自倍，故八尺而為尋。有形則有聲，音之數五，以五乘八，五八四十，故四丈而為匹。匹者，中人之度也。一匹而為制。秋分蔈定，蔈定而禾熟。律之數十二，故十二蔈而當一粟，十二粟而當一寸。律以當辰，音以當日，日之數十，故十寸而為尺，十尺而為丈。其以為量，十二粟而當一分，十二分而當一銖，十二銖而當半兩。衡有左右，因倍之，故二十四銖為一兩，天有四時，以成一歲，因而四之，四四十六，故十六兩而為一斤。三月而為一時，三十日為一月，故三十斤為一鈞。四時而為一歲，故四鈞為一石。其以為音也，一律而生五音，十二律而為六十音，因而六之，六六三十六，故三百六十音以當一歲之日。
　　故律歷之數，天地之道也。下生者倍，以三除之；上生者四，以三除之。太陰元始建於甲寅，一終而建甲戌，二終而建甲午，三終而復得甲寅之元。歲徙一辰，立春之後，得其辰而遷其所順。前三後五，百事可舉。太陰所建，蟄蟲首定而處，鵲巢鄉而為戶。太陰在寅，朱鳥在卯，句陳在子，玄武在戌，白虎在酉，蒼龍在辰。寅為建，卯為除，辰為滿，巳為平，主生。午為定，未為執，主陷。申為破，主衡。酉為危，主杓。戌為成，主少德。亥為收，主大德。子為開，主太歲。醜為閉，主太陰。
　　太陰在寅，歲名曰攝提格，其雄為歲星，捨鬥、牽牛，以十一月與之晨出東方，東井、輿鬼為對。太陰在卯，歲名曰單閼，歲星捨須女、虛、危，以十二月與之晨東方，柳、七星、張為對。太陰在辰，歲名曰執徐。歲星捨營室、東壁，以正月與之晨出東方，翼、軫為對。太陰在巳，歲名曰大荒落，歲星捨奎、婁，以二月與之晨出東方，角、亢為對。太陰在午，歲名曰敦牂，歲星捨胃、昴、畢，以三月與之晨出東方，氐、房、心為對。太陰在未，歲名曰協洽，歲星捨觜巂、參，以四月與之晨出東方，尾、箕為對。太陰在申，歲名曰涒灘，歲星捨東井、輿鬼，以五月與之晨出東方，鬥、牽牛為對。太陰在酉，歲名曰作鄂，歲星捨柳、七星、張，以六月與之晨出東方，須女、虛、危為對。太陰在戌，歲名曰閹茂，歲星捨翼、軫，以七月與之晨出東方，營室、東壁為對。太陰在亥，歲名曰大淵獻，歲星捨角、亢，以八月與之晨出東方，奎、婁為對。太陰在子，歲名曰困敦，歲星捨氐、房、心，以九月與之晨出東方，胃、昴、畢為對。太陰在醜，歲名曰赤奮若，歲星捨尾、箕，以十月與之晨出東方，觜巂、參為對。
　　太陰在甲子，刑德合東方宮，常徙所不勝，合四歲而離，離十六歲而復合。所以離者，刑不得入中宮，而徙於木。
　　太陰所居，曰德，辰為刑。德，綱曰日倍因，柔日徙所不勝。刑，水辰之木，木辰之水，金、火立其處。凡徙諸神，朱鳥在太陰前一，鈎陳在後三，玄武在前五，白虎在後六，虛星乘鈎陳，而天地襲矣。凡日，甲剛乙柔，丙剛丁柔，以至於癸。
　　木生於亥，壯於卯，死於未，三辰皆木也。火生於寅，壯於午，死於戌，三辰皆火也。土生於午，壯於戌，死於寅，三辰皆土也。金生於巳，壯於酉，死於醜，三辰皆金也。水生於申，壯於子，死於辰，三辰皆水也。故五勝生一，壯五，終九。五九四十五，故神四十五日而一徙，以三應五，故八徙而歲終。凡用太陰，左前刑，右背德，擊句陳之衝辰，以戰必勝，以攻必克。欲知天道，以日為主，六月當心，左周而行，分而為十二月，與日相當，天地重襲，後必無殃。
　　星，正月建營室，二月建奎、婁，三月建胃，四月建畢，五月建東井，六月建張，七月建翼，八月建亢，九月建房，十月建尾，十一月建牽牛，十二月建虛。
　　星分度，角十二，亢九，氐十五，房五，心五，尾十八，箕十一四分一，鬥二十六，牽牛八，須女十二，虛十，危十七，營室十六，東壁九，奎十六，婁十二，胃十四，昴十一，畢十六，觜巂二，參九，東井三十三，輿鬼四，柳十五，星七，張、翼各十八，軫十七，凡二十八宿也。
　　星部地名，角、亢鄭，氐、房、心宋，尾、箕燕，鬥、牽牛越，須女吳，虛、危齊，營室、東壁衛，奎、婁魯，胃、昴畢魏，觜巂、參趙，東井、輿鬼秦，柳、七星、張周，翼、軫楚。
　　歲星之所居，五穀豐昌，其對為衝，歲乃有殃。當居而不居，越而之他處，主死國亡。太陰治春，則欲行柔惠溫涼；太陰治夏，則欲佈施宣明；太陰治秋，則欲修備繕兵；太陰治冬，則欲猛毅剛強。三歲而改節，六歲而易常，故三歲而一飢，六歲而一衰，十二歲一康。
　　甲齊，乙東夷，丙楚，丁南夷，戊魏，己韓，庚秦，辛西夷，壬衛，癸越。子周，醜翟，寅楚，卯鄭，辰晉，巳衛，午秦，未宋，申齊，酉魯，戌趙，亥燕。
　　甲乙寅卯，木也；丙丁巳午，火也；戊己四季，土也；庚辛申酉，金也；壬癸亥子，水也。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子生母曰義，母生子曰保，子母相得曰專，母勝子曰制，子勝母曰困。以勝擊殺，勝而無報，以專從事，而有功。以義行理，名立而不墮。以保畜養，萬物蕃昌，以困舉事，破滅死亡。
　　北斗之神有雌雄，十一月始建於子，月從一辰，雄左行，雌右行，五月合午謀刑，十一月合子謀德。太陰所居辰為厭日，厭日不可以舉百事，堪輿徐行，雄以音知雌，故為奇辰。數從甲子始，子母相求，所合之處為合，十日十二辰，週六十日，凡八合。合於歲前則死亡，合於歲後則無殃。甲戌，燕也；乙酉，齊也；丙午，越也；丁巳，楚也；庚申，秦也；辛卯，戎也；壬子，代也；癸亥，胡也；戊戌、己亥，韓也；己酉、己卯，魏也；戊午、戊子，八合天下也。太陰、小歲、星、日、辰五神皆合，其日有雲氣風雨，國君當之。
　　天神之貴者，莫貴於青龍，或曰天一，或曰太陰。太陰所居，不可背而可鄉。北斗所擊，不可與敵。
　　天地以設，分而為陰陽，陽生於陰，陰生於陽。陰陽相錯，四維乃通。或死或生，萬物乃成。蚑行喙息，莫貴於人，孔竊肢體，皆通於天。天有九重，人亦有九竅；天有四時以制十二月，人亦有四肢以使十二節；天有十二月以制三百六十日，人亦有十二肢以使三百六十節。故舉事而不順天者，逆其生者也。
　　以日冬至數來歲正月朔日，五十日者，民食足；不滿五十日，日減一斗；有餘日，日益一升。有其歲司也。
　　攝提格之歲，歲早水晚旱，稻疾，蠶不登，菽麥昌，民食四升，寅在甲曰閼蓬。單閼之歲，歲和，稻、菽、麥、蠶昌，民食五升。卯。在乙曰旃蒙。執徐之歲，歲早旱晚水，小飢，蠶閉，麥熟，民食三升。辰。在丙曰柔兆。大荒落之歲，歲有小兵，蠶小登，麥昌，菽疾，民食二升。巳。在丁曰強圉。敦牂之歲，歲大旱，蠶登，稻疾，菽麥昌，禾不為，民食二升。午。在戊曰著雝。協洽之歲，歲有小兵，蠶登，稻昌，菽麥不為，民食三升。未。在己曰屠維。涒灘之歲，歲和，小雨行，蠶登，菽麥昌，民食三升。申。在庚曰上章。作鄂之歲，歲有大兵，民疾，蠶不登，菽麥不為，禾蟲，民食五升。酉。在辛曰重光。掩茂之歲，歲小飢，有兵，蠶不登，麥不為，菽昌，民食七升。戌。在壬曰玄黓。大淵獻之歲，歲有大兵，大飢，蠶開，菽麥不為，禾蟲，民食三升。困敦之歲，歲大霧起，大水出，蠶、稻、麥昌，民食三斗。子。在癸曰昭陽。赤奮若之歲，歲有小兵，早水，蠶不出，稻疾，菽不為，麥昌，民食一升。
　　正朝夕，先樹一表東方，操一表卻去前表十步，以參望日始出北廉。日直入，又樹一表於東方，因西方之表以參望日，方入北廉則定東方。兩表之中，與西方之表，則東西之正也。日冬至，日出東南維，入西南維。至春、秋分，日出東中，入西中。夏至，出東北維，入西北維，至則正南。欲知東西、南北廣袤之數者，立四表以為方一里歫，先春分若秋分十餘日，從歫北表參望日始出及旦，以候相應，相應則此與日直也。輒以南表參望之，以入前表數為法，除舉廣，除立表袤，以知從此東西之數也。假使視日出，入前表中一寸，是寸得一里也，一里積萬八千寸，得從此東南八千里。視日方入，入前表半寸，則半寸得一里，半寸而除一里積寸，得三萬六千里，除則從此西里數也。並之東西里數也，則極徑也。未春分而直，已秋分而不直，此處南也。未秋分而直，已春分而不直，此處北也。分、至而直，此處南北中也。從中處欲知中南也，未秋分而不直，此處南北中也。從中處欲知南北極遠近，從西南表參望日，日夏至始出與北表參，則是東與東北表等也。正東萬八千里，則從中北亦萬八千里也。倍之，南北之里數也。其不從中之數也，以出入前表之數益損之，表入一寸，寸減日近一里，表出一寸，寸益遠一里。欲知天之高，樹表高一丈，正南北相去千里，同日度其陰，北表一尺，南表尺九寸，是南千里陰短寸，南二萬里則無景，是直日下也。陰二尺而得高一丈者，南一而高五也，則置從此南至日下里數，因而五之，為十萬里，則天高也。若使景與表等，則高與遠等也。
【子部·諸子】
《淮南子》西漢·劉安
莊逵吉本

　　卷四·墬形訓
　　墬形之所載，六合之間，四極之內，照之以日月，經之以星辰，紀之以四時，要之以太歲，天地之間，九州八極，土有九山，山有九塞，澤有九藪，風有八等，水有六品。
　　何謂九州？東南神州曰農土，正南次州曰沃土，西南戎州曰滔土，正西弇州曰並土，正中冀州曰中土，西北台州曰肥土，正北泲州曰成土，東北薄州曰隱土，正東陽州曰申土。
　　何謂九山？會稽、泰山、王屋、首山、太華、岐山、太行、羊腸、孟門。
　　何謂九塞？曰太汾、澠阨、荊阮、方城、殽阪、井陘、令疵、句注、居庸。何謂九藪？曰越之具區，楚之雲夢，秦之陽糹於，晉之大陸，鄭之圃田，宋之孟諸，齊之海隅，趙之鉅鹿，燕之昭余。
　　何謂八風？東北曰炎風，東方曰條風，東南曰景風，南方曰巨風，西南曰涼風，西方曰{風}風，西北曰麗風，北方曰寒風。何謂六水？曰河水、赤水、遼水、黑水、江水、淮水。
　　闔四海之內，東西二萬八千里，南北二萬六千里，水道八千里，通谷其名川六百，陸徑三千里。
　　禹乃使太章步自東極，至於西極，二億三萬三千五百里七十五步。使竪亥步自北極，至於南極，二億三萬三千五百里七十五步。凡鴻水淵藪，自三百仞以上，二億三萬三千五百五十里，有九淵。禹乃以息土填洪水以為名山，掘崑崙虛以下地，中有增城九重，其高萬一千里百一十四步二尺六寸。上有木禾，其修五尋，珠樹、玉樹、[A11J]樹、不死樹在其西，沙棠、琅玕在其東，絳樹在其南，碧樹、瑤樹在其北。旁有四百四十門，門間四里，裡間九純，純丈五尺。旁有九井玉橫，維其西北之隅，北門開以內不周之風，傾宮、旋室、縣圃、涼風、樊桐在崑崙閶闔之中，是其疏圃。疏圃之池，浸之黃水，黃水三周復其原，是謂丹水，飲之不死。河水出崑崙東北陬，貫渤海，入禹所導積石山，赤水出其東南陬，西南注南海丹澤之東。赤水之東，弱水出自窮石，至於合黎，餘波入於流沙，絕流沙南至南海。洋水出其西北陬，入於南海羽民之南。凡四水者，帝之神泉，以和百藥，以潤萬物。
　　崑崙之丘，或上倍之，是謂涼風之山，登之而不死。或上倍之，是謂懸圃，登之乃靈，能使風雨。或上倍之，乃維上天，登之乃神，是謂太帝之居。扶木在陽州，日之所費。建木在都廣，眾帝所自上下，日中無景，呼而無響，蓋天地之中也。若木在建木西，末有十日，其華照下地。
　　九州之大，純方千里，九州之外，乃有八寅，亦方千里。自東北方曰大澤，曰無通；東方曰大渚，曰少海；東南方曰具區，曰元澤；南方曰大夢，曰浩澤；西南方曰渚資，曰丹澤；西方曰九區，曰泉澤；西北方曰大夏，曰海澤；北方曰大冥，曰寒澤。凡八寅。八澤之雲，是雨九州。
　　八寅之外，而有八紘，亦方千里，自東北方曰和丘，曰荒土；東方曰棘林，曰桑野；東南方曰大窮，曰眾女；南方曰都廣，曰反戶；西南方曰焦僥，曰炎土；西方曰金丘，曰沃野；西北方曰一目，曰沙所；北方曰積冰，曰委羽。凡八紘之氣，是出寒暑，以合八正，必以風雨。
　　八紘之外，乃有八極，自東北方曰方土之山，曰蒼門；東方曰東極之山，曰開明之門；東南方曰波母之山，曰陽門；南方曰南極之山，曰暑門；西南方曰編駒之山，曰白門；西方曰西極之山，曰閶闔之門；西北方曰不周之山，曰幽都之門；北方曰北極之山，曰寒門。凡八極之雲，是雨天下；八門之風，是節寒暑。八紘、八寅、八澤之雲，以雨九州而和中土。
　　東方之美者，有醫毋閭之珣於琪焉；東南方之美者，有會稽之竹箭焉；南方之美者，有梁山之犀象焉；西南方之美者，有華山之金石焉。西方之美者，有霍山之珠玉焉；西北方之美者，有崑崙之球琳琅玕焉。北方之美者，有幽都之筋角焉；東北方之美者，有斥山之文皮焉；中央之美者，有岱嶽以生五穀桑麻，魚鹽出焉。
　　凡地形，東西為緯，南北為經，山為積德，川為積刑，高者為生，下者為死，丘陵為牡，溪谷為牝。水圓折者有珠，方折者有玉。清水有黃金，龍淵有玉英。土地各以其類生，是故山氣多男，澤氣多女，障氣多喑，風氣多聾，林氣多癃，木氣多傴，岸下氣多腫，石氣多力，險阻氣多癭，暑氣多夭，寒氣多壽，谷氣多痹，丘氣多狂，衍氣多仁，陵氣多貪。輕土多利，重土多遲，清水音小，濁水音大，湍水人輕，遲水人重，中土多聖人。皆象其氣，皆應其類。故南方有不死之草，北方有不釋之冰，東方有君子之國，西方有形殘之屍。寢居直夢，人死為鬼，磁石上飛，雲母來水，土龍致雨，燕雁代飛。蛤蟹珠龜，與月盛衰，是故堅土人剛，弱土人肥，壚土人大，砂土人細，息土人美，秏土人醜。食水者善游能寒，食土者無心而慧，食木者多力而[B273]，食草者善走而愚，食葉者有絲而蛾，食肉者勇敢而悍，食氣者神明而壽，食谷者知慧而夭。不食者不死而神。
　　凡人民禽獸萬物貞蟲，各有以生，或奇或偶，或飛或走，莫知其情，唯知通道者，能原本之。天一，地二，人三，三三而九，九九八十一。一主日，日主十，日主人，人故十月而生。八九七十二，二主偶，偶以承奇，奇主辰，辰主月，月主馬，馬故十二月而生。七九六十三，三主鬥，鬥主犬，犬故三月而生。六九五十四，四主時，時主彘，彘故四月而生。五九四十五，五主音，音主猿，猿故五月而生。四九三十六，六主律，律主麋鹿，麋鹿故六月而生。三九二十七，七主星，星主虎，虎故七月而生。二九十八，八主風，風主蟲，蟲故八月而化。
　　鳥魚皆生於陰，陰屬於陽，故鳥魚皆卵生。魚游於水，鳥飛於雲，故立冬燕雀入海，化為蛤。
　　萬物之生而各異類，蠶食而不飲，蟬飲而不食，蜉蝣不飲不食，介鱗者夏食而冬蟄，嚙吞者八竅而卵生，嚼咽者九竅而胎生，四足者無羽翼，戴角者無上齒，無角者膏而無前，有角者指而無後，晝生者類父，夜生者似母，至陰生牝，至陽生牡。夫熊羆蟄藏，飛鳥時移。是故白水宜玉，黑水宜砥，青水宜碧，赤水宜丹，黃水宜金，清水宜龜，汾水濛濁而宜麻，泲水通和而宜麥，河水中濁而宜菽，雒水輕利而宜禾，渭水多力而宜黍，漢水重安而宜竹，江水肥仁而宜稻。平土之人，慧而宜五穀。
　　東方川谷之所注，日月之所出，其人兌形小頭，隆鼻大口，鳶肩企行，竅通於目，筋氣屬焉，蒼色主肝，長大早知而不壽；其地宜麥，多虎豹。南方，陽氣之所積，暑濕居之，其人修形兌上，大口決眥，竅通於耳，血脈屬焉，赤色主心，早壯而夭；其地宜稻，多兕象。西方高土，川谷出焉，日月入焉，其人面末僂，修頸卬行，竅通於鼻，皮革屬焉，白色主肺，勇敢不仁；其地宜黍，多旄犀。北方幽晦不明，天之所閉也，寒冰之所積也，蟄蟲之所伏也，其人翕形短頸，大肩下尻，竅通於陰，骨幹屬焉，黑色主腎，其人蠢愚，禽獸而壽；其地宜菽，多犬馬。中央四達，風氣之所通，雨露之所會也，其人大面短頤，美須惡肥，竅通於口，膚肉屬焉，黃色主胃，慧聖而好治；其地宜禾，多牛羊及六畜。
　　木勝土，土勝水，水勝火，火勝金，金勝木，故禾春生秋死，菽夏生冬死，麥秋生夏死，薺冬生中夏死。木壯，水老火生金囚土死；火壯，木老土生水囚金死；土壯，火老金生木囚水死；金壯，土老水生火囚木死，水壯金老木生土囚火死。音有五聲，宮其主也；色有五章，黃其主也；味有五變，甘其主也；位有五材，土其主也。是故煉土生木，煉木生火，煉火生雲，煉雲生水，煉水反土。煉甘生酸，煉酸生辛，煉辛生苦，煉苦生咸，煉咸反甘。變宮生徵，變徵生商，變商生羽，變羽生角，變角生宮。是故以水和土，以土和火，以火化金，以金治木，木得反土。五行相治，所以成器用。
　　凡海外三十六國，自西北至西南方，有修股民、天民、肅慎民、白民、沃民、女子民、丈夫民、奇股民、一臂民、三身民；自西南至東南方，結胸民、羽民、讙頭國民、裸國民、三苗民、交股民、不死民、穿胸民、反舌民、豕喙民、鑿齒民、三頭民、修臂民；自東南至東北方，有大人國、君子國、黑齒民、玄股民、毛民、勞民；自東北至西北方，有跂踵民、句嬰民、深目民、無腸民、柔利民、一目民、無繼民。
　　雒棠、武人在西北陬，礲魚在其南，有神二人連臂為帝候夜，在其西南方，三珠樹在其東北方，有玉樹在赤水之上。崑崙、華丘在其東南方，爰有遺玉，青馬、視肉、楊桃、甘樝，甘華，百果所生。和丘在其東北陬，三桑、無枝在其西，誇父、耽耳在其北方。誇父棄其策，是為鄧林。昆吾丘在南方，軒轅丘在西方，巫咸在其北方，立登保之山，暘谷榑桑在東方，有娀在不周之北，長女簡翟，少女建疵。西王母在流沙之瀕，樂民、閭，在崑崙弱水之洲。三危在樂民西，宵明、燭光在河洲，所照方千里。龍門在河淵，湍池在崑崙，玄耀、不周、申池在海隅。孟諸在沛。少室、太室在冀州。燭龍在雁門北，蔽於委羽之山，不見日，其神人面龍身而無足。后稷壠在建木西，其人死復蘇，其半魚，在其間。流黃、沃民在其北方三百里，狗國在其東。雷澤有神，龍身人頭，鼓其腹而熙。
　　江出岷山，東流絕漢入海，左還北流，至於開母之北，右還東流，至於東極。河出積石。睢出荊山。淮出桐柏山。睢出羽山。清漳出楬戾，濁漳出發包。濟出王屋。時、泗、沂、出台、台、術。洛出獵山，汶出弗其，流合於濟。漢出嶓冢。涇出薄落之山。渭出鳥鼠同穴。伊出上魏。雒出熊耳。浚出華竅。維出覆舟。汾出燕京。衽出濆熊。淄出目飴。丹水出高褚。股出焦山。鎬出鮮于。涼出茅廬、石梁，汝出猛山。淇出大號。晉出龍山結給。合出封羊。遼出砥石，釜出景，岐出石橋，呼沱出魯平，泥途淵出樠山，維濕北流出於燕。
　　諸稽、攝提，條風之所生也；通視，明庶風之所生也；赤奮若，清明風之所生也；共工，景風之所生也；諸比，涼風之所生也；皋稽，閶闔風之所生也；隅強，不周風之所生也；窮奇，廣莫風之所生也。
　　{穴}生海人，海人生若菌，若菌生聖人，聖人生庶人。凡{穴}者生於庶人。羽嘉生飛龍，飛龍生鳳皇，鳳皇生鸞鳥，鸞鳥生庶鳥，凡羽者生於庶鳥。毛犢生應龍，應龍生建馬，建馬生麒麟，麒麟生庶獸，凡毛者，生於庶獸。介鱗生蛟龍，蛟龍生鯤鯁，鯤鯁生建邪，建邪生庶魚，凡鱗者生於庶魚。介潭生先龍，先龍生玄黿，玄黿生靈龜，靈龜生庶龜，凡介者生於庶龜。暖濕生容，暖濕生於毛風，毛風生於濕玄，濕玄生於羽風，羽風生煗介，煗介生鱗薄，鱗薄生暖介。五類雜種興乎外，肖形而蕃。日馮生陽閼，陽閼生喬如，喬如生乾木，乾木生庶木，凡根拔木者生於庶木。根拔生程若，程若生玄玉，玄玉生醴泉，醴泉生皇辜，皇辜生庶草，凡根茇草者生於庶草。海閭生屈龍，屈龍生容華，容華生蔈，蔈生萍藻，萍藻生浮草，凡浮生不根茇者生於萍藻。
　　正土之氣也，御乎埃天，埃天五百歲生缺，缺五百歲生黃埃，黃埃五百歲生黃澒，黃澒五百歲生黃金，黃金千歲生黃龍，黃龍入藏生黃泉，黃泉之埃上為黃雲，陰陽相薄為雷，激揚為電，上者就下，流水就通，而合於黃海。
　　偏土之氣，御乎清天，清天八百歲生青曾，青曾八百歲生青澒，青澒八百歲生青金，青金八百歲生青龍，青龍入藏生青泉，青泉之埃上為青雲，陰陽相薄為雷，激揚為電，上者就下，流水就通，而合於青海。
　　壯土之氣，御於赤天，赤天七百歲生赤丹，赤丹七百歲生赤澒，赤澒七百歲生赤金，赤金千歲生赤龍，赤龍入藏生赤泉，赤泉之埃上為赤雲，陰陽相薄為雷，激揚為電，上者就下，流水就通，而合於赤海。
　　弱土之氣，御於白天，白天九百歲生白礜，白礜九百歲生白澒，白澒九百歲生白金，白金千歲生白龍，白龍入藏生白泉，白泉之埃上為白雲，陰陽相薄為雷，激揚為電，上者就下，流水就通，而合於白海。
　　牝土之氣，御於玄天，玄天六百歲生玄砥，玄砥六百歲生玄澒，玄澒六百歲生玄金，玄金千歲生玄龍，玄龍入藏生玄泉，玄泉之埃上為玄雲，陰陽相薄為雷，激揚為電，上者就下，流水就通，而合於玄海。
【子部·諸子】
《淮南子》西漢·劉安
莊逵吉本

　　卷五·時則訓
　　孟春之月，招搖指寅，昏參中，旦尾中。其位東方，其日甲乙，盛德在木，其蟲鱗，其音角，律中太蔟，其數八，其味酸，其臭羶，其祀戶，祭先脾。東風解凍，蟄蟲始振蘇，魚上負冰，獺祭魚，候雁北。天子衣青衣，乘蒼龍，服蒼玉，建青旗，食麥與羊，服八風水，爨萁燧火。東宮御女青色衣，青採，鼓琴瑟，其兵矛，其畜羊。朝於青陽左個，以出春令。布德施惠，行慶賞，省徭賦。立春之日，天子親率三公、九卿、大夫以迎歲於東郊，修除祠位，幣禱鬼神，犧牲用牡，禁伐木，母覆巢，殺胎夭，毋麛毋卵，毋聚眾、置城郭，掩骼薶骴。孟春行夏令，則風雨不時，草木旱落，國乃有恐。行秋令，則其民大疫，飄風暴雨總至，黎莠蓬蒿並興。行冬令，則水潦為敗，雨霜大雹，首稼不入。正月官司空，其樹楊。
　　仲春之月，招搖指卯，昏弧中，旦建星中。其位東方，其日甲乙，其蟲鱗，其音角，律中夾鐘，其數八，其味酸，其臭羶，其祀戶，祭先脾。始雨水，桃李始華，蒼庚鳴，鷹化為鳩。天子衣青衣，乘蒼龍，服蒼玉，建青旗，食麥與羊，服八風水，爨萁燧火，東宮御女青色衣，青採，鼓琴瑟，其兵矛，其畜羊，朝於青陽太廟。命有司，省囹圄，去桎梏，毋笞掠，止獄訟。養幼小，存孤獨，以通句萌。擇元日，令民社。是月也，日夜分，雷始發聲，蟄蟲咸動蘇。先雷三日，振鐸以令於兆民，曰：「雷且發聲，有不戒其容止者，生子不備，必有凶災。」令官市，同度量，鈞衡石，角鬥稱，端權槩。毋竭川澤，毋漉陂池，毋焚山林，毋作大事，以妨農功。祭不用犧牲，用圭璧，更皮幣。仲春行秋令，則其國大水，寒氣總至，寇戎來徵。行冬令，則陽氣不勝，麥乃不熟，民多相殘。行夏令，則其國大旱，煗氣早來，蟲螟為害。二月官倉，其樹杏。
　　季春之月，招搖指辰，昏七星中，旦牽牛中，其位東方，其日甲乙，其蟲鱗，其音角，律中姑洗，其數八，其味酸，其臭羶，其祀戶，祭先脾。桐始華，田鼠化為鴽，虹始見，萍始生。天子衣青衣，乘蒼龍，服蒼玉，建青旗，食麥與羊，服八風水，爨萁燧火，東宮御女青色衣，青採，鼓琴瑟。其兵矛，其畜羊。朝於青陽右個。舟牧覆舟，五覆五反，乃言具於天子。天子烏始乘舟，薦鮪於寢廟，乃為麥祈實。是月也，生氣方盛，陽氣發洩，句者畢出，萌者盡達，不可以內。天子命有司發囷倉，助貧窮，振乏絕，開府庫，出幣帛，使諸侯，聘名士，禮賢者。命司空，時雨將降，下水上騰，循行國邑，周視原野，修利堤防，導通溝瀆，達路除道，從國始，至境止。田獵畢弋，罝罘羅{亡}，餧毒之藥，毋出九門。乃禁野虞，毋伐桑柘。鳴鳩奮其羽，戴鵀降於桑，具撲曲筥筐。后妃齋戒，東鄉親桑，省婦使，勸蠶事。命五庫，令百工，審金鐵皮革、筋角箭簳、脂膠丹漆，無有不良。擇下旬吉日，大合藥，致歡欣。乃合累牛騰馬，游牝於牧。令國儺，九門磔攘，以畢春氣。行是月令，甘雨至三旬。季春行冬令，則寒氣時發，草木皆肅，國有大怨。行夏令，則民多疾疫，時雨不降，山陵不登。行秋令，則天多沈陰，淫雨早降，兵革並起。三月官鄉，其樹李。
　　孟夏之月，招搖指巳，昏翼中，旦婺女中，其位南方，其日丙丁，盛德在火，其蟲羽，其音徵，律中仲呂，其數七，其味苦，其臭焦，其祀灶，祭先肺。螻蟈鳴，丘螾出，王瓜生，苦菜秀。天子衣赤衣，乘赤騮，服赤玉，建赤旗，食菽與雞，服八風水，爨柘燧火。南宮御女赤色衣，赤採，吹竽笙。其兵戟，其畜雞，朝於明堂左個，以出夏令。立夏之日，天子親率三公、九卿、大夫以迎歲於南郊。還，乃賞賜，封諸侯，修禮樂，饗左右。命太尉，贊傑俊，選賢良，舉孝悌，行爵出祿，佐天長養，繼修增高，無有隳壞。毋興土功，毋伐大樹，令野虞，行田原，勸農事，驅獸畜，勿令害谷，天子以彘嘗麥，先薦寢廟。聚畜百藥，靡草死，麥秋至，決小罪，斷薄刑。孟夏行秋令，則苦雨數來，五穀不滋，四鄰入保。行冬令，則草木早枯，後乃大水，敗壞城郭。行春令，則螽蝗為敗，暴風來格，秀草不實。四月官田，其樹桃。
　　仲夏之月，招搖指午，昏亢中，旦危中，其位南方，其日丙丁，其蟲羽，其音徵，律中蕤賓，其數七，其味苦，其臭焦，其祀灶，祭先肺。小暑至，螳螂生，鵙始鳴，反舌無聲。天子衣赤衣，乘赤騮，服赤玉，載赤旗，食菽與雞，服八風水，爨柘燧火。南宮御女赤色衣，赤採，吹竽笙。其兵戟，其畜雞，朝於明堂太廟。命樂師，修鞀鼙琴瑟管簫，調竽篪，飾鐘磬，執乾戚弋羽，命有司，為民祈祀山川百源，大雩帝，用盛樂。天子以雛嘗黍，羞以含桃，先薦寢廟。禁民無刈藍以染，毋燒灰，毋暴布，門閭無閉，關市無索。挺重囚，益其食，存鰥寡，振死事，游牝別其群，執騰駒，班馬政。日長至，陰陽爭，死生分，君子齋戒，慎身無躁，節聲色，薄滋味，百官靜，事無徑，以定晏陰之所成。鹿角解，蟬始鳴，半夏生，木堇榮，禁民無發火。可以居高明，遠眺望，登丘陵，處台榭。仲夏行冬令，則雹霰傷谷，道路不通，暴兵來至。行春令，則五穀不孰，百螣時起，其國乃飢。行秋令，則草木零落，果實蚤成，民殃於疫。五月官相，其樹榆。
　　季夏之月，招搖指未，昏心中，旦奎中，其位中央，其日戊己，盛德在土，其蟲蠃，其音宮，律中百鐘，其數五，其味甘，其臭香，其祀中霤，祭先心。涼風始至，蟋蟀居奧，鷹乃學習，腐草化為蚈。天子衣黃衣，乘黃騮，服黃玉，建黃旗。食稷與牛，服八風水，爨柘燧火，中宮御女黃色衣，黃採，其兵劍，其畜牛，朝於中宮。乃命漁人，伐蛟取鼉，登龜取黿。令滂人，入材葦。命四監大夫，令百縣之秩芻以養犧牲，以供皇天上帝、名山大川、四方之神、宗廟社稷，為民祈福行惠，令吊死問疾，存視長老，行稃鬻，厚席蓐，以送萬物歸也。命婦官染採，黼黻文章，青黃白黑，莫不質良，以給宗廟之服，必宣以明。是月也，樹木方盛，勿敢斬伐，不可以合諸侯，起土功，動眾興兵，必有天殃。土潤溽暑，大雨時行，利以殺草糞田疇，以肥土疆。季夏行春令，則谷實解落，多風欬，民乃遷徙。行秋令，則丘隰水潦，稼穡不孰，乃多女災。行冬令，則風寒不時，鷹隼蚤摯，四鄙入保。六月官少內，其樹梓。
　　孟秋之月，招搖指申，昏鬥中，旦畢中，其位西方，其日庚辛，盛德在金，其蟲毛，其音商，律中夷則，其數九，其味辛，其臭腥，其祀門，祭先肝。涼風至，白露降，寒蟬鳴，鷹乃祭鳥，用始行戮。天子衣白衣，乘白駱，服白玉，建白旗，食麻與犬，服八風水，爨柘燧火，西宮御女白色衣，白採，撞白鐘，其兵弋，其畜狗。朝於總章左個，以出秋令。求不孝不悌，戮暴傲悍而罰之，以助損氣。立秋之日，天子親率三公、九卿、大夫以迎秋於西郊。還，乃賞軍率武人於朝，命將率，選卒厲兵，簡練桀俊，專任有功，以徵不義，詰誅暴慢，順彼四方。命有司，修法制，繕囹圄，禁奸塞邪，審決獄，平詞訟。天地始肅，不可以贏。是月農始升谷，天子嘗新，先薦寢廟。命百官，始收斂，完堤防，謹障塞，以備水潦，修城郭，繕宮室。毋以封侯，立大官，行重幣，出大使。行是月令，涼風至三旬。孟秋行冬令，則陰氣大盛，介蟲敗谷，戎兵乃來。行春令，則其國乃旱，陽氣復還，五穀無實。行夏令，則冬多火災，寒暑不節，民多虐疾。七月官庫，其樹楝。
　　仲秋之月，招搖指酉，昏牽牛中，旦觜巂中。其位西方，其日庚辛，其蟲毛，其音商，律中南呂，其數九，其味辛，其臭腥，其祀門，祭先肝。涼風至，候雁來，玄鳥歸，群鳥翔。天子衣白衣，乘白駱，服白玉，建白旗，食麻與犬，服八風水，爨柘燧火，西宮御女白色衣，白採，撞白鐘，其兵戈，其畜犬。朝於總章太廟。命有司，申嚴百刑，斬殺必當，無或枉撓。決獄不當，反受其殃。是月也，養長老，授幾杖，行稃鬻飲食。乃命宰祝，行犧牲，案芻豢，視肥癯全粹，察物色，課比類，量小大，視少長，莫不中度。天子乃儺，以御秋氣，以犬嘗麻，先薦寢廟。是月可以築城郭，建都邑，穿竇窖，修囷倉。乃命有司，趣民收斂畜採，多積聚，勸種宿麥。若或失時，行罪無疑。是月也，雷乃始收，蟄蟲培戶，殺氣浸盛。陽氣日衰，水始涸。日夜分。一度量，平權衡，正鈞石角鬥稱，理關市，來商旅，入貨財，以便民事。四方來集，遠方皆至，財物不匱，上無乏用，百事乃遂。仲秋行春令，則秋雨不降，草木生榮，國有大恐。行夏令，則其國乃旱，蟄蟲不藏，五穀皆復生。行冬令，則風災數起，收雷先行，草木蚤死。八月官尉，其樹柘。
　　季秋之月，招搖指戌，昏虛中，旦柳中，其位西方，其日庚辛，其蟲毛，其音商，律中無射，其數九，其味辛，其臭腥，其祀門，祭先肝。候雁來，賓雀入大水為蛤，菊有黃華，豺乃祭獸戮禽。天子衣白衣，乘白駱，服白玉，建白旗，食麻與犬，服八風水，爨柘燧火，西宮御女白色衣，白採，撞白鐘，其兵戈，其畜犬，朝於總章右個。命有司，申嚴號令，百官貴賤，無不務入，以會天地之藏，無有宣出。乃命冢宰，農事備收，舉五穀之要，藏帝籍之收於神倉。是月也，霜始降，百工休，乃命有司曰：寒氣總至，民力不堪，其皆入室，上丁入學習吹，大饗帝，嘗犧牲，合諸侯，制百縣。為來歲受朔日，與諸侯所稅於民，輕重之法，貢歲之數，以遠近土地所宜為度。乃教於田獵，以習五戎，命太僕及七騶，咸駕戴荏，授車以級，皆正設於屏外，司徒搢樸，北向以贊之。天子乃厲服廣飾，執弓操矢以獵。命主祠，祭禽四方。是月草木黃落，乃伐薪為炭，蟄蟲咸俯。乃趨獄刑，毋留有罪，收錄秩之不當，供養之不宜者。通路除道，從境始，至國而後已。是月，天子乃以犬嘗麻，先薦寢廟。季秋行夏令，則其國大水，冬藏殃敗，民多鼽窒。行冬令，則國多盜賊，邊竟不寧，土地分裂。行春令，則煗風來至，民氣解隋，師旅並興。九月官候，其樹槐。
　　孟冬之月，招搖指亥，昏危中，旦七星中，其位北方，其日壬癸，盛德在水，其蟲介，其音羽，律中應鐘，其數六。其味鹼，其臭腐，其祀井，祭先腎。水始冰，地始凍，雉入大水為蜃，虹藏不見。天子衣黑衣，乘玄驪，服玄玉，建玄旗，食黍與彘，服八風水，爨松燧火。北宮御女黑色衣，黑採，擊磬石，其兵釒殺，其畜彘，朝於玄堂左個，以出冬令。命有司，修群禁，禁外徙，閉門閭，大搜客，斷罰刑，殺當罪，阿上亂法者誅。立冬之日，天子親率三公、九卿、大夫以迎歲於北郊。還，乃賞死事，存孤寡。是月，命太祝，禱祀神位，佔龜策，審卦兆，以察吉凶。於是天子始裘，命百官，謹蓋藏，命司徒，行積聚，修城郭，警門閭，修楗閉，慎管龠，固封璽，修邊境，完要塞，絕蹊徑，飾喪紀，審棺槨衣衾之薄厚，營丘壠之小大高痺，使貴賤卑尊各有等級。是月也，工師效功，陳祭器，案度程，堅致為上。工事苦慢，作為淫巧，必行其罪。是月也，大飲蒸，天子祈來年於天宗，大禱祭於公社，畢，饗先祖。勞農夫，以休息之。命將率講武，肄射御，角力勁。乃命水虞漁師，收水泉池澤之賦，毋或侵牟。孟冬行春令，則凍閉不密，地氣發洩，民多流亡。行夏令，則多暴風，方冬不寒，蟄蟲復出。行秋令，則雪霜不時，小兵時起，土地侵削。十月官司馬，其樹檀。
　　仲冬之月，招搖指子，昏壁中，旦軫中，其位北方，其日壬癸，其蟲介，其音羽，律中黃鐘，其數六，其味鹼，其臭腐，其祀井，祭先腎。冰益壯，地始坼，鳱鴠不鳴，虎始交。天子衣黑衣，乘鐵驪，服玄玉，建玄旗，食黍與彘，服八風水，爨松燧火。北宮御女黑色衣，黑採，擊磬石。其兵鎩，其畜彘，朝於玄堂太廟。命有司曰：土事無作，無發室居，及起大眾。是謂發天地之藏，諸蟄則死，民必疾疫，有隨以喪。急捕盜賊，誅淫泆詐偽之人，命曰昜月。命奄尹，申宮令，審門閭，謹房室，必重閉，省婦事。乃命大酋，秫稻必齊，麹櫱必時，湛熺必潔，水泉必香，陶器必良，火齊必得，無有差忒。天子乃命有司，祀四海大川名澤。是月也，農有不收藏積聚、牛馬畜獸有放失者，取之不詰。山林藪澤，有能取疏食、田獵禽獸者，野虞教導之。其有相侵奪，罪之不赦。是月也，日短至，陰陽爭，君子齋戒，處必掩，身欲靜，去聲色，禁嗜慾，寧身體，安形性。是月也，荔挺出，芸始生，丘螾結，麋角解，水泉動則伐樹木，取竹箭，罷官之無事、器之無用者，塗闕庭門閭，築囹圄，所以助天地之閉。仲冬行夏令，則其國乃旱，氛霧冥冥，雷乃發聲。行秋令，則其時雨水，瓜瓠不成，國有大兵。行春令，則蟲螟為敗，水泉咸竭，民多疾癘。十一月官都尉，其樹棗。
　　季冬之月，招搖指醜，昏婁中，旦氐中，其位北方，其日壬癸，其蟲介，其音羽，律中大呂，其數六，其味鹼，其臭腐，其祀井，祭先腎。雁北鄉，鵲加巢，雉雊，雞呼卵。天子衣黑衣，乘鐵驪，服玄玉，建玄旗，食麥與彘，服八風水，爨松燧火。北宮御女黑色衣，黑採，擊磬石。其兵釒殺，其畜彘。朝於玄堂右個。命有司，大儺旁磔，出土牛。命漁師始漁，天子親往射漁，先薦寢廟。令民出五種，令農計耦耕事，修耒耜，具田器。命樂師大合吹而罷。乃命四監，收秩薪，以供寢廟及百祀之薪燎。是月也，日窮於次，月窮於紀，星周天子，歲雞更始，令靜農民，無有所使，天子乃與公、卿、大夫飾國典，論時令，以待嗣歲之宜。乃命太史，次諸侯之列，賦之犧牲，以供皇天上帝社稷之芻享。乃命同姓之國，供寢廟之芻豢；卿、士、大夫至於庶民，供山林名川之祀。季冬行秋令，則白露蚤降，介蟲為[A11W]，四鄙入保。行春令，則胎夭傷，國多痼疾，命之曰逆。行夏令，則水潦敗國，時雪不降，冰凍消釋。十二月官獄，其樹櫟。
　　五位，
　　東方之極，自碣石山過朝鮮，貫大人之國，東至日出之次，樽木之地，青土樹木之野，太皞、句芒之所司者，萬二千里。其令曰：挺群禁，開閉闔，通窮窒，達障塞，行優游，棄怨惡，解役罪，免憂患，休罰刑，開關梁，宣出財，和外怨，撫四方，行柔惠，止剛強。南方之極，自北戶孫之外，貫顓頊之國，南至委火炎風之野，赤帝、祝融之所司者，萬二千里。其令曰：爵有德，賞有功，惠賢良，救飢渴，舉力農，振貧窮，惠孤寡，憂疲疾，出大祿，行大賞，起毀宗，立無後，封建侯，立賢輔。中央之極，自崑崙東絕兩恆山，日月之所道，江漢之所出，眾民之野，五穀之所宜，龍門、河、濟相貫，以息壤堙洪水之州，東至於碣石，黃帝、后土之所司者，萬二千里。其令曰：平而不阿，明而不苛，包裹覆露，無不囊懷，溥汜無私，正靜以和，行稃鬻，養老衰，吊死問疾，以送萬物之歸。西方之極，自崑崙絕流沙、沈羽，西至三危之國，石城金室，飲氣之民，不死之野，少皞、蓐收之所司者，萬二千里。其令曰：審用法，誅必辜，備盜賊，禁奸邪，飾群牧，謹著聚，修城郭，補決竇，塞蹊徑，遏溝瀆，止流水，雝溪谷，守門閭，陳兵甲，選百官，誅不法。北方之極，自九澤窮夏晦之極，北至令正之谷，有凍寒積冰，雪雹霜霰，漂潤群水之野，顓頊、玄冥之所司者，萬二千里。其令曰：申群禁，固閉藏，修障塞，繕關梁，禁外徙，斷罰刑，殺當罪，閉關閭，大搜客，止交遊，禁夜樂，蚤閉晏開，以塞奸人。已得，執之必固。天節已幾，刑殺無赦，雖有盛尊之親，斷以法度。毋行水，毋發藏，毋釋罪。
　　六合，
　　孟春與孟秋為合，仲春與仲秋為合，季春與季秋為合，孟夏與孟冬為合，仲夏與仲冬為合，季夏與季冬為合。孟春始贏，孟秋始縮；仲春始出，仲秋始內；季春大出，季秋大內；孟夏始緩，孟冬始急；仲夏至修，仲冬至短；季夏德畢，季冬刑畢。故正月失政，七月涼風不至；二月失政，八月雷不藏；三月失政，九月不下霜；四月失政，十月不凍；五月失政，十一月蟄蟲冬出其鄉；六月失政，十二月草木不脫；七月失政，正月大寒不解；八月失政，二月雷不發；九月失政，三月春風不濟；十月失政，四月草木不實；十一月失政，五月下雹霜；十二月失政，六月五穀疾狂。春行夏令，洩；行秋令，水；行冬令，肅。夏行春令，風；行秋令，蕪；行冬令，格。秋行夏令，華；行春令，榮；行冬令，耗。冬行春令，洩；行夏令，旱；行秋令，霧。
　　制度
　　陰陽，大制有六度，天為繩，地為準，春為規，夏為衡，秋為矩，冬為權。繩者，所以繩萬物也；准者，所以准萬物也；規者，所以員萬物也；衡者，所以平萬物也；矩者，所以方萬物也；權者，所以權萬物也。繩之為度也，直而不爭，修而不窮，久而不弊，遠而不忘，與天合德，與神合明，所欲則得，所惡則亡，自古及今，不可移匡，厥德孔密，廣大以容，是故上帝以為物宗。准之為度也，平而不險，均而不阿，廣大以容，寬裕以和，柔而不剛，銳而不挫，流而不滯，易而不穢，發通而有紀，周密而不洩，准平而不失，萬物皆平，民無險謀，怨惡不生，是故上帝以為物平。規之為度也，轉而不復，員而不垸，優而不縱，廣大以寬，感動有理，發通有紀，優優簡簡，百怨不起。規度不失，生氣乃理。衡之為度也，緩而不後，平而不怨，施而不德，吊而不責，當平民祿，以繼不足，勃勃陽陽，唯德是行，養長化育，萬物蕃昌，以成五穀，以實封疆，其政不失，天地乃明。矩之為度也，肅而不悖，剛而不憒，取而無怨，內而無害，威厲而不懾，令行而不廢，殺伐既得，仇敵乃克，矩正不失，百誅乃服。權之為度也，急而不贏，殺而不割，充滿以貫，周密而不洩，敗物而弗取，罪殺而不赦，誠信以必，堅愨以固，糞除苛慝，不可以曲，故冬正將行，必弱以強，必柔以剛，權正而不失，萬物乃藏。明堂之制，靜而法准，動而法繩，春治以規，秋治以矩，冬治以權，夏治以衡，是故燥濕寒暑以節至，甘雨膏露以時降。
【子部·諸子】
《淮南子》西漢·劉安
莊逵吉本

　　卷六·覽冥訓
　　昔者，師曠奏白雪之音，而神物為之下降，風雨暴至。平公癃病，晉國赤地。庶女叫天，雷電下擊，景公台隕，支體傷折，海水大出。夫瞽師、庶女，位賤尚葈，權輕飛羽，然而專精厲意，委務積神，上通九天，激厲至精。由此觀之，上天之誅也，雖在壙虛幽間，遼遠隱匿，重襲石室，界障險阻，其無所逃之亦明矣。
　　武王伐紂，渡於孟津，陽侯之波，逆流而擊，疾風晦冥，人馬不相見。於是武王左操黃鉞，右秉白旄，瞋目而撝之曰：「余任天下，誰敢害吾意者！」於是，風濟而波罷。魯陽公與韓構難，戰酣日暮，援戈而撝之，日為之反三捨。夫全性保真，不虧其身，遭急迫難，精通於天。若乃未始出其宗者，何為而不成！夫死生同域，不可脅陵，勇武一人，為三軍雄。彼直求名耳，而能自要者尚猶若此，又況夫宮天地，懷萬物，而友造化，含至和，直偶於人形，觀九鑽一，知之所不知，而心未嘗死者乎！
　　昔雍門子以哭見於孟嘗君，已而陳辭通意，撫心發聲。孟嘗君為之增欷歍唈，流涕狼戾不可止。精神形於內，而外諭哀於人心，此不傳之道。使俗人不得其君形者而效其容，必為人笑。故蒲且子之連鳥於百仞之上，而詹何之騖魚於大淵之中，此皆得清淨之道，太浩之和也。
　　夫物類之相應，玄妙深微，知不能論，辯不能解，故東風至而酒湛溢，蠶咡絲而商弦絕，或感之也。畫隨灰而月運闕，鯨魚死而彗星出，或動之也。故聖人在位，懷道而不言，澤及萬民。君臣乖心，則背譎見於天，神氣相應，徵矣。故山雲草莽，水雲魚鱗，旱雲煙火，涔雲波水，各象其形類，所以感之。
　　夫陽燧取火於日，方諸取露於月，天地之間，巧歷不能舉其數，手徽忽怳，不能覽其光，然以掌握之中，引類於太極之上，而水火可立致者，陰陽同氣相動也。此傅說之所以騎辰尾也。故至陰飂々，至陽赫赫，兩者交接成和，而萬物生焉。眾雄而無雌，又何化之所能造乎？所謂不言之辯，不道之道也。故召遠者使無為焉，親近者使無事焉，惟夜行者為能有之。故卻走馬以糞，而車軌不接於遠方之外，是謂坐馳陸沈，晝冥宵明，以冬鑠膠，以夏造冰。
　　夫道者，無私就也，無私去也。能者有餘，拙者不足，順之者利，逆之者凶。譬如隋侯之珠，和氏之璧，得之者富，失之者貧，得失之度，深微窈冥，難以知論，不可以辯說也。何以知其然？今夫地黃主屬骨，而甘草主生肉之藥也，以其屬骨，責其生肉，以其生肉，論其屬骨，是猶王孫綽之欲倍偏枯之藥，而欲以生殊死之人，亦可謂失論矣！
　　若夫以火能焦木也，因使銷金，則道行矣。若以慈石之能連鐵也，而求其引瓦，則難矣。物固不可以輕重論也。夫燧之取火於日，慈石之引鐵，蟹之敗漆，葵之鄉日，雖有明智，弗能然也。故耳目之察，不足以分物理；心意之論，不足以定是非。故以智為治者，難以持國，唯通於太和，而持自然之應者，為能有之。故嶢山崩而薄落之水涸，區冶生而淳鈎之劍成。紂為無道，左強在側；太公並世，故武王之功立。由是觀之，利害之路，禍福之門，不可求而得也。
　　夫道之與德，若韋之與革，遠之則邇，近之則遠。不得其道，若觀鯈魚。故聖若鏡，不將不迎，應而不藏，故萬化而無傷。其得之，乃失之；其失之，非乃得之也。今失調弦者，叩宮宮應，彈角角動，此同聲相和者也。夫有改調一弦，其於五音無所比，鼓之而二十五弦皆應，此未始異於聲，而音之君已形也。故通於太和者，惛若純醉而甘臥以游其中，而不知其所由至也。
　　純溫以淪，鈍悶以終，若未始出其宗，是謂大通。
　　今夫赤螭、青虯之游冀州也，天清地定，毒獸不作，飛鳥不駭，入榛薄，食薦梅，噆味含甘，步不出頃畝之區，而蛇鱔輕之，以為不能與之爭於江海之中。若乃至於玄雲之素朝，陰陽交爭，降扶風，雜凍雨，扶搖而登之，威動天地，聲震海內，蛇鱔著泥百仞之中，熊羆匍匐丘山盤岩，虎豹襲穴而不敢咆，猿狖顛蹶而失木枝，又況直蛇鱔之類乎！鳳凰之翔至德也，雷霆不作，風雨不興，川谷不澹，草木不搖，而燕雀佼之，以為不能與之爭於宇宙之間。還至其曾逝萬仞之上，翱翔四海之外，過崑崙之疏圃，飲砥柱之湍瀨，回蒙泛之渚，尚佯冀州之際，徑躡都廣，入日抑節，羽翼弱水，暮宿風穴，當此之時，鴻鵠鶬鸖莫不憚驚伏竄，注喙江裔，又況直燕雀之類乎！此明於小動之跡，而不知大節之所由者也。
　　昔者王良、造父之御也，上車攝轡，馬為整齊而斂諧，投足調均，勞逸若一，心怡氣和，體便輕畢，安勞樂進，馳騖若滅，左右若鞭，周旋若環，世皆以為巧，然未見其貴者也。若夫鉗且、大丙之御，除轡銜，去鞭棄策，車莫動而自舉，馬莫使而自走也，日行月動，星耀而玄運，電奔而鬼騰，進退屈伸，不見朕垠，故不招指，不咄叱，過歸雁於碣石，軼鶤雞於姑余，騁若飛，騖若絕，縱矢躡風，追猋歸忽，朝發{木}桑，日入落棠，此假弗用而能以成其用者也。非慮思之察，手爪之巧也，嗜慾形於胸中，而精神逾於六馬，此以弗御御之者也。
　　昔者黃帝治天下，而力牧、太山稽輔之，以治日月之行律，治陰陽之氣，節四時之度，正律歷之數，別男女，異雌雄，明上下，等貴賤，使強不掩弱，眾不[B181]寡，人民保命而不夭，歲時孰而不凶，百官正而無私，上下調而無尤，法令明而不暗，輔佐公而不阿，田者不侵畔，漁者不爭隈。道不拾遺，市不豫賈，城郭不關，邑無盜賊，鄙旅之人相讓以財，狗彘吐菽粟於路，而無忿爭之心。於是日月精明，星辰不失其行，風雨時節，五穀登孰，虎狼不妄噬，鷙鳥不妄搏，鳳皇翔於庭，麒麟游於郊，青龍進駕，飛黃伏皂，諸北、儋耳之國，莫不獻其貢職，然猶未及虙戲氏之道也。
　　往古之時，四極廢，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載，火爁炎而不滅，水浩洋而不息，猛獸食顓民，鷙鳥攫老弱，於是女媧煉五色石以補蒼天，斷鰲足以立四極。殺黑龍以濟冀州，積蘆灰以止淫水。蒼天補，四極正，淫水涸，冀州平，狡蟲死，顓民生。背方州，抱圓天，和春陽夏，殺秋約冬，枕方寢繩，陰陽之所壅沈不通者，竅理之；逆氣戾物，傷民厚積者，絕止之。當此之時，臥倨倨，興眄眄，一自以為馬，一自以為牛，其行蹎々，其視瞑瞑，侗然皆得其和，莫知所由生，浮游不知所求，魍魎不知所往。當此之時，禽獸蝮蛇，無不匿其爪牙，藏其螫毒，無有攫噬之心。考其功烈，上際九天，下契黃壚，名聲被後世，光暉重萬物。乘雷車，服駕應龍，驂青虯，援絕瑞，席蘿圖，黃雲絡，前白螭，後奔蛇，浮游消搖，道鬼神，登九天，朝帝於靈門，宓穆休於太宜之下。然而不彰其功，不揚其聲，隱真人之道，以從天地之固然。何則？道德上通，而智故消滅也。
　　逮至夏桀之時，主暗晦而不明，道瀾漫而不修，棄捐五帝之恩刑，推蹶三王之法籍。是以至德滅而不揚，帝道掩而不興，舉事戾蒼天，發號逆四時，春秋縮其和，天地除其德，仁君處位而不安，大夫隱道而不言，群臣准上意而懷當，疏骨肉而自容，邪人參耦比周而陰謀，居君臣父子之間，而競載驕主而像其意，亂人以成其事。是故君臣乖而不親，骨肉疏而不附，植社槁而雩裂，容台振而掩覆，犬群嗥而入淵，豕銜蓐而席澳，美人挐首墨面而不容，曼聲吞炭內閉而不歌，喪不盡其哀，獵不聽其樂，西老折勝，黃神嘯吟，飛鳥鎩翼，走獸廢腳，山無峻乾，澤無窪水，狐狸首穴，馬牛放失，田無立禾，路無莎薠，金積折廉，璧襲無理，磬龜無腹，蓍策日施。
　　晚世之時，七國異族，諸侯制法，各殊習俗，縱橫間之，舉兵而相角，攻城濫殺，覆高危安，掘墳墓，揚人骸，大衝車，高重京，除戰道，便死路，犯嚴敵，殘不義，百往一反，名聲苟盛也。是故質壯輕足者為甲卒，千里之外，家老羸弱，淒愴於內，廝徒馬圉，付車奉饟，道路遼遠，霜雪亟集，短褐不完，人羸車弊，泥途至膝，相攜於道，奮首於路，身枕格而死，所謂兼國有地者，伏屍數十萬，破車以千百數，傷弓弩矛戟矢石之創者，扶舉於路，故世至於枕人頭，食人肉，菹人肝，飲人血，甘之於芻豢。故自三代以後者，天下未嘗得安其情性，而樂其習俗，保其修命，天而不夭於人虐也。所以然者何也？諸侯力徵，天下合而為一家。
　　逮至當今之時，天子在上位，持以道德，輔以仁義，近者獻其智，遠者懷其德，拱揖指麾而四海賓服，春秋冬夏皆獻其貢職，天下混而為一，子孫相代，此五帝之所以迎天德也。夫聖人者，不能生時，時至而弗失也。輔佐有能，黜讒佞之端，息巧辯之說，除刻削之法，去煩苛之事，屏流言之跡，塞朋黨之門，消知能，修太常，隳肢體，絀聰明，大通混冥，解意釋神，漠然若無魂魄，使萬物各復歸其根，則是所修伏犧氏之跡，而反五常之道也。
　　夫鉗且、大丙不施轡銜，而以善御聞於天下。伏戲、女媧不設法度，而以至德遺於後世。何則？至虛無純一，而不翣喋苛事也。《周書》曰：「掩雉不得，更順其風。」今若夫申、韓、商鞅之為治也，挬拔其根，蕪棄其本，而不窮究其所由生，何以至此也。鑿五刑，為刻削，乃背道德之本，而爭於錐刀之末，斬艾百姓，殫盡太半，而忻忻然常自以為治，是猶抱薪而救火，鑿竇而出水。夫井植生梓而不容甕，溝植生條而不容舟，不過三月必死。所以然者何也？皆狂生而無其本者也。河九折注於海，而流不絕者，崑崙之輸也，潦水不洩，瀇瀁極望，旬月不雨則涸而枯澤，受瀷而無源者。譬若羿請不死之藥於西王母，姮娥竊以奔月，悵然有喪，無以續之。何則？不知不死之藥所由生也。是故乞火不若取燧，寄汲不若鑿井。
【子部·諸子】
《淮南子》西漢·劉安
莊逵吉本

　　卷七·精神訓
　　古未有天地之時，惟像無形，窈窈冥冥，芒芠漠閔，澒濛鴻洞，莫知其門。有二神混生，經天營地，孔乎莫知其所終極，滔乎莫知其所止息，於是乃別為陰陽，離為八極，剛柔相成，萬物乃形，煩氣為蟲，精氣為人。是故精神，天之有也；而骨骸者，地之有也。精神入其門，而骨骸反其根，我尚何存？是故聖人法天順情，不拘於俗，不誘於人，以天為父，以地為母，陰陽為綱，四時為紀。天靜以清，地定以寧，萬物失之者死，法之者生。夫靜漠者，神明之定也；虛無者，道之所居也。是故或求之於外者，失之於內；有守之於內者，失之於外。譬猶本與末也，從本引之，千枝萬葉，莫不隨也。
　　夫精神者，所受於天也；而形體者，所稟於地也。故曰：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萬物背陰而抱陽，衝氣以為和。故曰：一月而膏，二月而胅，三月而胎，四月而肌，五月而筋，六月而骨，七月而成，八月而動，九月而躁，十月而生。形體以成，五臟乃形。是故肺主目，腎主鼻，膽主口，肝主耳，外為表而內為里，開閉張歙，各有經紀。故頭之圓也象天，足之方也象地。天有四時、五行、九解、三百六十六日，人亦有四支、五藏、九竅、三百六十六節。天有風雨寒暑，人亦有取與喜怒。故膽為雲，肺為氣，肝為風，腎為雨，脾為雷，以與天地相參也，而心為之主。是故耳目者，日月也；血氣者，風雨也。日中有踆烏，而月中有蟾蜍。日月失其行，薄蝕無光；風雨非其時，毀折生災；五星失其行，州國受殃。夫天地之道，至紘以大，尚猶節其章光，愛其神明，人之耳目曷能久熏勞而不息乎？精神何能久馳騁而不既乎？是故血氣者，人之華也，而五藏者，人之精也。夫血氣能專於五藏而不外越，則胸腹充而嗜慾省矣；胸腹充而嗜慾省，則耳目清、聽視達矣。耳目清，聽視達，謂之明。五藏能屬於心而無乖，則孛攵志勝而行不僻矣；孛攵志勝而行之不僻，則精神盛而氣不散矣。精神盛而氣不散則理，理則均，均則通，通則神，神則以視無不見，以聽無不聞也，以為無不成也。是故憂患不能入也，而邪氣不能襲。故事有求之於四海之外而不能遇，或守之於形骸之內而不見也。故所求多者所得少，所見大者所知小。
　　夫孔竅者，精神之戶牖也，而氣志者，五藏之使候也。耳目淫於聲色之樂，則五藏搖動而不定矣；五藏搖動而不定，則血氣滔蕩而不休矣；血氣滔蕩而不休，則精神馳騁於外而不守矣；精神馳騁於外而不守，則禍福之至，雖如丘山，無由識之矣。使耳目精明玄達而無誘慕，氣志虛靜恬愉而省嗜慾，五藏定寧充盈而不洩，精神內守形骸而不外越，則望於往世之前，而視於來事之後，猶未足為也，豈直禍福之間哉？故曰：其出彌遠者，其知彌少。以言乎精神之不可使外淫也。是故五色亂目，使目不明；五聲嘩耳，使耳不聰；五味亂口，使口爽傷；趣捨滑心，使行飛揚。此四者，天下之所養性也，然皆人累也。故曰：嗜慾者，使人之氣越；而好憎者，使人之心勞；弗疾去，則志氣日耗。
　　夫人之所以不能終其壽命，而中道夭於刑戮者，何也？以其生生之厚。夫惟能無以生為者，則所以修得生也。
　　夫天地運而相通，萬物總而為一。能知一，則無一之不知也；不能知一，則無一之能知也。譬吾處於天下也，亦為一物矣，不識天下之以我備其物與？且惟無我而物無不備者乎？然則我亦物也，物亦物也，物之與物也，又何以相物也？雖然，其生我也，將以何益？其殺我也，將以何損？夫造化者既以我為坯矣，將無所違之矣。吾安知夫刺灸而欲生者之非惑也？又安知夫絞經而求死者之非福也？或者生乃繇役也？而死乃休息也？天下茫茫，孰知之哉？其生我也不強求已，其殺我也不強求止。欲生而不事，憎死而不辭，賤之而弗憎，貴之而弗喜，隨其天資而安之不極。吾生也有七尺之形，吾死也有一棺之土。吾生之比於有形之類，猶吾死之淪於無形之中也。然則吾生也物不以益眾，吾死也土不以加厚，吾又安知所喜憎利害其間者乎？夫造化者之攫援物也，譬猶陶人之埏埴也，其取之地而已為盆盎也，與其未離於地也無以異，其已成器而破碎漫瀾而復歸其故也，與其為盆盎亦無以異矣。夫臨江之鄉，居人汲水以浸其園，江水弗憎也；苦洿之家，決洿而注之江，洿水弗樂也。是故其在江也，無以異其浸園也；其在洿也，亦無以異其在江也。是故聖人因時以安其位，當世而樂其業。
　　夫悲樂者，德之邪也；而喜怒者，道之過也；好憎者，心之暴也。故曰：其生也，天行；其死也，物化。靜則與陰俱閉，動則與陽俱開。精神澹然無極，不與物散，而天下自服。故心者，形之主也；而神者，心之寶也。形勞而不休則蹶，精用而不已則竭。是故聖人貴而尊之，不敢越也。夫有夏後氏之璜者，匣匱而藏之，寶之至也。夫精神之可寶也，非直夏後氏之璜也。是故聖人以無應有，必究其理；以虛受實，必窮其節；恬愉虛靜，以終其命。是故無所甚疏，而無所甚親。抱德煬和，以順於天。與道為際，與德為鄰，不為福始，不為禍先，魂魄處其宅，而精神守其根，死生無變於己，故曰至神。
　　所謂真人者也，性合於道也。故有而若無，實而若虛；處其一不知其二，治其內不識其外。明白太素，無為復樸，體本抱神，以游於天地之樊。芒然仿佯於塵垢之外，而消搖於無事之業。浩浩蕩蕩乎，機械之巧弗載於心。是故死生亦大矣，而不為變。雖天地覆育，亦不與之摟抱矣。審乎無瑕，而不與物糅；見事之亂，而能守其宗。若然者，正肝膽，遺耳目，心志專於內，通達耦於一，居不知所為，行不知所之，渾然而往，逯然而來，形若槁木，心若死灰。忘其五藏，損其形骸。不學而知，不視而見，不為而成，不治而辯，感而應，迫而動，不得已而往，如光之耀，如景之放，以道為紃，有待而然。抱其太清之本，而無所容與，而物無能營。廓惝而虛，清靖而無思慮。大澤焚而不能熱，河、漢涸而不能寒也。大雷毀山而不能驚也，大風晦日而不能傷也。是故視珍寶珠玉，猶石礫也；視至尊窮寵，猶行客也；視毛嬙、西施，猶<其頁>醜也。以死生為一化，以萬物為一方，同精於太清之本，而游於忽區之旁。有精而不使，有神而不行，契大渾之樸，而立至清之中。是故其寢不夢，其智不萌，其魄不抑，其魂不騰。反覆終始，不知其端緒，甘暝太宵之宅，而覺視於昭昭之宇，休息於無委曲之隅，而游敖於無形埒之野。居而無容，處而無所，其動無形，其靜無體，存而若亡，生而若死，出入無間，役使鬼神。淪於不測，入於無間，以不同形相嬗也，終始若環，莫得其倫。此精神之所以能登假於道也。是故真人之所游。若吹呴呼吸，吐故內新，熊經鳥伸，鳧浴蝯躩，鴟視虎顧，是養形之人也，不以滑心。使神滔蕩而不失其充，日夜無傷而與物為春，則是合而生時於心也。
　　且人有戒形而無損於心，有綴宅而無耗精。夫癩者趨不變，狂者形不虧，神將有所遠徙，孰暇知其所為！故形有摩而神未嘗化者，以不化應化，千變萬化，而未始有極。化者，復歸於無形也；不化者，與天地俱生也。夫木之死也，青青去之也。夫使木生者豈木也？猶充形者之非形也。故生生者未嘗死也，其所生則死矣；化物者未嘗化也，其所化則化矣。輕天下，則神無累矣；細萬物，則心不惑矣；齊死生，則志不懾矣；同變化，則明不眩矣。眾人以為虛言，吾將舉類而實之。
　　人之所以樂為人主者，以其窮耳目之欲，而適躬體之便也。今高台層榭，人之所麗也；而堯樸桷不斫，素題不枅。珍怪奇異，人之所美也；而堯糲粢之飯，藜藿之羹。文繡狐白，人之所好也；而堯布衣掩形，鹿裘禦寒。養性之具不加厚，而增之以任重之憂。故舉天下而傳之於舜，若解重負然。非直辭讓，誠無以為也。此輕天下之具也。禹南省方，濟於江，黃龍負舟，舟中之人五色無主，禹乃熙笑而稱曰：「我受命於天，竭力而勞萬民，生寄也，死歸也，何足以滑和？」視龍猶蝘蜓，顏色不變，龍乃弭耳掉尾而逃。禹之視物亦細矣。鄭之神巫相壺子林，見其徵，告列子。列子行泣報壺子。壺子持以天壤，名實不入，機發於踵。壺子之視死生亦齊矣。子求行年五十有四，而病傴僂，脊管高於頂，曷下迫頤，兩脾在上，燭營指天。匍匐自窺於井，曰：「偉哉！造化者其以我為此拘拘邪？」此其視變化亦同矣。故睹堯之道，乃知天下之輕也；觀禹之志，乃知天下之細也；原壺子之論，乃知死生之齊也；見子求之行，乃知變化之同也。
　　夫至人倚不拔之柱，行不關之途，稟不竭之府，學不死之師。無往而不遂，無至而不通。生不足以掛志，死不足以幽神，屈伸俯仰，抱命而婉轉。禍福利害，千變萬化，孰足以患心！若此人者，抱素守精，蟬蛻蛇解，游於太清，輕舉獨往，忽然入冥。鳳凰不能與之儷，而況斥鷃乎！勢位爵祿，何足以概志也！
　　晏子與崔杼盟，臨死地而不易其義。殖、華將戰而死，莒君厚賂而止之，不改其行。故晏子可迫以仁，而不可劫以兵；殖、華可止以義，而不可縣以利。君子義死，而不可以富貴留也；義為，而不可以死亡恐也。彼則直為義耳，而尚猶不拘於物，又況無為者矣。
　　堯不以有天下為貴，故授舜。公子札不以有國為尊，故讓位。子罕不以玉為富，故不受寶。務光不以生害義，故自投於淵。由此觀之，至貴不待爵，至富不待財。天下至大矣，而以與佗人；身至親矣，而棄之淵；外此，其餘無足利矣。此之謂無累之人，無累之人，不以天下為貴矣！
　　上觀至人之論，深原道德之意，以下考世俗之行，乃足羞也。故通許由之意，《金縢》、《豹韜》廢矣；延陵季子不受吳國，而訟間田者慚矣；子罕不利寶玉，而爭券契者愧矣；務光不污於世，而貪利偷生者悶矣。故不觀大義者，不知生之不足貪也；不聞大言者，不知天下之不足利也。
　　今夫窮鄙之社也，叩盆拊瓴，相和而歌，自以為樂矣。嘗試為之擊建鼓，撞巨鐘，乃性仍仍然，知其盆瓴之足羞也。藏《詩》、《書》，修文學，而不知至論之旨，則拊盆叩瓴之徒也。夫以天下為者，學之建鼓矣。
　　尊勢厚利，人之所貪也；使之左據天下圖，而右手刎其喉，愚夫不為。由此觀之，生尊於天下也。聖人食足以接氣，衣足以蓋形，適情不求余，無天下不虧其性，有天下不羨其和。有天下，無天下，一實也。今贛人敖倉，予人河水，飢而餐之，渴而飲之，其入腹者不過簞食瓢漿，則身飽而敖倉不為之減也。腹滿而河水不為之竭也。有之不加飽，無之不為之飢，與守其篅{屯}、有其井，一實也。人大怒破陰，大喜墜陽，大憂內崩，大怖生狂。除穢去累，莫若未始出其宗，乃為大通。清目而不以視，靜耳而不以聽，鉗口而不以言，委心而不以慮。棄聰明而反太素，休精神而棄知故，覺而若昧，以生而若死，終則反本未生之時，而與化為一體。死之與生，一體也。
　　今夫繇者揭臿，負籠土，鹽汗交流，喘息薄喉。當此之時，得茠越下，則脫然而喜矣。巖穴之間，非直越下之休也。病疵瘕者，捧心抑腹，膝上叩頭，踡而諦，通夕不寐。當此之時，噲然得臥，則親戚兄弟歡然而喜，夫修夜之寧，非直一噲之樂也。故知宇宙之大，則不可劫以死生；知養生之和，則不可縣以天下；知未生之樂，則不可畏以死；知許由之貴於舜，則不貪物。牆之立，不若其偃也，又況不為牆乎！冰之凝，不若其釋也，又況不為冰乎！自無蹠有，自有蹠無，終始無端，莫知其所萌，非通於外內，孰能無好憎？無外之外，至大也；無內之內，至貴也；能知大貴，何往而不遂！
　　衰世湊學，不知原心反本，直雕琢其性，矯拂其情，以與世交。故目雖欲之，禁之以度；心雖樂之，節之以禮。趨翔周旋，詘節卑拜，肉凝而不食，酒澄而不飲，外束其形，內總其德，鉗陰陽之和，而迫性命之情，故終身為悲人。達至道者則不然，理情性，治心術，養以和，持以適，樂道而忘賤，安德而忘貧。性有不欲，無欲而不得；心有不樂，無樂而不為。無益情者不以累德，而便性者不以滑和。故縱體肆意，而度制可以為天下儀。
　　今夫儒者不本其所以欲，而禁其所欲；不原其所以樂，而閉其所樂。是猶決江河之源，而障之以手也。夫牧民者，猶畜禽獸也，不塞其囿垣，使有野心，系絆其足，以禁其動，而欲修生壽終，豈可得乎！夫顏回、季路、子夏、冉伯牛，孔子之通學也，然顏淵夭死，季路菹於衛，子夏失明，冉伯牛為厲。此皆迫性拂情，而不得其和也。故子夏見曾子，一臞一肥。曾子問其故，曰：「出見富貴之樂而欲之，入見先王之道又說之。兩者心戰，故臞；先王之道勝，故肥。」推其志，非能貪富貴之位，不便侈靡之樂，直宜迫性閉欲，以義自防也。雖情心郁殪，形性屈竭，猶不得已自強也。故莫能終其天年。
　　若夫至人，量腹而食，度形而衣，容身而游，適情而行，余天下而不貪，委萬物而不利，處大廓之宇，游無極之野，登太皇，馮太一，玩天地於掌握之中。夫豈為貧富肥臞哉！故儒者非能使人弗欲，而能止之；非能使人勿樂，而能禁之。夫使天下畏刑而不敢盜，豈若能使無有盜心哉！越人得髯蛇，以為上肴，中國得而棄之無用。故知其無所用，貪者能辭之；不知其無所用，廉者不能讓也。夫人主之所以殘亡其國家，損棄其社稷，身死於人手，為天下笑，未嘗非為非欲也。夫仇由貪大鐘之賂而亡其國，虞君利垂棘之璧而禽其身，獻公艷驪姬之美而亂四世，桓公甘易牙之和而不以時葬，胡王淫女樂之娛而亡上地。使此五君者適情辭余，以己為度，不隨物而動，豈有此大患哉！
　　故射者非矢不中也，學射者不治矢也；御者非轡不行，學御者不為轡也。知冬日之箑、夏日之裘無用於己，則萬物之變為塵埃矣。故以湯止沸，沸乃不止，誠知其本，則去火而已矣。
【子部·諸子】
《淮南子》西漢·劉安
莊逵吉本

　　卷八·本經訓
　　太清之始也，和順以寂漠，質真而素樸，閑靜而不躁，推而無故，在內而合乎道，出外而調於義，發動而成於文，行快而便於物。其言略而循理，其行侻而順情，其心愉而不偽，其事素而不飾，是以不擇時日，不占卦兆，不謀所始，不議所終，安則止，激則行，通體於天地，同精於陰陽，一和於四時，明照於日月，與造化者相雌雄。是以天覆以德，地載以樂，四時不失其敘，風雨不降其虐，日月淑清而揚光，五星循軌而不失其行。當此之時，玄玄至碭而運照，鳳麟至，著龜兆，甘露下，竹實滿，流黃出，而朱草生，機械詐偽莫藏於心。
　　逮至衰世，鐫山石，釒挈金玉，擿蚌蜃，消銅鐵，而萬物不滋，刳胎殺夭，麒麟不游，覆巢毀卵，鳳凰不翔，鑽燧取火，構木為台，焚林而田，竭澤而漁。人械不足，畜藏有餘，而萬物不繁兆，萌牙卵胎而不成者，處之太半矣。積壤而丘處，糞田而種谷，掘地而井飲，疏川而為利，築城而為固，拘獸以為畜，則陰陽繆戾，四時失敘，雷霆毀折，雹霰降虐，氛霧霜雪不霽，而萬物燋夭。菑榛穢，聚埒畝，芟野，長苗秀，草木之句萌、銜華、戴實而死者，不可勝數。乃至夏屋宮駕，縣聯房植，橑檐榱題，雕琢刻鏤，喬枝菱阿，夫容芰荷，五採爭勝，流漫陸離，修掞曲挍，夭矯曾橈，芒繁紛挐，以相交持，公輸、王爾無所錯其剞屈刂削鋸，然猶未能澹人主之欲也。是以松柏箘露夏槁，江、河、三川絕而不流，夷羊在牧，飛蛩滿野，天旱地坼，鳳皇不下，句爪、居牙、戴色、出距之獸，於是鷙矣。民之專室蓬廬，無所歸宿，凍餓飢寒死者，相枕席也。及至分山川溪谷，使有壤界，計人多少眾寡，使有分數，築城掘池，設機械險阻以為備，飾職事，制服等，異貴賤，差賢不肖，經誹譽，行賞罰，則兵革興而分爭生，民之滅抑夭隱，虐殺不辜而刑誅無罪，於是生矣。
　　天地之合和，陰陽之陶化萬物，皆乘人氣者也。是故上下離心，氣乃上蒸，君臣不和，五穀不為。距日冬至四十六日，天含和而未降，地懷氣而未揚，陰陽儲與，呼吸浸潭，包裹風俗，斟酌萬殊，旁薄眾宜，以相嘔咐醖釀，而成育群生。是故春肅秋榮，冬雷夏霜，皆賊氣之所生。由此觀之，天地宇宙，一人之身也；六合之內，一人之制也。是故明於性者，天地不能脅也；審於符者，怪物不能惑也。故聖人者，由近知遠而萬殊為一。古之人同氣於天地，與一世而優游。當此之時，無慶賀之利，刑罰之威，禮義廉恥不設，毀譽仁鄙不立，而萬民莫相侵欺暴虐，猶在於混冥之中。逮至衰世，人眾財寡，事力勞而養不足，於是忿爭生，是以貴仁。仁鄙不齊，比周朋黨，設詐諝，懷機械巧故之心，而信失矣，是以貴義。陰陽之情，莫不有血氣之感，男女群居雜處而無別，是以貴禮。性命之情，淫而相脅，以不得已則不和，是以貴樂。是故仁義禮樂者，可以救敗，而非通治之至也。
　　夫仁者，所以救爭也；義者，所以救失也；禮者，所以救淫也；樂者，所以救憂也。神明定於天下，而心反其初；心反其初，而民性善；民性善而天地陰陽從而包之，則財足而人澹矣；貪鄙忿爭不得生焉。由此觀之，則仁義不用矣。道德定於天下而民純樸，則目不營於色，耳不淫於聲，坐俳而歌謠，被發而浮游，雖有毛嬙、西施之色，不知說也。掉羽、武象，不知樂也，淫泆無別，不得生焉。由此觀之，禮樂不用也。是故德衰然後仁生，行沮然後義立，和失然後聲調，禮淫然後容飾。是故知神明然後知道德之不足為也，知道德然後知仁義之不足行也。知仁義然後知禮樂之不足修也。今背其本而求其末，釋其要而索之於詳，未可與言至也。
　　天地之大，可以矩表識也；星月之行，可以歷推得也；雷震之聲，可以鼓鐘寫也。風雨之變，可以音律知也。是故大可睹者，可得而量也；明可見者，可得而蔽也；聲可聞者，可得而調也；色可察者，可得而別也。夫至大，天地弗能含也；至微，神明弗能領也。及至建律歷，別五色，異清濁，味甘苦，則樸散而為器矣。立仁義，修禮樂，則德遷而為偽矣。及偽之生也，飾智以驚愚，設詐以巧上，天下有能持之者，有能治之者也。昔者蒼頡作書，而天雨粟，鬼夜哭；伯益作井，而龍登玄雲，神棲崑崙；能愈多而德愈薄矣。故周鼎著倕，使銜其指，以明大巧之不可為也。故至人之治也，心與神處，形與性調，靜而體德，動而理通。隨自然之性而緣不得已之化，洞然無為而天下自和，憺然無欲而民自樸，無衤幾祥而民不夭，不忿爭而養足，兼包海內，澤及後世，不知為之者誰何。是故生無號，死無謚，實不聚而名不立，施者不德，受者不讓，德交歸焉。而莫之充忍也。故德之所總，道弗能害也；智之所不知，辯弗能解也。不言之辯，不道之道，若或通焉，謂之天府。取焉而不損，酌焉而不竭，莫知其所由出，是謂瑤光。瑤光者，資糧萬物者也，振困窮，補不足，則名生，興利除害，伐亂禁暴，則功成。世無災害，雖神無所施其德，上下和輯，雖賢無所立其功。昔容成氏之時，道路雁行列處，托嬰兒於巢上，置餘糧於每首，虎豹可尾，虺蛇可蹍，而不知其所由然。逮至堯之時，十日並出，焦禾稼，殺草木，而民無所食。猰貐、鑿齒、九嬰、大風、封豨、修蛇皆為民害。堯乃使羿誅鑿齒於疇華之野，殺九嬰於凶水之上，繳大風於青丘之澤，上射十日而下殺猰貐，斷修蛇於洞庭，禽封豨於桑林，萬民皆喜，置堯以為天子。於是天下廣狹、險易、遠近，始有道里。舜之時，共工振滔洪水，以薄空桑，龍門未開，呂梁未發，江、淮通流，四海溟涬，民皆上丘陵，赴樹木。舜乃使禹疏三江五湖，辟伊闕，導廛澗，平通溝陸，流注東海，鴻水漏，九州乾，萬民皆寧其性，是以稱堯舜以為聖。晚世之時，帝有桀、紂，為旋室、瑤台、象廊、玉床，紂為肉圃、酒池，燎焚天下之財，罷苦萬民之力，刳諫者，剔孕婦，攘天下，虐百姓，於是湯乃以革車三百乘，伐桀於南巢，放之夏台，武王甲卒三千，破紂牧野，殺之於宣室，天下寧定，百姓和集。是以稱湯、武之賢。由此觀之，有賢聖之名者，必遭亂世之患也。今至人生亂世之中，含德懷道，拘無窮之智，鉗口寢說，遂不言而死者眾矣。然天下莫知貴其不言也。故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著於竹帛，鏤於金石，可傳於人者，其粗也。五帝三王，殊事而同指，異路而同歸。晚世學者，不知道之所一體，德之所總要，取成之跡，相與危坐而說之，鼓歌而舞之，故博學多聞，而不免於惑。詩雲：「不敢暴虎，不敢馮河。人知其一，莫知其他。」此之謂也。
　　帝者，體太一；王者，法陰陽；霸者，則四時，君者，用六律。秉太一者，牢籠天地，彈厭山川，含吐陰陽，伸曳四時，紀綱八極，經緯六合，覆露照導，普氾無私；蠉飛蠕動，莫不仰德而生。陰陽者，承天地之和，形萬殊之體，含氣化物，以成埒類，贏縮卷舒，淪於不測，終始虛滿，轉於無原。四時者，春生夏長，秋收冬藏，取予有節，出入有時，開闔張歙，不失其敘，喜怒剛柔，不離其理。六律者，生之與殺也，賞之與罰也，予之與奪也，非此無道也；故謹於權衡準繩，審乎輕重，足以治其境內矣。是故體太一者，明於天地之情，通於道德之倫，聰明耀於日月，精神通於萬物，動靜調於陰陽，喜怒和於四時，德澤施於方外，名聲傳於後世。法陰陽者，德與天地參，明與日月並，精與鬼神總，戴圓履方，抱表懷繩，內能治身，外能得人，發號施令，天下莫不從風。則四時者，柔而不脆，剛而不鞼，寬而不肆，肅而不悖，優柔委從，以養群類，其德含愚而容不肖，無所私愛。用六律者，伐亂禁暴，進賢而退不肖，扶撥以為正，壞險以為平，矯枉以為直，明於禁捨開閉之道，乘時因勢，以服役人心也。帝者體陰陽則侵，王者法四時則削，霸者節六律則辱，君者失準繩則廢。故小而行大，則滔窕而不親；大而行小，則狹隘而不容。貴賤不失其體而天下治矣。
　　天愛其精，地愛其平，人愛其情。天之精，日月星辰雷電風雨也；地之平，水火金木土也；人之情，思慮聰明喜怒也。故閉四關，止五遁，則與道淪。是故神明藏於無形，精神反於至真，則目明而不以視，耳聰而不以聽，心條達而不以思慮，委而弗為，和而弗矜，冥性命之情，而智故不得襍焉。精洩於目，則其視明；在於耳，則其聽聰；留於口，則其言當；集於心，則其慮通。故閉四關則身無患，百節莫苑，莫死莫生，莫虛莫盈，是謂真人。
　　凡亂之所由生者，皆在流遁。流遁之所生者五：大構駕，興宮室，延樓棧道，雞棲井幹，檦枺欂櫨，以相支持，木巧之飾，盤紆刻儼，嬴鏤雕琢，詭文回波，淌游瀷淢，菱杼紾抱，芒繁亂澤，巧偽紛挐，以相摧錯，此遁於木也。鑿汙池之深，肆畛崖之遠，來溪谷之流，飾曲岸之際，積牒旋石，以純修碕，抑淢怒瀨，以揚激波，曲拂回，以像湡浯，益樹蓮菱，以食鱉魚，鴻鵠鷫鸘，稻粱饒余，龍舟鷁首，浮吹以娛，此遁於水也。高築城郭，設樹險阻，崇台榭之隆，侈苑囿之大，以窮要妙之望，魏闕之高，上際青雲，大廈曾加，擬於崑崙，修為牆垣，甬道相連，殘高增下，積土為山，接徑歷遠，直道夷險，終日馳鶩而無跡蹈之患，此遁於土也。大鐘鼎，美重器，華蟲疏鏤，以相繆紾，寢兕伏虎，蟠龍連組，焜昱錯眩，照耀輝煌，偃蹇寥糾，曲成文章，雕琢之飾，鍛錫文鐃，乍晦乍明，抑微滅瑕，霜文沈居，若簟籧篨，纏錦經，似數而疏，此遁於金也。煎熬焚炙，調齊和之適，以窮荊、吳甘酸之變，焚林而獵，燒燎大木，鼓橐吹埵，以銷銅鐵，靡流堅鍛，無厭足目，山無峻乾，林無柘梓，燎木以為炭，燔草而為灰，野莽白素，不得其時，上掩天光，下殄地財，此遁於火也。此五者，一足以亡天下矣。是故古者明堂之制，下之潤濕弗能及，上之霧露弗能入，四方之風弗能襲；土事不文，木工不斫，金器不鏤；衣無隅差之削，冠無觚蠃之理；堂大足以周旋理文，靜潔足以享上帝、禮鬼神，以示民知儉節。夫聲色五味，遠國珍怪，瑰異奇物，足以變心易志，搖蕩精神，感動血氣者，不可勝計也。夫天地之生財也，本不過五。聖人節五行，則治不荒。
　　凡人之性，心和欲得則樂，樂斯動，動斯蹈，蹈斯蕩，蕩斯歌，歌斯舞，歌舞節則禽獸跳矣。人之性，心有憂喪則悲，悲則哀，哀斯憤，憤斯怒，怒斯動，動則手足不靜。人之性有侵犯則怒，怒則血充，血充則氣激，氣激則發怒，發怒則有所釋憾矣。故鐘鼓管簫，乾羽旄，所以飾喜也；衰絰苴杖，哭踴有節，所以飾哀也；兵革羽旄，金鼓斧鉞，所以飾怒也。必有其質，乃為之文。古者聖人在上，政教平，仁愛洽，上下同心，君臣輯睦，衣食有餘，家給人足，父慈子孝，兄良弟順，生者不怨，死者不恨，天下和洽，人得其願。夫人相樂，無所發貺，故聖人為之作樂以和節之。末世之政，田漁重稅，關市急徵，澤梁畢禁，網罟無所布，耒耜無以設，民力竭於繇役，財用殫於會賦，居者無食，行者無糧，老者不養，死者不葬，贅妻鬻子，以給上求，猶弗能澹，愚夫蠢婦皆有流連之心，淒愴之志，乃使始為之撞大鐘，擊鳴鼓，吹竽笙，彈琴瑟，失樂之本矣。古者上求薄而民用給，君施其德，臣盡其忠，父行其慈，子竭其孝，各致其愛而無憾恨其間。夫三年之喪，非強而致之，聽樂不樂，食旨不甘，思慕之心，未能絕也。晚世風流俗敗，嗜慾多，禮義廢，君臣相欺，父子相疑，怨尤充胸，思心盡亡，被衰戴絰，戲笑其中，雖致之三年，失喪之本也。古者天子一畿，諸侯一同，各守其分，不得相侵，有不行王道者，暴虐萬民，爭地侵壤，亂政犯禁，召之不至，令之不行，禁之不止，誨之不變，乃舉兵而伐之，戮其君，易其黨，封其墓，類其社，卜其子孫以代之。晚世務廣地侵壤，並兼無已，舉不義之兵，伐無罪之國，殺不辜之民，絕先聖之後，大國出攻，小國城守，驅人之牛馬，傒人之子女，毀人之宗廟，遷人之重寶，血流千里，暴骸滿野，以澹貪主之欲，非兵之所為生也。故兵者，所以討暴，非所以為暴也；樂者，所以致和，非所以為淫也；喪者，所以盡哀，非所以為偽也。故事親有道矣，而愛為務；朝廷有容矣，而敬為上；處喪有禮矣，而哀為主；用兵有術矣，而義為本。本立而道行，本傷而道廢。
【子部·諸子】
《淮南子》西漢·劉安
莊逵吉本

　　卷九·主術訓
　　人主之術，處無為之事，而行不言之教。清靜而不動，一度而不搖，因循而任下，責成而不勞。是故心知規而師傅諭導，口能言而行人稱辭，足能行而相者先導，耳能聽而執正進諫。是故慮無失策，謀無過事，言為文章，行為儀表於天下。進退應時，動靜循理，不為醜美好憎，不為賞罰喜怒，名各自名，類各自類，事猶自然，莫出於己。故古之王者，冕而前旒所以蔽明也，黈纊塞耳所以掩聰，天子外屏所以自障。故所理者遠，則所在者邇；所治者大，則所守者小。
　　夫目妄視則淫，耳妄聽則惑，口妄言則亂。夫三關者，不可不慎守也。若欲規之，乃是離之；若欲飾之，乃是賊之。天氣為魂，地氣為魄，反之玄房，各處其宅，守而勿失，上通太一。太一之精，通於天道，天道玄默，無容無則，大不可極，深不可測，尚與人化，知不能得。
　　昔者神農之治天下也，神不馳於胸中，智不出於四域，懷其仁誠之心。甘雨時降，五穀蕃植，春生夏長，秋收冬藏。月省時考，歲終獻功，以時嘗谷，祀於明堂。明堂之制，有蓋而無四方，風雨不能襲，寒暑不能傷，遷延而入之，養民以公。其民樸重端愨，不紛爭而財足，不勞形而功成。因天地之資而與之和同，是故威厲而不殺，刑錯而不用，法省而不煩。故其化如神。其地南至交阯，北至幽都，東至暘谷，西至三危，莫不聽從。當此之時，法寬刑緩，囹圄空虛，而天下一俗，莫懷奸心。
　　末世之政則不然。上好取而無量，下貪很而無讓，民貧苦而忿爭，事力勞而無功，智詐萌興，盜賊滋彰，上下相怨，號令不行。執政有司，不務反道矯拂其本，而事修其末，削薄其德，曾累其刑，而欲以為治，無以異於執彈而來鳥，捭梲而狎犬也。亂乃逾甚。
　　夫水濁則魚噞，政苛則民亂。故夫養虎豹犀象者，為之圈檻，供其嗜慾，適其飢飽，違其怒恚。然而不能終其天年者，形有所劫也。是以上多故則下多詐，上多事則下多態，上煩擾則下不定，上多求則下交爭。不直之於本，而事之於末，璧猶揚堁而弭塵，抱薪以救火也。故聖人事省而易治，求寡而易澹，不施而仁，不言而信，不求而得，不為而成。塊然保真，抱德推誠，天下從之，如響之應聲，景之像形，其所修者本也。刑罰不足以移風，殺戮不足以禁奸，唯神化為貴，至精為神。
　　夫疾呼不過聞百步，志之所在，逾於千里。冬日之陽，夏日之陰，萬物歸之，而莫使之然。故至精之像，弗招而自來，不麾而自住，窈窈冥冥，不知為之者誰，而功自成。智者弗能誦，辯者弗能形。
　　昔孫叔敖恬臥，而郢人無所害其鋒；市南宜遼弄丸，而兩家之難無所關其辭。鞅鞈鐵鎧，瞋目扼，其於以御兵刃，縣矣；券契束帛，刑罰斧鉞，其於以解難，薄矣；待目而照見，待言而使令，其於為治，難矣。蘧伯玉為相，子貢往觀之，曰：「何以治國？」曰：「以弗治治之。」簡子欲伐衛，使史黯往覿焉，還報曰：「蘧伯玉為相，未可以加兵。」固塞險阻，何足以致之！故皋陶喑而為大理，天下無虐刑，有貴於言者也；師曠瞽而為太宰，晉無亂政，有貴於見者也。故不言之令，不視之見，此伏犧、神農之所以為師也。
　　故民之化也，不從其所言而從所行。故齊莊公好勇，不使鬥爭，而國家多難，其漸至於崔杼之亂。頃襄好色，不使風議，而民多昏亂，其積至昭奇之難。故至精之所動，若春氣之生，秋氣之殺也，雖馳傳鶩置，不若此其亟。故君人者，共猶射者乎！於此豪末，於彼尋常矣。故慎所以感之也。夫榮啓期一彈，而孔子三日樂，感於和；鄒忌一徽，而威王終夕悲，感於憂。動諸琴瑟，形諸音聲而能使人為之哀樂，縣法設賞而不能移風易俗者，其誠心弗施也。寧戚商歌車下，桓公喟然而寤。至精入人深矣。故曰：樂聽其音，則知其俗；見其俗，則知其化。孔子學鼓琴於師襄，而諭文王之志，見微以知明矣。延陵季子聽魯樂，而知殷、夏之風，論近以識遠也。作之上古，施及千歲，而文不滅；況於並世化民乎！湯之時，七年旱，以身禱於桑林之際，而四海之雲湊，千里之雨至。抱質效誠，感動天地，神諭方外。令行禁止，豈足為哉！
　　古聖王至精形於內，而好憎忘於外，出言以副情，發號以明旨，陳之以禮樂，風之以歌謠，業貫萬世而不壅，橫扃四方而不窮，禽獸昆蟲，與之陶化，又況於執法施令乎！
　　故太上神化，其次使不得為非，其次賞賢而罰暴。衡之於左右，無私輕重，故可以為平；繩之於內外，無私曲直，故可以為正。人主之於用法，無私好憎，故可以為命。夫權輕重不差蚊首，扶撥枉橈不失針鋒，直施矯邪不私辟險。奸不能枉，讒不能亂，德無所立，怨無所藏，是任術而釋人心者也。故為治者不與焉。夫舟浮於水，車轉於陸，此勢之自然也。木擊折慧，水戾破舟，不怨木石而罪巧拙者，知故不載焉。是故道有智則惑，德有心則險，心有目則眩。兵莫憯於志，而莫邪為下；寇莫大於陰陽，而枹鼓為小。
　　今夫權衡規矩，一定而不易，不為秦、楚變節，不為胡、越改容，常一而不邪，方行而不流，一日刑之，萬世傳之，而以無為為之，故國有亡主，而世無廢道；人有困窮，而理無不通。由此觀之，無為者，道之宗。故得道之宗，應物無窮，任人之才，難以至治。
　　湯、武，聖主也，而不能與越人乘乾舟而浮於江湖；伊尹，賢相也，而不能與胡人騎騵馬而服騊駼；孔、墨博通，而不能與山居者入榛薄險阻也。由此觀之，則人知之於物也淺矣，而欲以遍照海內，存萬方，不因道之數，而專己之能，則其窮不達矣。故智不足以治天下也。桀之力，制觡伸鈎，索鐵歙金，椎移大犧，水殺黿鼉，陸捕熊羆；然湯革車三百乘，困之鳴條，擒之焦門。由此觀之，勇力不足以持天下矣。智不足以為治，勇不足以為強，則人材不足任，明也。而君人者不下廟堂之上，而知四海之外者，因物以識物，因人以知人也。故積力之所舉，則無不勝也；眾智之所為，則無不成也。陷井之無黿鼉，隘也；園中之無修木，小也。夫舉重鼎者，力少而不能勝也，及至其移徙之，不待其多力者。故千人之群無絕梁，萬人之聚無廢功。
　　夫華騮、綠耳，一日而至千里，然其使之搏兔，不如豺狼，伎能殊也。鴟夜撮蚤蚊，察分秋豪，晝日顛越，不能見丘山，形性詭也。夫螣蛇游霧而動，應龍乘雲而舉，猿得木而捷，魚得水而鶩。故古之為車也，漆者不畫，鑿者不鬥，工無二伎，士不兼官，各守其職，不得相奸，人得其宜，物得其安。是以器械不苦，而職事不嫚。夫責少者易償，職寡者易守，任輕者易權。上操約省之分，下效易為之功，是以君臣彌久而不相厭。
　　君人之道，其猶零星之屍也，儼然玄默，而吉祥受福。是故得道者不為醜飾，不為偽善，一人被之而不褒，萬人蒙之而不褊。是故重為惠，若重為暴，則治道通矣。為惠者，尚佈施也。無功而厚賞，無勞而高爵，則守職者懈於官，而游居者亟於進矣。為暴者，妄誅也。無罪者而死亡，行直而被刑，則修身者不勸善，而為邪者輕犯上矣。故為惠者生奸，而為暴者生亂。奸亂之俗，亡國之風。是故明主之治，國有誅者而主無怒焉，朝有賞者而君無與焉。誅者不怨君，罪之所當也；賞者不德上，功之所致也。民知誅賞之來，皆在於身也。故務功修業，不受贛於君。是故朝廷蕪而無跡，田野辟而無草。故太上，下知有之。
　　橋直植立而不動，俯仰取制焉；人主靜漠而不躁，百官得修焉。譬如軍之持麾者，妄指則亂矣。慧不足以大寧，智不足以安危，與其譽堯而毀桀也，不如掩聰明而反修其道也。
　　清靜無為，則天與之時；廉儉守節，則地生之財；處愚稱德，則聖人為之謀。是故下者萬物歸之，虛者天下遺之。夫人主之聽治也，清明而不暗，虛心而弱志。是故群臣輻湊並進，無愚智賢不肖，莫不盡其能。於是乃始陳其禮，建以為基。是乘眾勢以為車，御眾智以為馬。雖幽野險途，則無由惑矣。
　　人主深居隱處以避燥濕，閨門重襲以避奸賊，內不知閭里之情，外不知山澤之形，帷幕之外，目不能見十里之前，耳不能聞百步之外；天下之物，無不通者，其灌輸之者大，而斟酌之者眾也。是故不出戶而知天下，不窺牖而知天道，乘眾人之智，則天下之不足有也。專用其心，則獨身不能保也。是故人主覆之以德，不行其智，而因萬人之所利。夫舉踵天下而得所利，故百姓載之上，弗重也，錯之前，弗害也，舉之而弗高也，推之而弗厭。
　　主道員者，運轉而無端，化育如神，虛無因循，常後而不先也；臣道員者，運轉而無方，論是而處當，為事先倡，守職分明，以立成功也。是故君臣異道則治，同道則亂。各得其宜，處其當，則上下有以相使也。夫人主之聽治也，虛心而弱志，清明而不暗。是故群臣輻湊並進，無愚智賢不肖，莫不盡其能者，則君得所以制臣，臣得所以事君，治國之道明矣。文王智而好問，故聖；武王勇而好問，故勝。夫乘眾人之智，則無不任也；用眾人之力，則無不勝也。千鈞之重，烏獲不能舉也；眾人相一，則百人有餘力矣。是故任一人之力者，則烏獲不足恃；乘眾人之制者，則天下不足有也。
　　禹決江疏河，以為天下興利，而不能使水西流；稷辟土墾草，以為百姓力農，然不能使禾冬生。豈其人事不至哉？其勢不可也。夫推而不可為之勢，而不修道理之數，雖神聖人不能以成其功，而況當世之主乎！夫載重而馬羸，雖造父不能以致遠；車輕馬良，雖中工可使追速。是故聖人舉事也，豈能拂道理之數，詭自然之性，以曲為直，以屈為伸哉！未嘗不因其資而用之也。是以積力之所舉，無不勝也，而眾智之所為，無不成也。聾者可令嚼筋，而不可使有聞也；瘖者可使守圉，而不可使言也。形有所不周，而能有所不容也。是故有一形者處一位，有一能者服一事。力勝其任，則舉之者不重也；能稱其事，則為之者不難也。毋小大修短，各得其宜，則天下一齊，無以相過也。聖人兼而用之，故無棄才。
　　人主貴正而尚忠，忠正在上位，執正營事，則讒佞奸邪無由進矣。譬猶方員之不相蓋，而曲直之不相入。夫鳥獸之不可同群者，其類異也；虎鹿之不同游者，力不敵也。是故聖人得志而在上位，讒佞奸邪而欲犯主者，譬猶雀之見鸇，而鼠之遇狸也，亦必無余命也。
　　是故人主之一舉也，不可不慎也。所任者得其人，則國家治，上下和，群臣親，百姓附。所任非其人，則國家危，上下乖，群臣怨，百姓亂。故一舉而不當，終身傷。得失之道，權要在主。是繩正於上，木直於下，非有事焉，所緣以修者然也。故人主誠正，則直士任事，而奸人伏匿矣；人主不正，則邪人得志，忠者隱蔽矣。夫人主之所以莫扌瓜玉石而扌瓜瓜瓠者，何也？無得於玉石，弗犯也。使人主執正持平，如從繩准高下，則群臣以邪來者，猶以卵投石，以火投水。故靈王好細要，而民有殺食自飢也；越王好勇，而民皆處危爭死。由此觀之，權勢之柄，其以移風易俗矣。堯為匹夫，不能仁化一里，桀在上位，令行禁止。由此觀之，賢不足以為治，而勢可以易俗明矣。《書》曰：「一人有慶，萬民賴之。」此之謂也。
　　天下多眩於名聲，而寡察其實。是故處人以譽尊，而游者以之辯顯，察其所尊顯，無它故焉，人主不明分數利害之地，而賢眾口之辯也。治國則不然，言事者必究於法，而為行者必治於官。上操其名以責其實，臣守其業以效其功，言不得過其實，行不得逾其法。群臣輻湊，莫敢專君。事不在法律中，而可以便國佐治，必參五行之陰考，以觀其歸，並用周聽，以察其化。不偏一曲，不黨一事。是以中立而遍，運照海內，群臣公正，莫敢為邪，百官述職，務致其公跡也。主精明於上，官勸力於下，奸邪滅跡，庶功日進，是以勇者盡於軍。亂國則不然。有眾咸譽者無功而賞，守職者無罪而誅。主上暗而不明，群臣黨而不忠，說談者游於辯，修行者競於住。主上出令，則非之以與；法令所禁，則犯之以邪。為智者務於巧詐，為勇者務於鬥爭。大臣專權，下吏持勢，朋黨周比，以弄其上。國雖若存，古之人曰亡矣。夫不治官職而被甲兵，不隨南畝而有賢聖之聲者，非所以教於國也。騏驥騄駬，天下之疾馬也，驅之不前，引之不止，雖愚者不加體焉。今治亂之機，轍跡可見也，而世主莫之能察，此治道之所以塞。
　　權勢者，人主之車輿；爵祿者，人臣之轡銜也。是故人主處權勢之要，而持爵祿之柄，審緩急之度，而適取予之節。是以天下盡力而不倦。
　　夫臣主之相與也，非有父子之厚，骨肉之親也，而竭力殊死，不辭其軀者，何也？勢有使之然也。昔者豫讓，中行文子之臣。智伯伐中行氏，併吞其地。豫讓背其主而臣智伯。智伯與趙襄子戰於晉陽之下，身死為戮，國分為三。豫讓欲報趙襄子，漆身為厲，吞炭變音，擿齒易貌。夫以一人之心而事兩主，或背而去，或欲身徇之，豈其趨捨厚薄之勢異哉！人之恩澤使之然也。紂兼天下，朝諸侯，人跡所及，舟楫所通，莫不賓服。然而武王甲卒三千人，禽之於牧野。豈周民死節，而殷民背叛哉？其主之義德厚而號令行也。夫疾風而波興，木茂而鳥集，相生之氣也。是故臣不得其所欲於君者，君亦不能得其所求於臣也。君臣之施者，相報之勢也。是故臣盡力死節以與君，君計功垂爵以與臣。是故君不能賞無功之臣，臣亦不能死無德之君。君德不下流於民，而欲用之，如鞭蹄馬矣。是猶不待雨而求熟稼，必不可之數也。
　　君人之道，處靜以修身，儉約以率下。靜則下不擾矣，儉則民不怨矣；下擾則政亂，民怨則德薄；政亂則賢者不為謀，德薄則勇者不為死。是故人主好鷙鳥猛獸，珍怪奇物，狡躁康荒，不愛民力，馳騁田獵，出入不時；如此，則百官務亂，事勤財匱，萬民愁苦，生業不修矣。人主好高台深池，雕琢刻鏤，黼黻文章，絺綌綺繡，寶玩珠玉；則賦斂無度，而萬民力竭矣。堯之有天下也，非貪萬民之富而安人主之位也，以為百姓力徵，強凌弱，眾暴寡，於是堯乃身服節儉之行，而明相愛之仁，以和輯之。是故茅茨不翦，採椽不斫，大路不畫，越席不緣，大羹不和，粢食不毇。巡狩行教，勤勞天下，周流五嶽。豈其奉養不足樂哉！舉天下而以為社稷，非有利焉。年衰志憫，舉天下而傳之舜，猶卻行而脫屣也。衰世則不然。一日而有天下之富，處人主之勢，則竭百姓之力，以奉耳目之欲，志專在於宮室台榭，陂池苑囿，猛獸熊羆，玩好珍怪。是故貧民糟糠不接於口，而虎狼熊羆厭芻豢；百姓短褐不完，而宮室衣錦繡。人主急茲無用之功，百姓黎民，憔悴於天下。是故使天下不安其性。
　　人主之居也，如日月之明也。天下之所同側目而視，側耳而聽，延頸舉踵而望也。是故非澹薄無以明德，非寧靜無以致遠，非寬大無以兼覆，非慈厚無以懷眾，非平正無以制斷。是故賢主之用人也，猶巧工之制木也，大者以為舟航柱梁，小者以為楫楔，修者以為櫩榱，短者以為朱儒枅櫨。無小大修短，各得其所宜；規矩方圓，各有所施。天下之物，莫凶於雞毒，然而良醫橐而藏之，有所用也。是故林莽之材，猶無可棄者，而況人乎？今夫朝廷之所不舉，鄉曲之所不譽，非其人不肖也，其所以官之者非其職也。鹿之上山，獐不能跂也，及其下，牧竪能追之；才有所修短也。是故有大略者，不可責以捷巧；有小智者，不可任以大功。人有其才，物有其形，有任一而太重，或任百而尚輕。是故審豪釐之計者，必遺天下之大數；不失小物之選者，惑於大數之舉。譬猶狸之不可使搏牛，虎之不可使捕鼠也。今人之才，或欲平九州，並方外，存危國，繼絕世，志在直道正邪，決煩理挐，而乃責之以閨閤之禮，奧之間；或佞巧小具，諂進愉說，隨鄉曲之俗，卑下眾人之耳目，而乃任之以天下之權，治亂之機。是猶以斧劗毛，以刃抵木也，皆失其宜矣。
　　人主者，以天下之目視，以天下之耳聽，以天下之智慮，以天下之力爭。是故號令能下究，而臣情得上聞。百官修同，群君輻湊，喜不以賞賜，怒不以罪誅。是故威立而不廢，聰明光而不蔽，法令察而不苛，耳目達而不暗，善否之情，日陳於前而無所逆。是故賢者盡其智，而不肖者竭其力。德澤兼覆而不偏，群臣勸務而不怠，近者安其性，遠者懷其德。所以然者，何也？得用人之道，而不任己之才者也。故假輿馬者，足不勞而致千里；乘舟楫者，不能游而絕江海。夫人主之情，莫不欲總海內之智，盡眾人之力，然而群臣志達效忠者，希不困其身。使言之而是，雖在褐夫芻蕘，猶不可棄也；使言之而非也，雖在卿相人君，揄策於廟堂之上，未必可用。是非之所在，不可以貴賤尊卑論也。是明主之聽於群臣，其計乃可用，不羞其位；其言可行，而不責其辯。暗主則不然。所愛習親近者，雖邪枉不正，不能見也；疏遠卑賤者，竭力盡忠，不能知也。有言者窮之以辭，有諫者誅之以罪。如此而欲照海內，存萬方，是猶塞耳而聽清濁，掩目而視青黃也，其離聰明則亦遠矣！
　　法者，天下之度量，而人主之準繩也。縣法者，法不法也；設賞者，賞當賞也。法定之後，中程者賞，缺繩者誅。尊貴者不輕其罰，而卑賤者不重其刑，犯法者雖賢必誅，中度者雖不肖必無罪，是故公道通而私道塞矣。古之置有司也，所以禁民，使不得自恣也；其立君也，所以剬有司，使無專行也；法籍禮儀者，所以禁君，使無擅斷也。人莫得自恣，則道勝；道勝而理達矣，故反於無為。無為者，非謂其凝滯而不動也，以其言莫從己出也。夫寸生於粟々生於日，日生於形，形生於景，此度之本也。樂生於音，音生於律，律生於風，此聲之宗也。法生於義，義生於眾適，眾適合於人心，此治之要也。故通於本者不亂於末，睹於要者不惑於詳。法者非天墮，非地生，發於人間，而反以自正。是故有諸己不非諸人，無諸己不求諸人。所立於下者，不廢於上；所禁於民者，不行於身。所謂亡國，非無君也，無法也。變法者，非無法也，有法者而不用，與無法等。是故人主之立法，先自為檢式儀表，故令行於天下。孔子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雖令不從。故禁勝於身，則令行於民矣。
　　聖主之治也，其猶造父之御。齊輯之於轡銜之際，而急緩之於唇吻之和；正度於胸臆之中，而執節於掌握之間；內得於心中，外合於馬志。是故能進退履繩，而旋曲中規；取道致遠，而氣力有餘。誠得其術也。是故權勢者，人主之車輿也；大臣者，人主之駟馬也。體離車輿之安，而手失駟馬之心，而能不危者，古今未有也。是故輿馬不調，王良不足以取道；君臣不和，唐、虞不能以為治。執術而御之，則管、晏之智盡也矣；明分以示之，則蹠、蹻之奸止矣。夫據除而窺井底，雖達視猶不能見其晴，借明於鑒以照之，則寸分可得而察也。是故明主之耳目不勞，精神不竭，物至而觀其象，事來而應其化，近者不亂，遠者治也。是故不用適然之數，而行必然之道，故萬舉而無遺策矣。今夫御者，馬體調於車，御心和於馬，則歷險致遠，進退周遊，莫不如志。雖有騏驥騄駬之良，臧獲御之，則馬反自恣，而人弗能制矣。故治者不貴其自是，而貴其不得為非也。故曰：勿使可欲，毋曰弗求，勿使可奪，毋曰不爭。如此，則人材釋而公道行矣。美者正於度，而不足者建於用，故海內可一也。夫釋職事而聽非譽，棄公勞而用朋黨，則奇材佻長而乾次，守官者雍遏而不進。如此，則民俗亂於國，而功臣爭於朝。
　　故法律度量者，人主之所以執下，釋之而不用，是猶無轡銜而馳也，群君百姓反弄其上。是故有術則制人，無術則制於人。吞舟之魚，蕩而失水，則制於螻蟻，離其居也；猿狖失木，而禽於狐狸，非其處也。君人者釋所守而與臣下爭，則有司以無為持位，守職者以從君取容。是以人臣藏智而弗用，反以事轉任其上矣。
　　夫富貴者之於勞也，達事者之於察也，驕恣者之於恭也，勢不及君；君人者不任能而好自為之，則智日困而自負其責也。數窮於下，則不能伸理；行墮於國，則不能專制。智不足以為治，威不足以行誅，則無以與天下交也。喜怒形於心，者欲見於外，則守職者離正而阿上，有司枉法而從風，賞不當功，誅不應罪，上下離心，而君臣相怨也。是以執政阿主，而有過則無以責之。有罪而不誅，則百官煩亂，智弗能解也；毀譽萌生，而明不能照也。不正本而反自然，則人主逾勞，人臣逾逸，是猶代庖宰剝牲，而為大匠斫也。與馬競走，筋絕而弗能及，上車執轡，則馬死於衡下。故伯樂相之，王良御之，明主乘之，無御相之勞而致千里者，乘於人資以為羽翼也。是故君人者無為而有守也，有為而無好也。有為則讒生，有好則諛起。昔者齊桓公好味，而易牙烹其首子而餌之；虞君好寶，而晉獻以璧馬釣之；胡王好音，而秦穆公以女樂誘之。是皆以利見制於人也。故善建者不拔。
　　夫火熱而水滅之，金剛而火銷之，木強而斧伐之，水流而土遏之；唯造化者，物莫能勝也。故中欲不出謂之扃，外邪不入謂之塞。中扃外閉，何事之不節；外閉中扃，何事之不成。弗用而後能用之，弗為而後能為之。精神勞則越，耳目淫則竭。故有道之主，滅想去意，清虛以待，不伐之言，不奪之事，循名責實，使有司，任而弗詔，責而弗教，以不知為道，以柰何為寶。如此，則百官之事，各有所守矣。攝權勢之柄，其於化民易矣。衛君役子路，權重也；景、桓公臣管晏，位尊也。怯服勇而愚制智，其所托勢者勝也。故枝不得大於乾，末不得強於本，則輕重大小，有以相制也。若五指之屬於臂，搏援攫捷，莫不如志。言以小屬於大也。是故得勢之利者，所持甚小，其存甚大；所守甚約，所制甚廣。是故十圍之木，持千鈞之屋；五寸之鍵，制開闔之門。豈其材之巨小足哉？所居要也。孔丘、墨翟，修先聖之術，通六藝之論，口道其言，身行其志，慕義從風，而為之服役者不過數十人。使居天子之位，則天下遍為儒、墨矣。楚莊王傷文無畏之死於宋也，奮袂而起，衣冠相連於道，遂成軍宋城之下，權柄重也。楚文王好服獬冠，楚國效之，趙武靈王貝帶鵕壽而朝，趙國化之。使在匹夫布衣，雖冠獬冠，帶貝帶、鵕壽而朝，則不免為人笑也。
　　夫民之好善樂正，不待禁誅而自中法度者，萬無一也。下必行之令，從之者利，逆之者凶，日陰未移，而海內莫不被繩矣。故握劍鋒，以離北宮子，司馬蒯蕢不使應敵；操其觚，招其末，則庸人能以制勝。今使烏獲、藉蕃從後牽牛尾，尾絕而不從者，逆也；若指之桑條以貫其鼻，則五尺童子，牽而週四海者，順也。夫七尺之橈而制船之左右者，以水為資；天子發號，令行禁止，以眾為勢也。夫防民之所害，開民之所利，威行也，若發堿決唐。故循流而下易以至，背風而馳易以遠。桓公立政，去食肉之獸，食粟之鳥，系罝之網，三舉而百姓說。紂殺王子比乾而骨肉怨，斮朝涉者之脛而萬民叛，再舉而天下失矣。故義者，非能遍利天下之民也，利一人而天下從風；暴者，非盡害海內之眾也，害一人而天下離叛。故桓公三舉而九合諸侯，紂再舉而不得為匹夫。故舉錯不可不審。
　　人主租斂於民也。必先計歲收，量民積聚，知飢饉有餘不足之數，然後取車輿衣食供養其欲。高台層榭，接屋連閣，非不麗也，然民有掘穴狹廬所以托身者，明主弗樂也。肥醲甘脆，非不美也，然民有糟糠菽粟不接於口者，則明主弗甘也。匡床蒻席，非不寧也，然民有處邊城，犯危難，澤死暴骸者，明主弗安也。故古之君人者，其慘怛於民也。國有飢者，食不重味；民有寒者，而冬不被裘。歲登民豐，乃始縣鐘鼓，陳乾戚，君臣上下，同心而樂之，國無哀人。故古之為金石管弦者，所以宣樂也；兵革斧鉞者，所以飾怒也；觴酌俎豆，酬酢之禮，所以效善也；衰絰菅屨，辟踴哭泣，所以諭哀也。此皆有充於內而成像於外。及至亂主，取民則不裁其力，求於下則不量其積，男女不得事耕織之業，以供上之求，力勤財匱，君臣相疾也。故民至於焦唇沸肝，有今無儲，而乃始撞大鐘，擊鳴鼓，吹竽笙，彈琴瑟，是猶貫甲胄而入宗廟，被羅紈而從軍旅，失樂之所由生矣。夫民之為生也，一人蹠耒而耕，不過十畝，中田之獲，卒歲之收，不過畝四石，妻子老弱，仰而食之，時有涔旱災害之患，無以給上之徵賦車馬兵革之費。由此觀之，則人之生，憫矣！夫天地之大計，三年耕而余一年之食，率九年而有三年之畜，十八年而有六年之積，二十七年而有九年之儲，雖涔旱災害之殃，民莫困窮流亡也。故國無九年之畜，謂之不足；無六年之積，謂之憫急；無三年之畜，謂之窮乏。故有仁君明王，其取下有節，自養有度，則得承受於天地，而不離飢寒之患矣。若貪主暴君，撓於其下，侵漁其民，以適無窮之欲，則百姓無以被天和而履地德矣。
　　食者，民之本也；民者，國之本也；國者，君之本也。是故人君者，上因天時，下盡地財，中用人力，是以群生遂長，五穀蕃殖，教民養育六畜，以時種樹，務修田疇，滋植桑麻，肥墝高下，各因其宜，丘陵阪險不生五穀者，以樹竹木。春伐枯槁，夏取果蓏，秋畜疏食，冬伐薪蒸，以為民資。是故生無乏用，死無轉屍。故先王之法，畋不掩群，不取麛夭。不涸澤而漁，不焚林而獵。豺未祭獸，罝{孚}不得布於野；獺未祭魚，網罟不得入於水；鷹隼未摯，羅網不得張於溪谷；草木未落，斤斧不得入山林；昆蟲未蟄，不得以火燒田。孕育不得殺，鷇卵不得探，魚不長尺不得取，彘不期年不得食。是故草木之發若蒸氣，禽獸之歸若流泉，飛鳥之歸若煙雲，有所以致之也。故先王之政，四海之雲至，而修封疆；蝦蟆鳴燕降，而達路除道；陰降百泉，則修橋梁；昬張中，則務種谷；大火中，則種黍菽；虛中，則種宿麥；昴中，則收斂畜積，伐薪木。上告於天，下布之民。先王之所以應時修備，富國利民，實曠來遠者，其道備矣。非能目見而足行之也，欲利之也。欲利之也，不忘於心，則官自備矣。心之於九竅四支也，不能一事焉。然而動靜聽視皆以為主者，不忘於欲利之也。故堯為善而眾善至矣，桀為非而眾非來矣。善積則功成，非積則禍極。
　　凡人之論，心欲小而志欲大，智欲員而行欲方，能欲多而事欲鮮。所以心欲小者，慮患未生，備禍未發，戒過慎微，不敢縱其欲也；志欲大者，兼包萬國，一齊殊俗，並覆百姓，若合一族，是非輻湊而為之轂；智欲員者，環復轉運，終始無端，旁流四達，淵泉而不竭，萬物並興，莫不響應也；行欲方者，直立而不撓，素白而不污，窮不易操，通不肆志；能欲多者，文武備具，動靜中儀，舉動廢置，曲得其宜，無所擊戾，無不畢宜也；事欲鮮者，執柄持術，得要以應眾，執約以治廣，處靜持中，運於璇樞，以一合萬，若合符者也。故心小者，禁於微也；志大者，無不懷也；智員者，無不知也；行方者，有不為也；能多者，無不治也；事鮮者，約所持也。
　　古者天子聽朝，公卿正諫，博士誦詩，瞽箴師誦，庶人傳語，史書其過，宰徹其膳。猶以為未足也，故堯置敢諫之鼓，舜立誹謗之木，湯有司直之人，武王立戒慎之鞀。過若豪釐，而既已備之也。夫聖人之於善也，無小而不舉；其於過也，無微而不改。堯、舜、禹、湯、文、武皆坦然天下而南面焉。當此之時，鼛鼓而食，奏《雍》而徹，已飯而祭灶，行不用巫祝，鬼神弗敢祟，山川弗敢禍，可謂至貴矣。然而戰戰慄栗，日慎一日。由此觀之，則聖人之心小矣。《詩》雲：惟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懷多福。」其斯之謂歟！武王伐紂，發鉅橋之粟，散鹿台之錢，封比乾之墓，表商容之閭，朝成湯之廟，解箕子之囚。使各處其宅，田其田，無故無新，惟賢是親，用非其有，使非其人，晏然若故有之。由此觀之，則聖人之志大也。文王周觀得失，遍覽是非，堯、舜所以昌，桀、紂所以亡者，皆著於明堂，於是略智博問，以應無方。由此觀之，則聖人之智員矣。成、康繼文、武之業，守明堂之制，觀存亡之跡，見成敗之變，非道不言，非義不行，言不苟出，行不苟為，擇善而後從事焉。由此觀之，則聖人之行方矣。孔子之通，智過於萇宏，勇服於孟賁，足躡郊菟，力招城關，能亦多矣。然而勇力不聞，伎巧不知，專行教道，以成素王，事亦鮮矣。《春秋》二百四十二年，亡國五十二，弒君三十六，採善鉏醜，以成王道，論亦博矣。然而圍於匡，顏色不變，弦歌不輟，臨死亡之地，犯患難之危，據義行理而志不懾，分亦明矣。然為魯司寇，聽獄必為斷，作為《春秋》，不道鬼神，不敢專己。夫聖人之智，固已多矣。其所守者約，故舉而必榮。愚人之智，固已少矣，其所事者多，故動而必窮矣。吳起、張儀，智不若孔、墨，而爭萬乘之君，此其所以車裂支解也。
　　夫以正教化者，易而必成；以邪巧世者，難而必敗。凡將設行立趣於天下，捨其易成者，而從事難而必敗者，愚惑之所致也。凡此六反者，不可不察也。
　　遍知萬物而不知人道，不可謂智；遍愛群生而不愛人類，不可謂仁。仁者愛其類也，智者不可惑也。仁者雖在斷割之中，其所不忍之色可見也。智者雖煩難之事，其不暗之效可見也。內恕反情，心之所欲，其不加諸人，由近知遠，由己知人，此仁智之所合而行也。小有教而大有存也，小有誅而大有寧也，唯惻隱推而行之，此智者之所獨斷也。故仁智錯，有時合，合者為正，錯者為權，其義一也。府吏守法，君子制義，法而無義，亦府吏也，不足以為政。
　　耕之為事也勞，織之為事也擾，擾勞之事而民不捨者，知其可以衣食也。人之情不能無衣食，衣食之道，必始於耕織，萬民之所公見也。物之若耕織者，始初甚勞，終必利也。眾愚人之所見者寡，事可權者多，愚之所權者少，此愚者之所多患也。物之可備者，智者盡備之；可權者，盡權之；此智者所以寡患也。故智者先忤而後合，愚者始於樂而終於哀。今日何為而榮乎？旦日何為而義乎？此易言也。今日何為而義，旦日何為而榮，此難知也。問瞽師曰：「白素何如？」曰：「縞然。」曰：「黑何若？」曰：「黮然。」授白黑而示之，則不處焉。人之視白黑以目，言白黑以口，瞽師有以言白黑，無以知白黑，故言白黑與人同，其別白黑與人異。
　　入孝於親，出忠於君，無愚智賢不肖，皆知其為義也，使陳忠孝行而知所出者，鮮矣！凡人思慮，莫不先以為可而後行之，其是或非，此愚智之所以異。
　　凡人之性，莫貴於仁，莫急於智。仁以為質，智以行之，兩者為本，而加之以勇力、辯慧、捷疾、劬錄、巧敏、遲利、聰明、審察，盡眾益也。身材未修，伎藝曲備，而無仁智以為表乾，而加之以眾美，則益其損。故不仁而有勇力果敢，則狂而操利劍；不智而辯慧懷給，則棄驥而不式。雖有材能，其施之不當，其處之不宜，適足以輔偽飾非，伎藝之眾，不如其寡也。故有野心者，不可借便勢；有愚質者，不可與利器。魚得水而游焉則樂，唐決水涸，則為螻蟻所食。有掌修其堤防，補其缺漏，則魚得而利之，國有以存，人有以生。國之所以存者，仁義是也；人之所以生者，行善是也。國無義，雖大必亡；人無善志，雖勇必傷。治國上使不得與焉。孝於父母，弟於兄嫂，信於朋友，不得上令而可得為也。釋己之所得為，而責於其所不得制，悖矣。
　　士處卑隱，欲上達，必先反諸己。上達有道，名譽不起，而不能上達矣；取譽有道，不信於友，不能得譽；信於友有道，事親不說，不信於友；說親有道，修身不誠，不能事親矣；誠身有道，心不專一，不能專誠。道在易而求之難，驗在近而求之遠，故弗得也。
【子部·諸子】
《淮南子》西漢·劉安
莊逵吉本

　　卷十·繆稱訓
　　道至高無上，至深無下，平乎准，直乎繩，圓乎規，方乎矩，包裹宇宙而無表裡，洞同覆載而無所礙。是故體道者，不哀不樂，不喜不怒，其坐無慮，其寢無夢，物來而名，事來而應。主者，國之心，心治則百節皆安，心擾則百節皆亂。故其心治者，支體相遺也；其國治者，君臣相忘也。黃帝曰：「芒芒昧昧，從天之道，與玄同氣。」故至德者，言同略，事同指，上下一心，無岐道旁見者，遏障之於邪，開道之於善，而民鄉方矣。故《易》曰：「同人於野，利涉大川。」
　　道者，物之所導也；德者，性之所扶也；仁者，積恩之見證也；義者，比於人心而合於眾適者也。故道滅而德用，德衰而仁義生。故上世體道而不德，中世守德而弗壞也，末世繩繩乎唯恐失仁義。君子非仁義無以生，失仁義，則失其所以生；小人非嗜慾無以活，失嗜慾，則失其所以活。故君子懼失仁義，小人懼失利。觀其所懼，知各殊矣。易曰：「即鹿無虞，惟入於林中，君子幾不如捨，往吝。」
　　其施厚者其報美，其怨大者其禍深。薄施而厚望，畜怨而無患者，古今未之有也。是故聖人察其所以往，則知其所以來者。聖人之道，猶中衢而致尊邪：過者斟酌，多少不同，各得其所宜。是故得一人，所以得百人也。人以其所願於上，以交其下，誰弗戴？以其所欲於下，以事其上，誰弗喜？《詩》雲：「媚茲一人，應侯慎德。」慎德大矣，一人小矣。能善小，斯能善大矣。
　　君子見過忘罰，故能諫；見賢忘賤，故能讓；見不足忘貧，故能施。情繫於中，行形於外。凡行戴情，雖過無怨；不戴其情，雖忠來惡。后稷廣利天下，猶不自矜。禹無廢功，無廢財，自視猶觖如也。滿如陷，實如虛，盡之者也。
　　凡人各賢其所說，而說其所快。世莫不舉賢，或以治，或以亂，非自遁，求同乎己者也。己未必得賢，而求與己同者，而欲得賢，亦不幾矣！使堯度舜則可，使桀度堯，是猶以升量石也。今謂狐狸，則必不知狐，又不知狸。非未嘗見狐者，必未嘗見狸也。狐、狸非異，同類也。而謂狐狸，則不知狐、狸。是故謂不肖者賢，則必不知賢；謂賢者不肖，則必不知不肖者矣。
　　聖人在上，則民樂其治；在下，則民慕其意。小人在上位，如寢關曝纊，不得須臾寧。故《易》曰：「乘馬班如，泣血漣如。」言小人處非其位，不可長也。物莫無所不用，天雄烏喙，藥之凶毒也，良醫以活人；侏儒鼓師，人之困慰者也，人主以備樂。是故聖人制其剟材，無所不用矣。
　　勇士一呼，三軍皆辟，其出之也誠。故倡而不和，意而不戴，中心必有不合者也。故舜不降席而王天下者，求諸己也。故上多故，則民多詐矣，身曲而景直者，未之聞也。說之所不至者，容貌至焉；容貌之所不至者，感或至焉。感乎心，明乎智，發而成形，精之至也。可以形勢接，而不可以昭誋。戎翟之馬，皆可以馳驅，或近或遠，唯造父能盡其力；三苗之民，皆可使忠信，或賢或不肖，唯唐、虞能齊其美。必有不傳者。中行繆伯手搏虎，而不能生也，蓋力優而克不能及也。用百人之所能，則得百人之力；舉千人之所愛，則得千人之心。辟若伐樹而引其本，千枝萬葉則莫得弗從也。慈父之愛子，非為報也，不可內解於心；聖人之養民，非求用也，性不能已。若火之自熱，冰之自寒。夫有何修焉！及恃其力，賴其功者，若失火舟中。故君子見始，斯知終矣。媒妁譽人，而莫之德也；取庸而強飯之，莫之愛也。雖親父慈母，不加於此，有以為，則恩不接矣。故送往者，非所以迎來也；施死者，非專為生也。誠出於己，則所動者遠矣。錦繡登廟，貴文也；圭璋在前，尚質也。文不勝質，之謂君子。故終年為車，無三寸之鎋，不可以驅馳；匠人斫戶，無一尺之楗，不可以閉藏。故君子行思乎其所結。
　　心之精者，可以神化，而不可以導人；目之精者，可以消澤，而不可以昭誋。在混冥之中，不可諭於人。故舜不降席而天下治，桀不下陛而天下亂，蓋情甚乎叫呼也。無諸己，求諸人，古今未之聞也。
　　同言而民信，信在言前也；同令而民化，誠在令外也。聖人在上，民遷而化，情以先之也。動於上不應於下者，情與令殊也。故《易》曰：「亢龍有悔。」三月嬰兒，未知利害也，而慈母之愛諭焉者，情也。故言之用者，昭昭乎小哉；不言之用者，曠曠乎大哉。身君子之言，信也；中君子之意，忠也。忠信形於內，感動應於外，故禹執乾戚，舞於兩階之間，而三苗服。鷹翔川，魚鱉沈，飛鳥揚，必遠害也。子之死父也，臣之死君也，世有行之者矣，非出死以要名也，恩心之藏於中，而不能違其難也。故人之甘，甘非正為蹠也同，而蹠焉往；君子之慘怛，非正為偽形也，諭乎人心。非從外入，自中出者也。義正乎君，仁親乎父。故君之於臣也，能死生之，不能使為苟簡易；父之於子也，能發起之，不能使無憂尋。故義勝君，仁勝父，則君尊而臣忠，父慈而子孝。聖人在上，化育如神。太上曰：「我其性與！」其次曰：「微彼，其如此乎！」故《詩》曰：「執轡如組。」《易》曰：「含章可貞。」
　　動於近，成文於遠。
　　夫察所夜行，周公慚乎景，故君子慎其獨也。釋近斯遠，塞矣。聞善易，以正身難。夫子見禾之三變也，滔滔然曰：「狐鄉丘而死，我其首禾乎！」故君子見善則痛其身焉。身苟正，懷遠易矣。故《詩》曰：「弗躬弗親，庶民弗信。」小人之從事也，曰苟得，君子曰苟義。所求者同，所期者異乎！擊舟水中，魚沈而鳥揚，同聞而殊事，其情一也。僖負羈以壺餐表其閭。趙宣孟以束脯免其軀，禮不隆，而德有餘，仁心之感恩接而憯怛生。故其入人深。俱之叫呼也，在家老則為恩厚，其在責人則生爭鬥。故曰：兵莫憯於意志，莫邪為下；寇莫大於陰陽，枹鼓為小。聖人為善，非以求名，而名從之。名不與利期，而利歸之。故人之憂喜，非為蹗，蹗焉往生也。故至人不容。故若眯而撫，若跌而據。
　　聖人之為治，漠然不見賢焉，終而後知其可大也。若日之行，騏驥不能與之爭遠。
　　今夫夜有求，與瞽師並，東方開，斯照矣。動而有益，則損隨之。故《易》曰：「剝之不可遂盡也。故受之以復。」積薄為厚，積卑為高，故君子日孳孳以成輝，小人日怏怏以至辱。其消息也，離朱弗能見也。文王聞善如不及，宿不善如不祥。非謂日不足也，其憂尋推之也。故《詩》曰：「周雖舊邦，其命維新。」懷情抱質，天弗能殺，地弗能霾也。聲揚天地之間，配日月之光，甘樂之者也。苟鄉善，雖過無怨；苟不鄉善，雖忠來患。故怨人不如自怨，求諸人不如求諸己得也。聲自召也，貌自示也，名自命也，文自官也，無非己者。操銳以刺，操刃以擊，何怨乎人！故管子文錦也，雖醜登廟；子產練染也，美而不尊。虛而能滿，淡而有味，被褐懷玉者。故兩心不可以得一人，一心可以得百人。男子樹蘭，美而不芳，繼子得食，肥而不澤，情不相與往來也。
　　生所假也，死所歸也。故宏演直仁而立死，王子閭張掖而受刃，不以所托害所歸也。故世治則以義衛身，世亂則以身衛義。死之日，行之終也，故君子慎一用之。無勇者非先懾也，難至而失其守也；貪婪者非先欲也，見利而忘其害也。虞公見垂棘之璧，而不知虢禍之及己也。故至道之人，不可遏奪也。
　　人之欲榮也，以為己也，於彼何益？聖人之行義也，其憂尋出乎中也，於己何以利？故帝王者多矣，而三王獨稱；貧賤者多矣，而伯夷獨舉。以貴為聖乎？則聖者眾矣；以賤為仁乎？則賤者多矣。何聖仁之寡也。獨專之意樂哉！忽乎日滔滔以自新，忘老之及己也。始乎叔季，歸乎伯孟，必此積也。不身遁，斯亦不遁人。故若行獨梁，不為無人不兢其容。故使人信己者易，而蒙衣自信者難。情先動，動無不得；無不得，則無莙，發莙而後快。故唐、虞之舉錯也，非以偕情也，快己而天下治；桀、紂非正賊之也，快己而百事廢。喜憎議而治亂分矣。
　　聖人之行，無所合，無所離，譬若鼓，無所與調，無所不比。絲管金石，小大修短有敘，異聲而和；君臣上下，官職有差，殊事而調。夫織者日以進，耕者日以卻，事相反，成功一也。申喜聞乞人之歌而悲，出而視之，其母也。艾陵之戰也，夫差曰：「夷聲陽，句吳其庶乎！」同是聲而取信焉異。有諸情也。故心哀而歌不樂，心樂而哭不哀。夫子曰：「弦則是也，其聲非也。」文者，所以接物也，情繫於中而欲發外者也。以文滅情，則失情；以情滅文，則失文。文情理通，則鳳麟極矣。言至德之懷遠也。
　　輸子陽謂其子曰：「良工漸乎矩鑿之中。」矩鑿之中，固無物而不周。聖王以治民，造父以治馬，醫駱以治病。同材而各自取焉。上意而民載，誠中者也。未言而信，弗召而至，或先之也，忣於不己知者，不自知也。矜怛生於不足，華誣生於矜。誠中之人，樂而不忣，如鴞好聲，熊之好經。夫有誰為矜。春女思，秋士悲，而知物化矣。號而哭，嘰而哀，而知聲動矣；容貌顏色，理詘亻曳倨徇，知情偽矣。故聖人栗栗乎其內，而至乎至極矣。
　　功名遂成，天也；循理受順，人也。太公望、周公旦，天非為武王造之也；崇侯、惡來，天非為紂生之也；有其世，有其人也。教本乎君子，小人被其澤；利本乎小人，君子享其功。昔東戶季子之世，道路不拾遺，耒耜餘糧宿諸每首，使君子小人各得其宜也。故一人有慶，兆民賴之。
　　凡高者貴其左，故下之於上曰左之，臣辭也；下者貴其右，故上之於下曰右之，君讓也。故上左遷，則失其所尊也；臣右還，則失其所貴矣。小快害道，斯須害儀。子產騰辭，獄繁而無邪，失諸情者，則塞於辭矣。成國之道，工無偽事，農無遺力，士無隱行，官無失法。譬若設網者，引其綱而萬目開矣。舜、禹不再受命，堯、舜傳大焉，先形乎小也。刑於寡妻，至於兄弟，禪於家國，而天下從風。故戎兵以大知小，人以小知大。君子之道，近而不可以至，卑而不可以登，無載焉而不勝，大而章，遠而隆，知此之道，不可求於人，斯得諸己也。釋己而求諸人，去之遠矣。
　　君子者，樂有餘而名不足，小人樂不足而名有餘。觀於有餘不足之相去，昭然遠矣。含而弗吐，在情而不萌者，未之聞也。
　　君子思義而不慮利，小人貪利而不顧義。子曰：「鈞之哭也，曰：‘子予奈何兮乘我何’其哀則同，其所以哀則異。」故哀樂之襲人情也深矣。鑿地漂池，非止以勞苦民也。各從其蹠而亂生焉。其載情一也，施人則異矣。故唐、虞日孳孳以致於王，桀、紂日怏怏以致於死，不知後世之譏己也。凡人情，說其所苦即樂，失其所樂則哀。故知生之樂，必知死之哀。有義者不可欺以利，有勇者不可劫以懼，如飢渴者不可欺以虛器也。人多欲虧義，多憂害智，多懼害勇。嫚生乎小人，蠻夷皆能之；善生乎君子，誘然與日月爭光，天下弗能遏奪。故治國樂其所以存，亡國亦樂其所以亡也。金錫不消釋則不流刑，上憂尋不誠則不法民。憂尋不在民，則是絕民之系也。君反本，而民系固也。至德小節備，大節舉。齊桓舉而不密，晉文密而不舉。晉文得之乎閨內，失之乎境外；齊桓失之乎閨內，而得之乎本朝。
　　水下流而廣大，君下臣而聰明。君不與臣爭功，而治道通矣。管夷吾、百里奚經而成之，齊桓、秦穆受而聽之。照惑者，以東為西，惑也；見日而寤矣。衛武侯謂其臣曰：「小子無謂我老而羸我，有過必謁之。」是武侯如弗羸之必得羸。故老而弗捨，通乎存亡之論者也。
　　人無能作也，有能為也；有能為也，而無能成也。人之為，天成之。終身為善，非天不行；終身為不善，非天不亡。故善否，我也；禍福，非我也。故君子順其在己者而已矣。性者，所受於天也；命者，所遭於時也。有其材，不遇其世，天也。太公何力，比乾何罪，循性而行止，或害或利。求之有道，得之在命。故君子能為善，而不能必其得福；不忍為非，而未能必免其禍。君，根本也；臣，枝葉也。根本不美，枝葉茂者，未之聞也。有道之世，以人與國；無道之世，以國與人。堯王天下而憂不解，授舜而憂釋。憂而守之，而樂與賢終，不私其利矣。
　　凡萬物有所施之，無小不可為，無所用之，碧瑜糞土也。人之情，於害之中爭取小焉，於利之中爭取大焉。故同味而嗜厚膊者，必其甘之者也；同師而超群者，必其樂之者也。弗甘弗樂，而能為表者，未之聞也。君子時則進，得之以義，何幸之有！不時則退，讓之以義，何不幸之有！故伯夷餓死首陽之下，猶不自悔，棄其所賤，得其所貴也。福之萌也綿綿，禍之生也分分。禍福之始萌微，故民嫚之。唯聖人見其始而知其終。故傳曰：「魯酒薄而邯鄲圍，羊羹不斟而宋國危。」
　　明主之賞罰，非以為己也，以為國也。適於己而無功於國者，不施賞焉；逆於己便於國者，不加罰焉。故楚莊謂共雍曰：「有德者受吾爵祿，有功者受吾田宅。是二者，女無一焉，吾無以與女。」可謂不逾於理乎！其謝之也，猶未之莫與。周政至，殷政善，夏政行。行政善，善未必至也。至至之人，不慕乎行，不慚乎善。含德履道，而上下相樂也，不知其所由然。有國者多矣，而齊桓、晉文獨名；泰山之上有七十壇焉，而三王獨道。君不求諸臣，臣不假之君，修近彌遠，而後世稱其大。不越鄰而成章，而莫能至焉。故孝己之禮可為也，而莫能奪之名也。必不得其所懷也。
　　義載乎宜之謂君子，宜遺乎義之謂小人。通智得而不勞，其次勞而不病，其下病而不勞。古人味而弗貪也，今人貪而弗味。歌之修其音也，音之不足於其美者也。金石絲竹，助而奏之，猶未足以至於極也。人能尊道行義，喜怒取予，欲如草之從風。召公以桑蠶耕種之時，馳獄出拘，使百姓皆得反業修職。文王辭千里之地，而請去炮烙之刑。故聖人之舉事也，進退不失時，若夏就絺綌，上車授綏之謂也。老子學商容，見舌而知守柔矣。列子學壺子，觀景柱而知持後矣。故聖人不為物先，而常制之，其類若積薪樵，後者在上。
　　人以義愛，以黨群，以群強。是故德之所施者博，則威之所行者遠；義之所加者淺，則武之制者小。矣鐸以聲自毀，膏燭以明自鑠，虎豹之文來射，猿狖之捷來措。故子路以勇死，萇弘以智困。能以智知，而未能以智不知也。故行險者不得履繩，出林者不得直道，夜行瞑目而前其手，事有所至，而明有所害。人能貫冥冥入於昭昭，可與言至矣。
　　鵲巢知風之所起，獺穴知水之高下，暉目知晏，陰諧知雨，為是謂人智不如鳥獸，則不然。故通於一伎，察於一辭，可與曲說，未可與廣應也。寧戚擊牛角而歌，桓公舉以大政；雍門子以哭見孟嘗君，涕流沾纓。歌哭，眾人之所能為也，一髮聲，入人耳，感人心，情之至者也。故唐、虞之法可效也。其諭人心，不可及也。簡公以懦殺，子陽以猛劫，皆不得其道者也。故歌而不比於律者，其清濁一也；繩之外與繩之內，皆失直者也。紂為象箸而箕子嘰，魯以偶人葬而孔子嘆，見所始則知所終。故水出於山，入於海；稼生乎野，而藏乎倉。聖人見其所生，則知其所歸矣。
　　水濁者魚噞，令苛者民亂。城峭者必崩，岸青者必陀。故商鞅立法而支解，吳起刻削而車裂。治國譬若張瑟，大弦縆，則小弦絕矣。故急轡數策者，非千里之御也。有聲之聲，不過百里；無聲之聲，施於四海。是故祿過其功者損，名過其實者蔽。情行合而名副之，禍福不虛至矣。身有醜夢，不勝正行；國有妖祥，不勝善政。是故前有軒冕之賞，不可以無功取也；後有斧鉞之禁，不可以無罪蒙也。素修正者，弗離道也。君子不謂小善不足為也而捨之，小善積而為大善；不謂小不善為無傷也而為之，小不善積而為大不善。是故積羽沈舟，群輕折軸。故君子禁於微。壹快不足以成善，積快而為德；壹恨不足以成非，積恨而成怨。故三代之稱，千歲之積譽也；桀、紂之謗，千歲之積毀也。
　　天有四時，人有四用。何謂四用？視而形之，莫明於目；聽而精之，莫聰於耳；重而閉之，莫固於口；含而藏之，莫深於心。目見其形，耳聽其聲，口言其誠，而心致之精，則萬物之化咸有極矣。地以德廣，君以德尊，上也；地以義廣，君以義尊，次也；地以強廣，君以強尊，下也。故粹者王，駮者霸，無一焉者亡。昔二皇鳳皇至於庭，三代至乎門，周室至乎澤。德彌粗，所至彌遠；德彌精，所至彌近。君子誠仁，施亦仁，不施亦仁；小人誠不仁，施亦不仁，不施亦不仁。善之由我，與其由人若，仁德之盛者也，故情勝欲者昌，欲勝情者亡。欲知天道，察其數；欲知地道，物其樹；欲知人道，從其欲。勿驚勿駭，萬物將自理；勿撓勿攖，萬物將自清。
　　察一曲者，不可與言化；審一時者，不可與言大。日不知夜，月不知晝，日月為明而弗能兼也，唯天地能函之。能包天地，曰唯無形者也。
　　驕溢之君無忠臣，口慧之人無必信。交拱之木，無把之枝；尋常之溝，無吞舟之魚。根淺則末短，本傷則枝枯。福生於無為，患生於多欲，害生於弗備，穢生於弗耨。聖人為善若恐不及，備禍若恐不免。蒙塵而欲毋眯，涉水而欲無濡，不可得也。是故知己者不怨人，知命者不怨天。福由己發，禍由己生。
　　聖人不求譽，不辟誹，正身直行，眾邪自息。今釋正而追曲，倍是而從眾，是與俗儷走，而內行無繩，故聖人反己而弗由也。道之有篇章形埒者，非至者也。嘗之而無味，視之而無形，不可傳於人。大戟去水，亭歷愈張，用之不節，乃反為病。物多類之而非，唯聖人知其微。善御者不忘其馬，善射者不忘其弩，善為人上者不忘其下。誠能愛而利之，天下可從也。弗愛弗利，親子叛父。天下有至貴而非勢位也，有至富而非金玉也，有至壽而非千歲也。原心反性，則貴矣；適情知足，則富矣；明死生之分，則壽矣。言無常是，行無常宜者，小人也；察於一事，通於一伎者，中人也；兼覆蓋而並有之，度伎能而裁使之者，聖人也。
【子部·諸子】
《淮南子》西漢·劉安
莊逵吉本

　　卷十一·齊俗訓
　　率性而行謂之道，得其天性謂之德。性失然後貴仁，道失然後貴義。是故仁義立而道德遷矣，禮樂飾則純樸散矣，是非形則百姓眩矣，珠玉尊則天下爭矣。凡此四者，衰世之造也，末世之用也。
　　夫禮者，所以別尊卑，異貴賤；義者，所以合君臣、父子、兄弟、夫妻、朋友之際也。今世之為禮者，恭敬而忮；為義者，佈施而德。君臣以相非，骨肉以生怨，則失禮義之本也。故構而多責。夫水積則生相食之魚，土積則生自冗之獸，禮義飾則生偽匿之本。夫吹灰而欲無眯，涉水而欲無濡，不可得也。古者，民童蒙不知東西，貌不羨乎情，而言不溢乎行。其衣致暖而無文，其兵戈銖而無刃，其歌樂而無轉，其哭哀而無聲。鑿井而飲，耕田而食。無所施其美，亦不求得。親戚不相毀譽，朋友不相怨德。及至禮義之生，貨財之貴，而詐偽萌興，非譽相紛，怨德並行。於是乃有曾參、孝己之美，而生盜跖、莊蹻之邪。故有大路龍旌，羽蓋垂緌，結駟連騎，則必有穿窬拊楗，抽箕逾備之奸；有詭文繁繡，弱緆羅紈，必有菅屩跐踦，短褐不完者。故高下之相傾也，短修之相形也，亦明矣。
　　夫蝦蟆為鶉，水蠆為[A17R]莣，皆生非其類，唯聖人知其化。夫胡人見黂，不知其可以為布也；越人見毳，不知其可以為旃也。故不通於物者，難與言化。昔太公望、周公旦受封而相見。太公問周公曰：「何以治魯？」周公曰：「尊尊親親。」太公曰：「魯從此弱矣。」周公問太公曰：「何以治齊？」太公曰：「舉賢而上功。」周公曰：「後世必有劫殺之君。」其後，齊日以大，至於霸，二十四世而田氏代之；魯日以削，至三十二世而亡。故《易》曰：「履霜，堅冰至。」聖人之見終始微言。故糟丘生乎象著，炮烙生乎熱鬥。子路撜溺而受牛謝。孔子曰：「魯國必好救人於患。」子贛贖人，而不受金於府，孔子曰：「魯國不復贖人矣。」子路受而勸德，子贛讓而止善。孔子之明，以小知大，以近知遠，通於論者也。
　　由此觀之，廉有所在，而不可公行也。故行齊於俗，可隨也；事周於能，易為也。矜偽以惑世，伉行以違眾，聖人不以為民俗。
　　廣廈闊屋，連闥通房，人之所安也；鳥入之而憂。高山險阻，深林叢薄，虎豹之所樂也；人入之而畏。川谷通原，積水重泉，黿鼉之所便也；人入之而死。咸池、承雲，九韶、六英，人之所樂也；鳥獸聞之而驚。深溪峭岸，峻木尋枝，猿狖之所樂也；人上之而栗。形殊性詭，所以為樂者，乃所以為哀；所以為安者，乃所以為危也。乃至天地之所覆載，日月之所昭誋，使各便其性，安其居，處其宜，為其能。故愚者有所修，智者有所不足。柱不可以摘齒，筐不可以持屋，馬不可以服重，牛不可以追速，鉛不可以為刀，銅不可以為弩，鐵不可以為舟，木不可以為釜。各用之於其所適，施之於其所宜，即萬物一齊，而無由相過。夫明鏡便於照形，其於以函食，不如簞；犧牛粹毛，宜於廟牲，其於以致雨，不若黑蜧。
　　由此觀之，物無貴賤。因其所貴而貴之，物無不貴也；因其所賤而賤之，物無不賤也。夫玉璞不厭厚，角<角喬>不厭薄，漆不厭黑，粉不厭白。此四者相反也，所急則均，其用一也。今之裘與蓑，孰急？見雨則裘不用，升堂則蓑不御，此代為常者也。譬若舟、車、楯、肆、窮廬，故有所宜也。故老子曰「不上賢」者，言不致魚於水，沈鳥於淵。
　　故堯之治天下也，舜為司徒，契為司馬，禹為司空，后稷為大田師，奚仲為工。其導萬民也，水處者漁，山處者木，谷處者牧，陸處者農。地宜其事，事宜其械，械宜其用，用宜其人，澤皋織網，陵阪耕田，得以所有易所無，以所工易所拙。是故離叛者寡，而聽從者眾。譬若播棋丸於地，員者走澤，方者處高，各從其所安，夫有何上下焉？若風之遇簫，忽然感之，各以清濁應矣。夫猿狖得茂木，不捨而穴，狟狢得埵防，弗去而緣。物莫避其所利，而就其所害。是故鄰國相望，雞狗之音相聞，而足跡不接諸侯之境，車軌不結千里之外者，皆各得其所安。
　　故亂國若盛，治國若虛，亡國若不足，存國若有餘。虛者，非無人也，皆守其職也；盛者，非多人也，皆徼於末也；有餘者，非多財也，欲節事寡也；不足者，非無貨也，民躁而費多也。故先王之法籍，非所作也，其所因也。其禁誅，非所為也，其所守也。凡以物治物者不以物，以睦；治睦者不以睦，以人；治人者不以人，以君；治君者不以君，以欲；治欲者不以欲，以性；治性者不於性，以德；治德者不以德，以道。原人之性，蕪濊而不得清明者，物或堁之也。
　　羌、氐、僰、翟，嬰兒生皆同聲，及其長也，雖重象狄騠，不能通其言，教俗殊也。今三月嬰兒，生而徙國，則不能知其故俗。由此觀之，衣服禮俗者，非人之性也，所受於外也。
　　夫竹之性浮，殘以為牒，束而投之水則沈，失其體也；金之性沈，托之於舟上則浮，勢有所支也。夫素之質白，染之以淄則黑；縑之性黃，染之以丹則赤。人之性無邪，久湛於俗則易，易而忘本，合於若性。故日月欲明，浮雲蓋之，河水欲清，沙石濊之。人性慾平，嗜慾害之，惟聖人能遺物而反己。夫乘舟而惑者，不知東西，見鬥極則寤矣。夫性，亦人之鬥極也。有以自見也，則不失物之情；無以自見，則動而惑營。譬若隴西之游，愈躁愈沈。孔子謂顏回曰：「吾服汝也忘，而汝服於我也亦忘。雖然，汝雖忘乎吾，猶有不忘者存。」孔子知其本也。夫縱慾而失性，動未嘗正也，以治身則危，以治國則亂，以入軍則破。是故不聞道者，無以反性。故古之聖王，能得諸己，故令行禁止，名傳後世，德施四海。是故凡將舉事，必先平意清神；神清意平，物乃可正。若璽之抑埴，正與之正，傾與之傾。故堯之舉舜也，決之於目；桓公之取寧戚也，斷之於耳而已矣。為是釋術數而任耳目，其亂必甚矣。
　　夫耳目之可以斷也，反情性也；聽失於誹譽，而目淫於採色，而欲得事正，則難矣。夫載哀者聞歌聲而泣，載樂者見哭者而笑。哀可樂者，笑可哀者，載使然也。是故貴虛。故水激則波興，氣亂則智昏；智昏不可以為政，波水不可以為平。故聖王執一而勿失，萬物之情既矣，四夷九州服矣。夫一者至貴，無適於天下，聖人托於無適，故民命系矣。
　　為仁者必以哀樂論之，為義者必以取予明之。目所見不過十里，而欲遍照海內之民，哀樂弗能給也。無天下之委財，而欲遍瞻萬民，利不能足也。且喜怒哀樂，有感而自然者也。故哭之發於口，涕之出於目，此皆憤於中而形於外者也。譬若水之下流，煙之上尋也。夫有孰推之者！故強哭者雖病不哀。強親者雖笑不和。情發於中而聲應於外，故釐負羈之壺餐，愈於晉獻公之垂棘；趙宣孟之束脯，賢於智伯之大鐘。故禮豐不足以效愛，而誠心可以懷遠。故公西華之養親也，若與朋友處；曾參之養親也，若事嚴主烈君；其於養，一也。故胡人彈骨，越人契臂，中國歃血也。所由各異，其於信，一也。三苗髽首，羌人括領，中國冠笄，越人劗鬋，其於服，一也。帝顓頊之法，婦人不辟男子於路者，拂於四達之衢。今之國都，男女切踦，肩摩於道，其於俗，一也。故四夷之禮不同，皆尊其主而愛其親，敬其兄；獫狁之俗相反，皆慈其子而嚴其上。夫鳥飛成行，獸處成群，有孰教之！故魯國服儒者之禮，行孔子之術。地削名卑，不能親近來遠。越王勾踐劗發文身，無皮弁搢笏之服，拘罷拒折之容，然而勝夫差於五湖，南面而霸天下，泗上十二諸侯皆率九夷以朝。胡、貉、匈奴之國，縱體拖發，箕倨反言，而國不亡者，未必無禮也。楚莊王裾衣博袍，令行乎天下，遂霸諸侯。晉文君大布之衣，牂羊之裘，韋以帶劍，威立於海內。豈必鄒、魯之禮之謂禮乎！
　　是故入其國者從其俗，入其家者避其諱，不犯禁而入，不忤逆而進，雖之夷狄徒倮之國，結軌乎遠方之外，而無所困矣。禮者，實之文也；仁者，恩之效也。故禮因人情而為之節文，而仁發恲以見容。禮不過實，仁不溢恩也，治世之道也。夫三年之喪，是強人所不及也，而以偽輔情也。三月之服，是絕哀而迫切之性也。夫儒、墨不原人情之終始，而務以行相反之制，五縗之服，悲哀抱於情，葬薶稱於養，不強人之所不能為，不絕人之所能已，度量不失於適，誹譽無所由生。古者非不知繁升降槃還之禮也，蹀採齊、肆夏之容也，以為曠日煩民而無所用，故制禮足以佐實喻意而已矣。古者非不能陳鐘鼓，盛管簫，揚乾戚，奮羽旄，以為費財亂政，制樂足以合歡宣意而已，喜不羨於音。非不能竭國麋民，虛府殫財，含珠鱗施，綸組節束，追送死也，以為窮民絕業而無益於槁骨腐肉也，故葬薶足以收斂蓋藏而已。昔舜葬蒼梧，市不變其肆；禹葬會稽之山，農不易其畝。明乎生死之分，通乎儉侈之適者也。
　　亂國則不然，言與行相悖，情與貌相反，禮飾以煩，樂優以淫，崇死以害生，久喪以招行，是以風俗濁於世，而誹譽萌於朝。是故聖人廢而不用也。義者，循理而行宜也；禮者，體情制文者也。義者宜也，禮者體也。昔有扈氏為義而亡，知義而不知宜也；魯治禮而削，知禮而不知體也。有虞氏之祀，其社用土，祀中霤，葬成畝，其樂咸池、承雲、九韶，其服尚黃；夏後氏其社用松，祀戶，葬牆置翣，其樂夏龠、九成、六佾、六列、六英，其服尚青；殷人之禮，其社用石，祀門，葬樹松，其樂大、晨露，其服尚白；周人之禮，其社用栗，祀灶，葬樹柏，其樂大武、三象、棘下，其服尚赤。禮樂相詭，服制相反，然而皆不失親疏之恩，上下之倫。今握一君之法籍，以非傳代之俗，譬由膠柱而調瑟也。故明王制禮義而為衣，分節行而為帶。衣足以覆形，從典墳，虛循撓，便身體，適行步，不務於奇麗之容，隅眥之削；帶足以結紐收衽，束牢連固，不亟於為文句疏短之鞵。故制禮義，行至德，而不拘於儒、墨。
　　所謂明者，非謂其見彼也，自見而已；所謂聰者，非謂聞彼也，自聞而已；所謂達者，非謂知彼也，自知而已。是故身者道之所托，身得則道得矣。道之得也，以視則明，以聽則聰，以言則公，以行則從。故聖人財制物也，猶工匠之斫削鑿枘也，宰庖之切割分別也。曲得其宜而不折傷。拙工則不然，大則塞而不入，小則窕而不周。動於心，枝於手，而愈醜。夫聖人之斫削物也，剖之判之，離之散之；已淫已失，復揆以一；既出其根，復歸其門；已雕已琢，還反於樸。合而為道德，離而為儀表。其轉入玄冥，其散應無形。禮儀節行，又何以窮至治之本哉？世之明事者，多離道德之本，曰：「禮義足以治天下。」此未可與言術也。
　　所謂禮義者，五帝三王之法籍風俗，一世之跡也。譬若芻狗土龍之始成，文以青黃，絹以綺繡，纏以朱絲，屍祝袀袨，大夫端冕，以送迎之。及其已用之後，則壤土草薊而已。夫有孰貴之！
　　故當舜之時，有苗不服，於是舜修政偃兵，執乾戚而舞之。禹之時，天下大雨，禹令民聚土積薪，擇丘陵而處之。武王伐紂，載屍而行，海內未定，故不為三年之喪始。禹遭洪水之患，陂塘之事，故朝死而暮葬。此皆聖人之所以應時耦變，見形而施宜者也。今之修乾戚而笑插，知三年非一日，是從牛非馬，以徵笑羽也。以此應化，無以異於彈一弦而會棘下。夫以一世之變，欲以耦化應時，譬猶冬被葛而夏被裘。夫一儀不可以百發，一衣不可以出歲。儀必應乎高下，衣必遷乎寒暑。是故世異則事變，時移則俗易。故聖人論世而立法，隨時而舉事。尚古之王，封於泰山，禪於梁父。七十餘聖，法度不同，非務相反也，時世異也。
　　是故不法其已成之法，而法其所以為法。所以為法者，與化推移者也。夫能與化推移為人者，至貴在焉耳。故狐梁之歌可隨也，其所以歌者，不可為也；聖人之法可觀也，其所以作法，不可原也；辯士言可聽也，其所以言，不可形也；淳均之劍不可愛也，而歐冶之巧可貴也。今夫王喬、赤誦子，吹嘔呼吸，吐故內新，遺形去智，抱素反真，以游玄眇，上通雲天。今欲學其道，不得其養氣處神，而放其一吐一吸，時詘時伸，其不能乘雲升假，亦明矣。五帝三王，輕天下，細萬物，齊死生，同變化，抱大聖之心，以鏡萬物之情，上與神明為友，下與造化為人。今欲學其道，不得其清明玄聖，而守其法籍憲令，不能為治，亦明矣。故曰：「得十利劍，不若得歐冶之巧；得百走馬，不若得伯樂之數。」
　　樸至大者無形狀，道至眇者無度量。故天之圓也不得規，地之方也不得矩，往古來今謂之宙，四方上下謂之宇，道在其間，而莫知其所。故其見不遠者，不可與語大；其智不閎者，不可與論至。昔者馮夷得道，以潛大川；鉗且得道，以處崑崙。扁鵲以治病，造父以御馬；羿以之射，倕以之斫。所為者各異，而所道者一也。夫稟道以通物者，無以相非也。譬若同陂而溉田，其受水均也。今屠牛而烹其肉，或以為酸，或以為甘，煎熬燎炙，齊味萬方，其本一牛之體。伐梗柟豫樟而剖梨之，或為棺槨，或為柱梁，披斷撥檖，所用萬方，然一木之樸也。故百家之言，指奏相反，其合道一體也。譬若絲、竹、金、石之會樂同也，其曲家異而不失於體；伯樂、韓風、秦牙、管青，所相各異，其知馬一也。故三皇五帝，法籍殊方，其得民心均也。故湯入夏而用其法，武王入殷而行其禮，桀、紂之所以亡，而湯、武之所以為治。
　　故剞劂銷鋸陳，非良工不能以制木；爐橐埵坊設，非巧冶不能以治金。屠牛吐一朝解九牛，而刀可以剃毛；庖丁用刀十九年，而刀如新剖硎。何則？游乎眾虛之間。若夫規矩鈎繩者，此巧之具也，而非所以巧也。故瑟無弦，雖師文不能以成曲；徒弦，則不能悲。故弦，悲之具也；而非所以為悲也。若夫工匠之為連釠、運開，陰閉、眩錯，入於冥冥之眇，神調之極，游乎心手眾虛之間，而莫與物為際者，父不能以教子。瞽師之放意相物，寫神愈舞，而形乎弦者，兄不能以喻弟。今夫為平者准也，為直者繩也。若夫不在於繩准之中，可以平直者，此不共之術也。故叩宮而宮應，彈角而角動，此同音之相應也。其於五音無所比，而二十五弦皆應，此不傳之道也。故蕭條者，形之君；而寂寞者，音之主也。
　　天下是非無所定，世各是其所是，而非其所非。所謂是與非各異，皆自是而非人。由此觀之，事有合於己者，而未始有是也；有忤於心者，而未始有非也。故求是者，非求道理也，求合於己者也；去非者，非批邪施也，去忤於心者也。忤於我，未必不合於人也；合於我，未必不非於俗也。至是之是無非，至非之非無是，此真是非也。若夫是於此而非於彼，非於此而是於彼者，此之謂一是一非也。此一是非，隅曲也；夫一是非，宇宙也。今吾欲擇是而居之，擇非而去之，不知世之所謂是非者，不知孰是孰非。老子曰：「治大國若烹小鮮。」為寬裕者曰勿數撓，為刻削者曰致其咸酸而已矣。晉平公出言而不當，師曠舉琴而撞之，跌衽宮壁，左右欲塗之，平公曰：「捨之，以此為寡人失。」孔子聞之曰：「平公非不痛其體也，欲來諫者也。」韓子聞之曰：「群臣失禮而弗誅，是縱過也。有以也，夫平公之不霸也。」故賓有見人於宓子者，賓出，宓子曰：「子之賓獨有三過。望我而笑，是攓也；談語而不稱師，是返也；交淺而言深，是亂也。」賓曰：「望君而笑，是公也；談語而不稱師，是通也；交淺而言深，是忠也。」故賓之容，一體也，或以為君子，或以為小人，所自視之異也。故趣捨合，即言忠而益親；身疏，即謀當而見疑。親母為其子治扢禿，而血流至耳，見者以為其愛之至也；使在於繼母，則過者以為嫉也。事之情一也，所從觀者異也。從城上視牛如羊，視羊如豕，所居高也。窺面於盤水則員，於杯則隋，面形不變其故，有所員、有所隋者，所自窺之異也。今吾雖欲正身而待物，庸遽知世之所自窺我者乎？若轉化而與世競走，譬猶逃雨也，無之而不濡。常欲在於虛，則有不能為虛矣。若夫不為虛而自虛者，此所慕而不能致也。故通於道者如車軸，不運於己，而與轂致千里，轉無窮之原也。不通於道者若迷惑，告以東西南北，所居聆聆，一曲而辟，然忽不得，復迷惑也。故終身隸於人，辟若俔之見風也，無須臾之間定矣。故聖人體道反性，不化以待化，則幾於免矣。
　　治世之體易守也，其事易為也，其禮易行也，其責易償也。是以人不兼官，官不兼事，士農工商，鄉別州異，是故農與農言力，士與士言行，工與工言巧，商與商言數。是以士無遺行，農無廢功，工無苦事，商無折貨，各安其性，不得相干。故伊尹之興土功也，修脛者使之跖，強脊者使之負土，眇者使之准，傴者使之塗，各有所宜，而人性齊矣。胡人便於馬，越人便於舟，異形殊類，易事而悖，失處而賤，得勢而貴。聖人總而用之，其數一也。夫先知遠見，達視千里，人才之隆也，而治世不以責於民；博聞強志，口辯辭給，人智之美也，而明主不以求於下；敖世輕物，不污於俗，士之伉行也，而治世不以為民化；神機陰閉，剞劂無跡，人巧之妙也，而治世不以為民業。故萇弘、師曠，先知禍福，言無遺策，而不可與眾同職也；公孫龍折辯抗辭，別同異，離堅白，不可與眾同道也。北人無擇非舜而自投清泠之淵，不可以為世儀。魯般、墨子以木為鳶而飛之，三日不集，而不可使為工也。故高不可及者，不可以為人量；行不可逮者，不可以為國俗。夫挈輕重不失銖兩，聖人弗用，而縣之乎銓衡；視高下不差尺寸，明主弗任，而求之乎浣准。何則？人才不可專用，而度量可世傳也。故國治可與愚守也，而軍制可與權用也。夫待裊、飛兔而駕之，則世莫乘車；待西施、毛嬙而為配，則終身不家矣。然非待古之英俊，而人自足者，因所有而並用之。夫騏驥千里，一日而通；駑馬十捨，旬亦至之。由是觀之，人材不足專恃，而道術可公行也。亂世之法，高為量而罪不及，重為任而罰不勝，危為禁而誅不敢。民困於三責，則飾智而詐上，犯邪而乾免。故雖峭法嚴刑，不能禁其奸。何者？力不足也。故諺曰：「鳥窮則噣，獸窮則{角牛}，人窮則詐。」此之謂也。
　　道德之論，譬猶日月也。江南河北，不能易其指；馳騖千里，不能易其處。趨捨禮俗，猶室宅之居也，東家謂之西家，西家謂之東家，雖皋陶為之理，不能定其處。故趨捨同，誹譽在俗；意行鈞，窮達在時。湯、武之累行積善，可及也；其遭桀、紂之世，天授也。今有湯、武之意，而無桀、紂之時，而欲成霸王之業，亦不幾矣。昔武王執戈秉鉞以伐紂勝殷，搢笏杖殳以臨朝。武王既沒，殷民叛之。周公踐東宮，履乘石，攝天子之位，負扆而朝諸侯，放蔡叔，誅管叔，克殷殘商，祀文王於明堂，七年而致政成王。夫武王先武而後文，非意變也，以應時也；周公放兄誅弟，非不仁也，以匡亂也。故事周於世則功成，務合於時則名立。昔齊桓公合諸侯以乘車，退誅於國以斧鉞；晉文公合諸侯以革車，退行於國以禮義。桓公前柔而後剛，文公前剛而後柔。然而令行乎天下，權制諸侯鈞者，審於勢之變也。顏闔，魯君欲相之而不肯，使人以幣先焉，鑿培而遁之，為天下顯武。使遇商鞅、申不害，刑及三族，又況身乎！
　　世多稱古之人而高其行，並世有與同者，而弗知貴也。非才下也，時弗宜也。故六騏驥、四駃騠，以濟江河，不若窾木便者，處世然也。是故立功之人，簡於行而謹於時。今世俗之人，以功成為賢，以勝患為智，以遭難為愚，以死櫛為戇。吾以為各致其所極而已。王子比乾，非不知箕子被發佯狂以免其身也，然而樂直行盡忠以死節，故不為也。伯夷、叔齊，非不能受祿任官以致其功也，然而樂離世伉行以絕眾，故不務也。許由、善卷，非不能撫天下、寧海內以德民也，然而羞以物滑和，故弗受也。豫讓、要離，非不知樂家室、安妻子以偷生也，然而樂推誠行，必以死主，故不留也。今從箕子視比乾，則愚矣；從比乾視箕子，則卑矣；從管、晏視伯夷，則戇矣；從伯夷視管、晏，則貪矣。趨捨相非，嗜慾相反，而各樂其務，將誰使正子？曾子曰：「擊舟水中，鳥聞之而高翔，魚聞之而淵藏。」故所趨各異，而皆得所便。故惠子從車百乘，以過孟諸，莊子見之，棄其餘魚。鵜胡飲水數鬥而不足，鱔鮪入口若露而死。智伯有三晉而欲不澹，林類、榮啓期，衣若縣衰而意不慊。由此觀之，則趣行各異，何以相非也！
　　夫重生者不以利害己，立節者見難不苟免，貪祿者見利不顧身，而好名者非義不苟得。此相為論，譬猶冰炭鈎繩也。何時而合！若以聖人為之中，則兼覆而並之，未有可是非者也。夫飛鳥主巢，狐狸主穴，巢者巢成而得棲焉，穴者穴成而得宿焉。趨捨行義，亦人之所棲宿也。各樂其所安，致其所蹠，謂之成人。故以道論者，總而齊之。
　　治國之道，上無苛令，官無煩治，士無偽行，工無淫巧，其事經而不擾，其器完而不飾。亂世則不然，為行者相揭以高，為禮者相矜以偽，車輿極於雕琢，器用逐於刻鏤。求貨者爭難得以為寶，詆文者處煩撓以為慧，爭為佹辯，久稽而不訣，無益於治。工為奇器，歷歲而後成，不周於用。故神農之法曰：「丈夫丁壯而不耕，天下有受其飢者；婦人當年而不織，天下有受其寒者。」故身自耕，妻親織，以為天下先。其導民也，不貴難得之貨，不器無用之物。是故其耕不強者，無以養生；其織不強者，無以掩形。有餘不足，各歸其身。衣食饒溢，奸邪不生，安樂無事，而天下均平。故孔丘、曾參無所施其善；孟賁、成荊，無所行其威。
　　衰世之俗，以其知巧詐偽，飾眾無用，貴遠方之貨，珍難得之財，不積於養生之具。澆天下之淳，析天下之樸，牿服馬牛以為牢。滑亂萬民，以清為濁，性命飛揚，皆亂以營。貞信漫瀾，人失其情性。於是乃有翡翠犀象、黼黻文章以亂其目；芻豢黍粱、荊吳芬馨以嚂其口；鐘鼓管簫、絲竹金石以淫其耳；趨捨行義、禮節謗議以營其心。於是百姓糜沸豪亂，暮行逐利，煩澆淺，法與義相非，行與利相反。雖十管仲，弗能治也。且富人則車輿衣纂錦，馬飾傅旄象，帷幕茵席，綺繡縧組，青黃相錯，不可為象。貧人則夏被褐帶索，含菽飲水以充腸，以支暑熱；冬則羊裘解札，短褐不掩形，而煬灶口。故其為編戶齊民無以異，然貧富之相去也，猶人君與僕虜，不足以論之。
　　夫乘奇技、偽邪施者，自足乎一世之間；守正修理，不苟得者，不免乎飢寒之患，而欲民之去末反本，是由發其原而壅其流也。夫雕琢刻鏤，傷農事者也；錦繡纂組，害女工者也。農事廢，女工傷，則飢之本而寒之原也。夫飢寒並至，能不犯法乾誅者，古今之未聞也。故仕鄙在時不在行，利害在命不在智。夫敗軍之卒，勇武遁逃，將不能止也；勝軍之陳，怯者死行，懼不能走也。故江河決，沈一鄉，父子兄弟相遺而走，爭升陵阪，上高丘，輕足先升，不能相顧也。世樂志平，見鄰國之人溺，尚猶哀之，又況親戚乎！故身安則恩及鄰國，志為之滅；身危則忘其親戚，而人不能解也。游者不能拯溺，手足有所急也；灼者不能救火，身體有所痛也。夫民有餘即讓，不足則爭，讓則禮義生，爭則暴亂起。扣門求水，莫弗與者，所饒足也；林中不賣薪，湖上不鬻魚，所有餘也。故物豐則欲省，求澹則爭止。秦王之時，或人菹子，利不足也；劉氏持政，獨夫收孤，財有餘也。故世治則小人守政，而利不能誘也；世亂則君子為奸，而法弗能禁也。
【子部·諸子】
《淮南子》西漢·劉安
莊逵吉本

　　卷十二·道應訓
　　太清問於無窮曰：「子知道乎？」無窮曰：「吾弗知也。」又問於無為曰：「子知道乎？」無為曰：「吾知道。」「子之知道，亦有數乎？」無為曰：「吾知道有數。」曰：「其數奈何？」無為曰：「吾知道之可以弱，可以強；可以柔，可以剛；可以陰，可以陽；可以窈，可以明；可以包裹天地，可以應待無方。此吾所以知道之數也。」太清又問於無始曰：「鄉者，吾問道於無窮，無窮曰：‘吾弗知之。」又問於無為，無為曰：‘吾知道。’曰：‘子之知道，亦有數乎？’無為曰：‘吾知道有數。’曰：‘其數奈何？’無為曰：‘吾知道之可以弱，可以強；可以柔，可以剛；可以陰，可以陽；可以窈，可以明；可以包裹天地，可以應待無方。吾所以知道之數也。’若是，則無為知與無窮之弗知，孰是孰非？」無始曰：「弗知之深，而知之淺；弗知內，而知之外；弗知精，而知之粗。」太清仰而嘆曰：「然則不知乃知邪？知乃不知邪？孰知知之為弗知，弗知之為知邪？」無始曰：「道不可聞，聞而非也；道不可見，見而非也；道不可言，言而非也。孰知形之不形者乎？」故老子曰：「天下皆知善之為善，斯不善也。」故「知者不言，言者不知」也。
　　白公問於孔子曰：「人可以微言？」孔子不應。白公曰：「若以石投水中，何如？」曰：「吳、越之善沒者能取之矣。」曰：「若以水投水，何如？」孔子曰：「菑、澠之水合，易牙嘗而知之。」白公曰：「然則人固不可以微言乎？」孔子曰：「何謂不可？誰知言之謂者乎？夫知言之謂者，不以言言也。爭魚者濡，逐獸者趨，非樂之也。故至言去言，至為無為，夫淺知之所爭者，末矣。」白公不得也，故死於浴室。故老子曰：「言有宗，事有君。夫唯無知，是以不吾知也。」白公之謂也。
　　惠子為惠王為國法，已成而示諸先生，先生皆善之，奏之惠王。惠王甚說之。以示翟煎，曰：「善」！惠王曰：「善，可行乎？」翟煎曰：「不可。」惠王曰：「善而不可行，何也？」翟煎對曰：「今夫舉大木者，前呼邪許，後亦應之。此舉重勸力之歌也，豈無鄭、衛激楚之音哉？然而不用者，不若此其宜也。治國有禮，不在文辯。」故老子曰：「法令滋彰，盜賊多有。」此之謂也。
　　田駢以道術說齊王，王應之曰：「寡人所有，齊國也。道術難以除患，願聞國之政。」田駢對曰：「臣之言無政，而可以為政。譬之若林木無材，而可以為材。願王察其所謂，而自取齊國之政焉已。己雖無除其患害，天地之間，六合之內，可陶冶而變化也。齊國之政，何足問哉！」此老聃之所謂「無狀之狀，無物之象」者也。若王之所問者，齊也；田駢所稱者，材也。材不及林，林不及雨，雨不及陰陽，陰陽不及和，和不及道。
　　白公勝得荊國，不能以府庫分人。七日，石乙入曰：「不義得之，又不能佈施，患必至矣！不能予人，不若焚之，毋令人害我！」白公弗聽也。九日，葉公入，乃發大府之貨以予眾，出高庫之兵以賦民，因而攻之。十有九日而禽白公。夫國非其有也，而欲有之，可謂至貪也；不能為人，又無以自為，可謂至愚矣！譬白公之嗇也，何以異於梟之愛其子也？故老子曰：「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銳之，不可長保也。」
　　趙簡子以襄子為後，董閼於曰：「無恤賤，今以為後，何也？」簡子曰：「是為人也，能為社稷忍羞。」異日，知伯與襄子飲，而批襄子之首。大夫請殺之。襄子曰：「先君之立我也，曰：能為社稷忍羞。豈曰能刺人哉！」處十月，知伯圍襄子於晉陽，襄子疏隊而擊之，大敗知伯，破其首以為飲器。故老子曰：「知其雄，守其雌，其為天下谿。」
　　嚙缺問道於被衣，被衣曰：「正女形，壹女視，天和將至。攝女知，正女度，神將來捨。德將來附若美，而道將為女居。憃乎若新生之犢，而無求其故。」言未卒，嚙缺繼以仇夷。被衣行歌而去，曰：「形若槁骸，心如死灰。直實不知，以故自持。墨墨恢恢，無心可與謀。彼何人哉！」故老子曰：「明白四達。能無以無知乎！」
　　趙襄子攻翟而勝之，取尤人、終人。使者來謁之，襄子方將食，而有憂色。左右曰：「一朝而兩城下，此人之所喜也。今君有憂色，何也？」襄子曰：「江、河之大也，不過三日，飄風暴雨，日中不須臾。今趙氏之德行無所積，今一朝兩城下，亡其及我乎！」孔子聞之，曰：「趙氏其昌乎！」夫憂，所以為昌也；而喜，所以為亡也。勝非其難也，持之者其難也。賢主以此持勝，故其福及後世。齊、楚、吳、越，皆嘗勝矣，然而卒取亡焉，不通乎持勝也。唯有道之主能持勝。孔子勁杓國門之關，而不肯以力聞。墨子為守攻，公輸般服，而不肯以兵知。善持勝者，以強為弱。故老子曰：「道衝，而用之又弗盈也。」
　　惠孟見宋康王，蹀足謦欬，疾言曰：「寡人所說者，勇有功也，不說為仁義者也客將何以教寡人？」惠孟對曰：「臣有道於此，人雖勇，刺之不入。雖巧有力，擊之不中。大王獨無意邪？」宋王曰：「善。此寡人之所欲聞也。」惠孟雲：「夫刺之而不入，擊之而不中，此猶辱也。臣有道於此，使人雖有勇弗敢刺，雖有力不敢擊，夫不敢刺不敢擊，非無其意也。臣有道於此，使人本無其意也。夫無其意，未有愛利之也。臣有道於此，使天下丈夫、女子，莫不歡然皆欲愛利之心。此其賢於勇有力也，四累之上也。大王獨無意邪！」宋王曰：「此寡人所欲得也。」惠孟對曰：「孔、墨是已。孔丘、墨翟，無地而為君，無官而為長。天下丈夫、女子，莫不延頸舉踵，而願安利之者。今大王，萬乘之主也。誠有其志，則四境之內皆得其利矣。此賢於孔、墨也遠矣。」宋王無以應。惠孟出。宋王謂左右曰：「辯矣！客之以說勝寡人也。」故老子曰：「勇於不敢則活。」由此觀之，大勇反為不勇耳。
　　昔堯之佐九人，舜之佐七人，武王之佐五人；堯、舜、武王於九、七、五者，不能一事焉。然而垂拱受成功者，善乘人之資也。故人與驥逐走，則不勝驥；托於車上，則驥不能勝人。北方有獸，其名曰蹶，鼠前而兔後，趨則頓，走則顛，常為蛩蛩駏驉取甘草以與之。蹶有患害，蛩蛩駏驉必負而走。此以其能，托其所不能。故老子曰：「夫代大匠斫者，希不傷其手。」
　　薄疑說衛嗣君以王術。嗣君應之曰：「予所有者，千乘也。願以受教。」薄疑對曰：「烏獲舉千鈞，又況一斤乎？」杜赫以安天下說周昭文君，文君謂杜赫曰：「願學所以安周。」赫對曰：「臣之所言不可，則不能安周；臣之所言可，則周自安矣。」此所謂弗安而安者也。故老子曰：「大制無割，故致數輿無輿也。」
　　魯國之法，魯人為人妾於諸侯，有能贖之者，取金於府。子贛贖魯人於諸侯。來，而辭不受金。孔子曰：「賜失之矣。夫聖人之舉事也，可以移風易俗，而受教順可施後世，非獨以適身之行也。今國之富者寡而貧者眾，贖而受金，則為不廉；不受金，則不復贖人。自今以來，魯人不復贖人於諸侯矣。」孔子亦可謂知禮矣。故老子曰：「見小曰明。」
　　魏武侯問於李克曰：「吳之所以亡者，何也？」李克對曰：「數戰而數勝。」武侯曰：「數戰數勝，國之福。其獨以亡，何故也？」對曰：「數戰則民疲，數勝則主憍，以憍主使疲民，而國不亡者，天下鮮矣！驕則恣，恣則極物；疲則怨，怨則極慮；上下俱極，吳之亡猶晚矣！夫差之所以自刎於乾遂也。」故老子曰：「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也。」
　　甯越欲乾齊桓公，困窮無以自達，於是為商旅，將任車，以商於齊，暮宿於郭門之外。桓公郊迎客，夜開門，辟任車，爝火甚盛，從者甚眾，甯越飯牛車下，望見桓公而悲。擊牛角而疾商歌。桓公聞之，撫其僕之手曰：「異哉！歌者非常人也。」命後車載之。桓公及至，從者以請。桓公贛之衣冠而見，說以為天下。桓公大說，將任之。群臣爭之曰：「客，衛人也。衛之去齊不遠，君不若使人問之。問之而故賢者也，用之未晚。」桓公曰：「不然。問之，患其有小惡也。以人之小惡而忘人之大美，此人主之所以失天下之士也。」凡聽必有驗，一聽而弗復問，合其所以也。且人固難合也，權而用其長者而已矣。當是舉也，桓公得之矣。故老子曰：「天大、地大、道大、王亦大，域中有四大，而王處其一焉。」以言其能包裹之也。
　　太王亶父居邠，翟人攻之。事之以皮帛、珠玉而弗受。曰「翟人之所求者地。無以財物為也。」大王亶父曰：「與人之兄居而殺其弟，與人之父處而殺其子，吾弗為。皆勉處矣！為吾臣，與翟人奚以異？且吾聞之也，不以其所養害其養。」杖策而去。民相連而從之，遂成國於岐山之下。大王亶父可謂能保生矣。雖富貴，不以養傷身；雖貧賤，不以利累形。今受其先人之爵祿，則必重失之。所自來者久矣，而輕失之，豈不惑哉！故老子曰：「貴以身為天下，焉可以托天下；愛以身為天下，焉可以寄天下矣！」
　　中山公子牟謂詹子曰：「身處江海之上，心在魏闕之下，為之奈何？」詹子曰：「重生。重生則輕利。」中山公子牟曰：「雖知之，猶不能自勝。」詹子曰：「不能自勝，則從之；從之，神無怨乎！不能自勝而強弗從者，此之謂重傷。重傷之人，無壽類矣。」故老子曰：「知和曰常，知常曰明，益生曰祥，心使氣曰強。」是故「用其光，復歸其明也。」
　　楚莊王問詹何曰：「治國奈何？」對曰：「何明於治身，而不明於治國？」楚王曰：「寡人得立宗廟社稷，願學所以守之。」詹何對曰：「臣未嘗聞身治而國亂者也，未嘗聞身亂而國治者也。故本任於身，不敢對以末。」楚王曰：「善。」故老子曰：「修之身，其德乃真也。」
　　桓公讀書於堂，輪扁斫輪於堂下。釋其椎鑿，而問桓公曰：「君之所讀者，何書也？」桓公曰：「聖人之書。」輪扁曰：「其人焉在？」桓公曰：「已死矣。」輪扁曰：「是直聖人之糟粕耳。」桓公悖然作色而怒曰：「寡人讀書，工人焉得而譏之哉！有說則可，無說則死！」輪扁曰：「然。有說。臣試以臣之斫輪語之。大疾則苦而不入，大徐則甘而不固，不甘不苦，應於手，厭於心，而可以至妙者，臣不能以教臣之子，而臣之子亦不能得之於臣。是以行年七十，老而為輪。今聖人之所言者，亦以懷其實，窮而死，獨其糟粕在耳。」故老子曰：「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昔者，司城子罕相宋，謂宋君曰：「夫國家之安危，百姓之治亂，在君行賞罰。夫爵賞賜予，民之所好也，君自行之；殺戮刑罰，民之所怨也，臣請當之。」宋君曰：「善。寡人當其美，子受其怨。寡人自知不為諸侯笑矣。」國人皆知殺戮之專，制在子罕也，大臣親之，百姓畏之，居不至期年，子罕遂卻宋君而專其政。故老子曰：「魚不可脫於淵，國之利器，不可以示人。」
　　王壽負書而行，見徐馮於周，徐馮曰：「事者，應變而動，變生於時，故知時者無常行。書者，言之所出也。言出於知者，知者藏書。」於是王壽乃焚書而舞之。故老子曰：「多言數窮，不如守中。」
　　令尹子佩請飲莊王。莊王許諾。子佩疏揖，北面立於殿下。曰：「昔者君王許之，今不果往。意者臣有罪乎？」莊王曰：「吾聞子具於強台。強台者，南望料山，以臨方皇，左江而右淮，其樂忘死，若吾德薄之人，不可以當此樂也。恐留而不能反。」故老子曰：「不見可欲，使心不亂。」
　　晉公子重耳出亡，過曹，無禮焉。釐負羈之妻謂釐負羈曰：「君無禮於晉公子，吾觀其從者，皆賢人也。若以相夫子反晉國，必伐曹，子何不先加德焉？」釐負羈遺之壺餕，而加璧焉。重耳受其飯而反其璧。及其反國，起師伐曹，克之。令三軍無入釐負羈之里。故老子曰：「曲則全，枉則正。」
　　越王勾踐與吳戰而不勝，國破身亡，困於會稽。忿心張膽，氣如湧泉，選練甲卒，赴火若滅。然而請身為臣，妻為妾，親執戈，為吳兵先馬走，果禽之於乾遂。故老子曰：「柔之勝剛也，弱之勝強也，天下莫不知，而莫之能行。」越王親之，故霸中國。
　　趙簡子死，未葬，中牟入齊。已葬五日，襄子起兵攻圍之。未合而城自壞者十丈。襄子擊金而退之。軍吏諫曰：「君誅中牟之罪，而城自壞，是天助我，何故去之？」襄子曰：「吾聞之叔向曰：‘君子不乘人於利，不迫人於險。’使之治城，城治而後攻之。」中牟聞其義，乃請降。故老子曰：「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
　　秦穆公謂伯樂曰：「子之年長矣。子姓有可使求馬者乎？」對曰：「良馬者，可以形容筋骨相也。相天下之馬者，若滅若失，若亡其一。若此馬者，絕塵弭轍。臣之子皆下材也，可告以良馬，而不可告以天下之馬。臣有所與供儋纏採薪者九方九堙，此其於馬，非臣之下也。請見之。」穆公見之，使之求馬。三月而反報曰：「已得馬矣。在於沙丘。」穆公曰：「何馬也？」對曰：「牡而黃。」使人往取之，牝而驪。穆公不說。召伯樂而問之曰：「敗矣。子之所使求者。毛物、牝牡弗能知，又何馬之能知？」伯樂喟然大息曰：「一至此乎！是乃其所以千萬臣而無數者也。若堙之所觀者，天機也。得其精而忘其粗，在內而忘其外，見其所見而不見其所不見，視其所視而遺其所不視。若彼之所相者，乃有貴乎馬者！」馬至，而果千里之馬。故老子曰：「大直若屈，大巧若拙。」
　　吳起為楚令尹，適魏。問屈宜若曰：「王不知起之不肖，而以為令尹。先生試觀起之為人也。」屈子曰：「將奈何？」吳起曰：「將衰楚國之爵，而平其制祿；損其有餘，而綏其不足；砥礪甲兵，時爭利於天下。」屈子曰：「宜若聞之，昔善治國家者，不變其故，不易其常。今子將衰楚國之爵，而平其制祿；損其有餘，而綏其不足；是變其故，易其常也。行之者不利。宜若聞之曰：‘怒者，逆德也，兵者兇器也。爭者人之所本也。’今子陰謀逆德，好用兇器，始人之所本，逆之至也。且子用魯，兵不宜得志於齊，而得志焉；子用魏，兵不宜得志於秦，而得志焉。宜若聞之，非禍人不能成禍。吾固惑吾王之數逆天道，戾人理，至今無禍。差須夫子也。」吳起惕然曰：「尚可更乎？」屈子曰：「成形之徒，不可更也。子不若敦愛而篤行之。」老子曰：「挫其銳，解其紛，和其光，同其塵。」
　　晉伐楚，三捨不止。大夫請擊之。莊王曰：「先君之時，晉不伐楚。及孤之身，而晉伐楚，是孤之過也。若何其辱群大夫？」曰：「先臣之時，晉不伐楚。今臣之身，而晉伐楚，此臣之罪也。請三擊之。」王俯而泣，涕沾襟，起而拜群大夫。晉人聞之，曰：「君臣爭以過為在己，且輕下其臣，不可伐也。」夜還師而歸。老子曰：「能受國之垢，是謂社稷主。」
　　宋景公之時，熒惑在心。公懼，召子韋而問焉。曰：「熒惑在心，何也？」子韋曰：「熒惑，天罰也；心，宋分野，禍且當君。雖然，可移於宰相。」公曰：「宰相，所使治國家也。而移死焉。不祥。」子韋曰：「可移於民。」公曰：「民死，寡人誰為君乎？寧獨死耳！」子韋曰：「可移於歲。」公曰「歲，民之命；歲飢，民必死矣。為人君而欲殺其民以自活也，其誰以我為君者乎？是寡人之命，固已盡矣！子韋無復言矣。」子韋還走，北面再拜曰：「敢賀君。天之處高而聽卑。君有君人之言三，天必有三賞君。今夕星必徙三捨，君延年二十一歲。」公曰：「子奚以知之？」對曰：「君有君人之言三，故有三賞，星必三徙捨。捨行七里，三七二十一，故君移年二十一歲。臣請伏於陛下以伺之。星不徙，臣請死之。」公曰：「可」。是夕也，星果三徙捨。故老子曰：「能受國之不祥，是謂天下王。」
　　昔者，公孫龍在趙之時，謂弟子曰：「人而無能者，龍不能與游。」有客衣褐帶索而見曰：「臣能呼。」公孫龍顧謂弟子曰：「門下故有能呼者乎？」對曰：「無有。」公孫龍曰：「與之弟子之籍。」後數日，往說燕王。至於河上，而航在一汜，使善呼者呼之。一呼而航來。故曰：聖人之處世，不逆有伎能之士。故老子曰：「人無棄人，物無棄物，是謂襲明。」
　　子發攻蔡，逾之。宣王郊迎，列田百頃，而封之執圭。子發辭不受。曰：「治國立政，諸侯入賓，此君之德也；發號施令，師未合而敵遁，此將軍之威也；兵陳戰而勝敵者，此庶民之力也。夫乘民之功勞，而取其爵祿者，非仁義之道也。」故辭而弗受。故老子曰：「功成而不居。夫惟不居，是以不去。」
　　晉文公伐原，與大夫期三日。三日而原不降。文公令去之。軍吏曰：「原不過一二日將降矣。」君曰：「吾不知原三日而不可得下也。以與大夫期，盡而不罷，失信得原，吾弗為也。」原人聞之，曰：「有君若此，可弗降也？」遂降。溫人聞，亦請降。故老子曰：「窈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故「美言可以市尊，美行可以加人」。
　　公儀休相魯，而嗜魚。一國獻魚，公儀子弗受。其弟子諫曰：「夫子嗜魚。弗受，何也？」答曰：「夫唯嗜魚，故弗受。夫受魚而免於相，雖嗜魚，不能自給魚；毋受魚而不免於相，則能長自給魚。」此明於為人為己者也。故老子曰：「後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無私邪？故能成其私。」一曰：知足不辱。
　　狐丘丈人謂孫叔敖曰：「人有三怨，子知之乎？」孫叔敖曰：「何謂也？」對曰：「爵高者，士妒之；官大者，主惡之；祿厚者，怨處之。」孫叔敖曰：「吾爵益高，吾志益下；吾官益大，吾心益小；吾祿益厚，吾施益博。是以免三怨，可乎？」故老子曰：「貴必以賤為本，高必以下為基。」
　　大司馬捶鈎者，年八十矣，而不失鈎芒。大司馬曰：「子巧邪？有道邪？」曰：「臣有守也。臣年二十好捶鈎，於物無視也。非鈎無察也。」是以用之者，必假於弗用也，而以長得其用。而況持而不用者乎？物孰不濟焉！故老子曰：「從事於道者，同於道。」
　　文王砥德修政，三年而天下二垂歸之。紂聞而患之，曰：「余夙興夜寐，與之競行，則苦心勞形，縱而置之，恐伐余一人。」崇侯虎曰：「周伯昌行仁義而善謀，太子發勇敢而不疑，中子旦恭儉而知時。若與之從，則不堪其殃；縱而赦之，身必危亡。冠雖弊，必加於頭。及未成，請圖之。」屈商乃拘文王於羑里。於是散宜生乃以千金求天下之珍怪，得騶虞、雞斯之乘，玄玉百工，大貝百朋，玄豹、黃羆、青犴、白虎文皮千合，以獻於紂。因費仲而通。紂見而說之，乃免其身，殺牛而賜之。文王歸，乃為玉門，築靈台，相女童，擊鐘鼓，以待紂之失也。紂聞之，曰：「周伯昌改道易行，吾無憂矣。」乃為炮烙，剖比乾，剔孕婦，殺諫者。文王乃遂其謀。故老子曰：「知其榮，守其辱，為天下谷。」
　　成王問政於尹佚曰：「吾何德之行，而民親其上？」對曰：「使之時而敬順之。」王曰：「其度安在？」曰：「如臨深淵，如履薄冰。」王曰：「懼哉！王人乎。」尹佚曰：「天地之間，四海之內，善之則吾畜也，不善則吾仇也。昔夏、商之臣反仇桀、紂，而臣湯、武，宿沙之民皆自攻其君，而歸神農，此世之所明知也。如何其無懼也？」故老子曰：「人之所畏，不可不畏也。」
　　跖之徒問跖曰：「盜亦有盜乎？」跖曰：「奚適其無道也！夫意而中藏者，聖也；入先者，勇也；出後者，義也；分均者，仁也；知可否者，智也。五者不備，而能成大盜者，天下無之。」由此觀之，盜賊之心，必托聖人之道而後可行。故老子曰：「絕聖棄智，民利百倍。」
　　楚將子發好求技道之士。楚有善為偷者，往見曰：「聞君求技道之士。臣，偷也，願以技賫一卒。」子發聞之，衣不給帶，冠不暇正，出見而禮之。左右諫曰：「偷者，天下之盜也。何為之禮？」君曰：「此非左右之所得與。」後無幾何，齊興兵伐楚，子發將師以當之，兵三卻。楚賢良大夫皆盡其計而悉其誠，齊師愈強。於是市偷進請曰：「臣有薄技，願為君行之。」子發曰：「諾」。不問其辭而遣之。偷則夜解齊將軍之幬帳而獻之。子發因使人歸之。曰：「卒有出薪者，得將軍之帷，使歸之於執事。」明又復往，取其枕。子發又使人歸之。明日又復往，取其簪。子發又使歸之。齊師聞之，大駭。將軍與軍吏謀曰：「今日不去，楚君恐取吾頭。」乃還師而去。故曰：無細而能薄，在人君用之耳。故老子曰：「不善人，善人之資也。」
　　顏回謂仲尼曰：「回益矣。」仲尼曰：「何謂也？」曰：「回忘禮樂矣。」仲尼曰：「可矣。猶未也。」異日復見，曰：「回益矣。」仲尼曰：「何謂也？」曰：「回忘仁義也。」仲尼曰：「可矣。猶未也。」異日復見。曰：「回坐忘矣。」仲尼遽然曰：「何謂坐忘？」顏回曰：「墮支體，黜聰明，離形去知，洞於化通。是謂坐忘。」仲尼曰：「洞則無善也，化則無常矣。而夫子薦賢。丘請從之後。」故老子曰：「載營魄抱一，能無離乎！專氣至柔，能如嬰兒乎！」
　　秦穆公興師，將以襲鄭。蹇叔曰：「不可。臣聞襲國者，以車不過百里，以人不過三十里，為其謀未及發洩也，甲兵未及銳弊也，糧食未及乏絕也，人民未及疲病也。皆以其氣之高與其力之盛至，是以犯敵能威。今行數千里，又數絕諸侯之地；以襲國，臣不知其可也。君重圖之。」穆公不聽。蹇叔送師，衰絰而哭之。師遂行，過周而東。鄭賈人弦高矯鄭伯之命，以十二牛勞秦師而賓之。三師乃懼而謀曰：「吾行數千里以襲人，未至而人已知之。其備必先成，不可襲也。」還師而去。當此之時，晉文公適薨，未葬。先軫言於襄公曰：「昔吾先君與穆公交，天下莫不聞，諸侯莫不知，今吾君薨未葬，而不吊吾喪，而不假道，是死吾君而弱吾孤也。請擊之。」襄公許諾。先軫舉兵而與秦師遇於殽。大破之，禽其三帥以歸。穆公聞之，素服廟臨，以說於眾。故老子曰：「知而不知，尚矣；不知而知，病也！」
　　齊王后死，王欲置後而未定。使群臣議。薛公欲中王之意，因獻十珥而美其一。旦日，因問美珥之所在。因勸立以為王后。齊王大說，遂尊重薛公。故人主之意欲見於外，則為人臣之所制。故老子曰：「塞其兌，閉其門，終身不勤。」
　　盧敖游乎北海，經乎太陰，入乎玄闕，至於蒙谷之上。見一士焉，深目而玄鬢，淚注而鳶肩，豐上而殺下。軒軒然方迎風而舞。顧見盧敖，慢然下其臂，遯逃乎碑。盧敖就而視之，方倦龜殼而食蛤梨。盧敖與之語曰：「唯敖為背群離黨，窮觀於六合之外者，非敖而已乎？敖幼而好游，至長不渝。周行四極，唯北陰之未窺。今卒睹夫子於是，子殆可與敖為友乎？」若士者齤然而笑曰：「嘻！子，中州之民，寧肯而遠至此，此猶光乎日月而載列星，陰陽之所行，四時之所生，其比乎不名之地，猶窔奧也。若我南游乎岡{宀良}之野，北息乎沈墨之鄉，西窮窅冥之黨，東關鴻蒙之光，此其下無地而上無天，聽焉無聞，視焉無矚。此其外猶有汰沃之汜。其餘一舉而千萬里，吾猶未能之在。今子游始於此，乃語窮觀，豈不亦遠哉！然子處矣！吾與汗漫期於九垓之外，吾不可以久駐。」若士舉臂而竦身，遂入雲中。盧敖仰而視之，弗見，乃止駕，柸治，悖若有喪也。曰：「吾比夫子，猶黃鵠與壤蟲也。終日行，不離咫尺，而自以為遠。豈不悲哉！」故莊子曰：「小年不及大年，小知不及大知，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此言明之有所不見也。
　　季子治亶父三年，而巫馬期絻衣短褐，易容貌，往觀化焉。見得魚釋之。巫馬期問焉，曰：「凡子所為魚者，欲得也。今得而釋之，何也？」漁者對曰：「季子不欲人取小魚也。所得者小魚，是以釋之。」巫馬期歸，以報孔子曰：「季子之德至矣。使人暗行，若有嚴刑在其側者。季子何以至於此？」孔子曰：「丘嘗問之以治，言曰：‘誡於此者刑於彼。’季子必行此術也。」故老子曰：「去彼取此。」
　　罔兩問於景曰：「昭昭者，神明也？」景曰：「非也。」罔兩曰：「子何以知之？」景曰：「扶桑受謝，日照宇宙，昭昭之光，輝燭四海，闔戶塞牖，則無由入矣。若神明，四通並流，無所不極，上際於天，下蟠於地。化育萬物而不可為象，俯仰之間而撫四海之外。昭昭何足以明之！」故老子曰：「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
　　光耀問於無有曰：「子果有乎？其果無有乎？」無有弗應也。光耀不得問，而就視其狀貌，冥然、忽然，視之不見其形，聽之不聞其聲，搏之不可得，望之不可極也。光耀曰：「貴矣哉！孰能至於此乎！予能有無矣，未能無無也；及其為無無，又何從至於此哉！」故老子曰：「無有入於無間，吾是以知無為之有益也。」
　　白公勝慮亂。罷朝而立，倒杖策，錣上貫頤，血流至地而弗知也。鄭人聞之，曰：「頤之忘，將何不忘哉！」此言精神之越於外，智慮之蕩於內，則不能漏理其形也。是故神之所用者遠，則所遺者近也。故老子曰：「不出戶以知天下，不窺牖以見天道。其出彌遠，其知彌少。」此之謂也。
　　秦皇帝得天下，恐不能守，發邊戍，築長城，修關梁，設障塞，具傳車，置邊吏。然劉氏奪之，若轉閉錘。昔武王伐紂，破之牧野，乃封比乾之墓，表商容之閭，柴箕子之門，朝成湯之廟，發巨橋之粟，散鹿台之錢，破鼓折枹，馳弓絕弦，去捨露宿以示平易，解劍帶笏以示無仇。於此天下歌謠而樂之，諸侯執幣相朝，三十四世不奪。故老子曰：「善閉者，無關鍵而不可開也；善結者，無繩約而不可解也。」
　　尹需學御，三年而無得焉。私自苦痛，常寢想之。中夜，夢受秋駕於師。明日往朝，師望之，謂之曰：「吾非愛道於子也，恐子不可予也。今日教子以秋駕。」尹需反走，北面再拜曰：「臣有天幸，今夕固夢受之。」故老子曰：「致虛極，守靜篤，萬物並作，吾以觀其復也。」
　　昔孫叔敖三得令尹，無喜志；三去令尹，無憂色。延陵季子，吳人願一以為王而不肯；許由，讓天下而弗受；晏子與崔杼盟，臨死地不變其儀；此皆有所遠通也。精神通於死生，則物孰能惑之！荊有亻次非，得寶劍於乾隊，還反度江，至於中流，陽侯之波，兩蛟挾繞其船，亻次非謂枻船者曰：「嘗有如此而得活者乎？」對曰：「未嘗見也。」於是亻次非瞑目，勃然攘臂拔劍曰：「武士可以仁義之禮說也，不可劫而奪也。此江中之腐肉朽骨，棄劍而已。余有奚愛焉！」赴江刺蛟，遂斷其頭，船中人盡活。風波畢除，荊爵為執圭。孔子聞之，曰：「夫善哉！腐肉朽骨棄劍者，亻次非之謂乎！」故老子曰：「夫唯無以生為者，是賢於貴生焉。」
　　齊人淳於髡以從說魏王，魏王辯之。約車十乘，將使荊，辭而行。人以為從未足也，復以衡說，其辭若然。魏王乃止其行而疏其身。失從心志，而又不能成衡之事。是其所以固也。夫言有宗，事有本，失其宗本，技能雖多，不若其寡也。故周鼎著倕，而使嚙其指，先王以見大巧之不可也。故慎子曰：「匠人知為門，能以門，所以不知門也，故必杜，然後能門」。
　　墨者有田鳩者，欲見秦惠王。約車申轅，留於秦，週年不得見。客有言之楚王者，往見楚王，楚王甚悅之。予以節，使於秦。至，因見。予之將軍之節。惠王見而說之。出捨，喟然而嘆，告從者曰：「吾留秦三年不得見，不識道之可以從楚也。」物故有近之而遠，遠之而近者。故大人之行，不掩以繩，至所極而已矣。此所謂《管子》「梟飛而維繩」者。
　　灃水之深千仞，而不受塵垢，投金鐵針焉，則形見於外。非不深且清也，魚鱉龍蛇莫之肯歸也。是故石上不生五穀，禿山不游麋鹿，無所陰蔽隱也。昔趙文子問於叔向曰：「晉六將軍，其孰先亡乎？」對曰：「中行、知氏。」文子曰：「何乎？」對曰：「其為政也，以苛以察，以切為明，以刻下為忠，以計多為功，譬之猶廓革者也。廓之，大則大矣，裂之道也。」故老子曰：「其政悶悶，其民純純，其政察察，其民缺缺。」
　　景公謂太卜曰：「子之道何能？」對曰：「能動地。」晏子往見公，公曰：「寡人問太卜曰：‘子之道何能？’對曰：‘能動地。’地可動乎？」晏子默然不對。出，見太卜，曰：「昔吾見句星在房、心之間，地其動乎？」太卜曰：「然」。晏子出。太卜走往見公曰：「臣非能動地，地固將動也。」田子陽聞之，曰：「晏子默然不對者，不欲太卜之死；往見太卜者，恐公之欺也。晏子可謂忠於上而惠於下矣。」故老子曰：「方而不割，廉而不劌。」
　　魏文侯觴諸大夫於曲陽，飲酒酣，文侯喟然嘆曰：「吾獨無豫讓以為臣乎？」蹇重舉白而進之，曰：「請浮君。」君曰：「何也？」對曰：「臣聞之，有命之父母，不知孝子；有道之君，不知忠臣。夫豫讓之君，亦何如哉？」文侯受觴而飲釂不獻。曰：「無管仲、鮑叔以為臣，故有豫讓之功。」故老子曰：「國家昏亂有忠臣。」
　　孔子觀桓公之廟，有器焉，謂之宥卮。孔子曰：善哉！予得見此器。」顧曰：「弟子取水。」水至，灌之。其中則正，其盈則覆。孔子造然革容曰：「善哉，持盈者乎！」子貢在側曰：「請問持盈。」曰：「益而損之。」曰：’何謂益而損之？」曰：「夫物盛而衰，樂極則悲，日中而移，月盈而虧。是故聰明睿智，守之以愚；多聞博辯，守之以陋；代力毅勇，守之以畏；富貴廣大，守之以儉；德施天下，守之以讓。此五者，先王所以守天下而弗失也；反此五者，未嘗不危也。」故老子曰：「服此道者不欲盈。夫唯不盈，故能弊而不新成。」
　　武王問太公曰：「寡人伐紂天下，是臣殺其主而下伐其上也。吾恐後世之用兵不休，鬥爭不已，為之奈何？」太公曰：「甚善，王之問也！夫未得獸者，唯恐其創之小也；已得之，唯恐傷肉之多也。王若欲久持之，則塞民於兌，道全為無用之事，煩擾之教，彼皆樂其業，供其情，昭昭而道冥冥，於是乃去其瞀而載之木，解其劍而帶之笏。為三年之喪，令類不蕃，高辭卑讓，使民不爭。酒肉以通之，竽瑟以娛之，鬼神以畏之，繁文滋禮以弇其質，厚葬久喪以亶其家，含珠鱗、施綸組以貧其財，深鑿高壟以盡其力，家貧族少，慮患者貧，以此移風，可以持天下弗失。」故老子曰：「化而欲作，吾將鎮之以無名之樸也。」
【子部·諸子】
《淮南子》西漢·劉安
莊逵吉本

　　卷十三·氾論訓
　　古者有鍪而綣領，以王天下者矣。其德生而不辱，予而不奪，天下不非其服，同懷其德。當此之時，陰陽和平，風雨時節，萬物蕃息。烏鵲之巢可俯而探也，禽獸可羈而從也。豈必褒衣博帶，句襟委章甫哉？
　　古者民澤處復穴，冬日則不勝霜雪霧露，夏日則不勝暑蟄蚊虻。聖人乃作，為之築土構木，以為宮室，上棟下宇，以蔽風雨，以避寒暑，而百姓安之。伯余之初作衣也，緂麻索縷，手經指掛，其成猶網羅。後世為之機杼勝復，以便其用，而民得以掩形禦寒。
　　古者剡耜而耕，摩蜃而耨，木鈎而樵，抱甀而汲，民勞而利薄。後世為之耒耜耰鉏，斧柯而樵，桔槔而汲，民逸而利多焉。
　　古者大川名谷，衝絕道路，不通往來也；乃為窬木方版，以為舟航。故地勢有無，得相委輸。乃為靻蹻而超千里，肩荷負儋之勤也，而作為之楺輪建輿，駕馬服牛，民以致遠而不勞。為鷙禽猛獸之害傷人，而無以禁御也；而作為之鑄金鍛鐵以為兵刃，猛獸不能為害。
　　故民迫其難，則求其便；困其患，則造其備。人各以其所知，去其所害，就其所利。常故不可循，器械不可因也，則先王之法度，有移易者矣。
　　古之制，婚禮不稱主人，舜不告而娶，非禮也。立子以長，文王捨伯邑考而用武王，非制也。禮三十而娶，文王十五而生武王，非法也。夏後氏殯於阼階之上，殷人殯於兩楹之間，周人殯於西階之上，此禮之不同者也。有虞氏用瓦棺，夏後氏堲周，殷人用槨，周人牆置翣，此葬之不同者也。夏後氏祭於暗，殷人祭於陽，周人祭於日出以朝，此祭之不同者也。堯《大章》，舜《九韶》，禹《大夏》，湯《大》，周《武象》，此樂之不同者也。故五帝異道，而德覆天下；三王殊事，而名施後世。此皆因時變而制禮樂者。譬猶師曠之施瑟柱也，所推移上下者，無寸尺之度，而靡不中音，故通於禮樂之情者能作音，有本主於中，而以知榘彟之所周者也。魯昭公有慈母而愛之，死，為之練冠，故有慈母之服。陽侯殺蓼侯而竊其夫人，故大饗廢夫人之禮。先王之制，不宜則廢之。末世之事，善則著之，是故禮樂未始有常也。
　　故聖人制禮樂，而不制於禮樂。治國有常，而利民為本；政教有經，而令行為上。苟利於民，不必法古；苟周於事，不必循舊。夫夏、商之衰也，不變法而亡；三代之起也，不相襲而王。故聖人法與時變，禮與俗化。衣服器械，各便其用；法度制令，各因其宜。故變古未可非，而循俗未足多也。百川異源，而皆歸於海；百家殊業，而皆務於治。王道缺而《詩》作，周室廢，禮義壞，而《春秋》作。《詩》、《春秋》，學之美者也，皆衰世之造也，儒者循之，以教導於世，豈若三代之盛哉！以《詩》、《春秋》為古之道而貴之，又有未作《詩》、《春秋》之時。夫道其缺也，不若道其全也。誦先王之《詩》、《書》，不若聞得其言，聞得其言，不若得其所以言，得其所以言者，言弗能言也。
　　故道可道者，非常道也。
　　周公事文王也，行無專制，事無由己，身若不勝衣，言若不出口，有奉持於文王，洞洞屬屬，而將不能，恐失之，可謂能子矣。武王崩，成王幼少。周公繼文王之業，履天子之籍，聽天下之政，平夷狄之亂，誅管、蔡之罪，負扆而朝諸侯，誅賞制斷，無所顧問，威動天地，聲懾四海，可謂能武矣。成王既壯，周公屬籍致政，北面委質而臣事之，請而後為，復而後行，無擅恣之志，無伐矜之色，可謂能臣矣。故一人之身而三變者，所以應時矣。何況乎君數易世，國數易君，人以其位達其好憎，以其威勢供嗜慾，而欲以一行之禮，一定之法，應時偶變，其不能中權亦明矣。
　　故聖人所由曰道，所為曰事。道猶金石，一調不更；事猶琴瑟，每弦改調。故法制禮義者，治人之具也，而非所以為治也。故仁以為經，義以為紀，此萬世不更者也。若乃人考其才，而時省其用，雖日變可也。天下豈有常法哉！當於世事，得於人理，順於天地，祥於鬼神，則可以正治矣。
　　古者人醇工龐，商樸女重，是以政教易化，風俗易移也。今世德益衰，民俗益薄，欲以樸重之法，治既弊之民，是猶無鏑銜橜策錣而御馯馬也。昔者，神農無制令而民從，唐、虞有制令而無刑罰，夏後氏不負言，殷人誓，周人盟。逮至當今之世，忍訽而輕辱，貪得而寡羞，欲以神農之道治之，則其亂必矣。伯成子高辭為諸侯而耕，天下高之。今之時人，辭官而隱處，為鄉邑之下，豈可同哉！古之兵，弓劍而已矣，槽矛無擊，修戟無刺；晚世之兵，隆衝以攻，渠詹以守，連弩以射，銷車以鬥。古之伐國，不殺黃口，不獲二毛。於古為義，於今為笑。古之所以為榮者，今之所以為辱也；古之所以為治者，今之所以為亂也。夫神農、伏羲不施賞罰而民不為非，然而立政者不能廢法而治民；舜執乾戚而服有苗，然而征伐者不能釋甲兵而制強暴。由此觀之，法度者，所以論民俗而節緩急也；器械者，因時變而制宜適也。
　　夫聖人作法，而萬物制焉；賢者立禮，而不肖者拘焉。制法之民，不可與遠舉；拘禮之人，不可使應變。耳不知清濁之分者，不可令調音；心不知治亂之源者，不可令制法。必有獨聞之耳，獨見之明，然後能擅道而行矣。
　　夫殷變夏，周變殷，春秋變周，三代之禮不同，何古之從！大人作而弟子循。知法治所由生，則應時而變；不知法治之源，雖循古，終亂。今世之法籍與時變，禮義與俗易，為學者循先襲業，據籍守舊教，以為非此不治，是猶持方枘而周員鑿也。欲得宜適致固焉，則難矣！
　　今儒、墨者稱三代、文武而弗行，是言其所不行也；非今時之世而弗改，是行其所非也。稱其所是，行其所非，是以盡日極慮而無益於治，勞形竭智而無補於主也。今夫圖工好畫鬼魅，而憎圖狗馬者，何也？鬼魅不世出，而狗馬可日見也。夫存危治亂，非智不能；道而先稱古，雖愚有餘。故不用之法，聖王弗行；不驗之言，聖王弗聽。
　　天地之氣莫大於和，和者，陰陽調，日夜分，而生物。春分而生，秋分而成，生之與成，必得和之精。故聖人之道，寬而栗，嚴而溫，柔而直，猛而仁。太剛則折，太柔則卷，聖人正在剛柔之間，乃得道之本。積陰則沈，積陽則飛，陰陽相接，乃能成和。夫繩之為度也，可卷而伸也，引而伸之，可直而希，故聖人以身體之。夫修而不橫，短而不窮，直而不剛，久而不忘者，其唯繩乎？故恩推則懦，懦則不威；嚴推則猛，猛則不和；愛推則縱，縱則不令；刑推則虐，虐則無親。昔者，齊簡公釋其國家之柄，而專任其大臣，將相攝威擅勢，私門成黨，而公道不行，故使陳成田常、鴟夷子皮得成其難。使呂氏絕祀而陳氏有國者，此柔懦所生也。鄭子陽剛毅而好罰，其於罰也，執而無赦。捨人有折弓者，畏罪而恐誅，則因猘狗之驚，以殺子陽，此剛猛之所致也。
　　今不知道者，見柔懦者侵，則矜為剛毅；見剛毅者亡，則矜為柔懦。此本無主於中，而見聞舛馳於外者也，故終身而無所定趨。譬猶不知音者之歌也，濁之則郁而無轉，清之則燋而不謳，及至韓娥、秦青、薛談之謳，侯同、曼聲之歌，憤於志，積於內，盈而發音，則莫不比於律而和於人心。何則？中有所本主，以定清濁，不受於外，而自為儀表也。
　　今夫盲者行於道，人謂之左則左，謂之右則右，遇君子則易道，遇小人則陷溝壑。何則？目無以接物也。故魏兩用樓翟、吳起，而亡西河，湣王專用淖齒，而死於東廟，無術以御之也；文王兩用呂望、召公奭而王，楚莊王專任孫叔敖而霸，有術以御之也。
　　夫弦歌鼓舞以為樂，盤旋揖讓以修禮，厚葬久喪以送死，孔子之所立也，而墨子非之。兼愛尚賢，右鬼非命，墨子之所立也，而楊子非之。全性保真，不以物累形，楊子之所立也，而孟子非之。趨捨人異，各有曉心。故是非有處，得其處則無非；失其處則無是。丹穴、太蒙、反踵、空同、大夏、北戶、奇肱、修股之民，是非各異，習俗相反，君臣上下，夫婦父子，有以相使也。此之是，非彼之是也；此之非，非彼之非也。譬若斤斧椎鑿之各有所施也。
　　禹之時，以五音聽治，懸鐘鼓磬鐸，置鞀，以待四方之士，為號曰：「教寡人以道者擊鼓，諭寡人以義者擊鐘，告寡人以事者振鐸，語寡人以憂者擊磬，有獄訟者搖鞀。」當此之時，一饋而十起，一沐而三捉發，以勞天下之民。此而不能達善效忠者，則才不足也。秦之時，高為台榭，大為苑囿，遠為馳道，鑄金人，發適戍，入芻槁，頭會箕賦，輸於少府。丁壯丈夫，西至臨洮、狄道，東至會稽、浮石；南至豫章、桂林，北至飛狐、陽原，道路死人以溝量。當此之時，忠諫者謂之不祥，而道仁義者謂之狂。逮至高皇帝存亡繼絕，舉天下之大義，身自奮袂執銳，以為百姓請命於皇天。當此之時，天下雄俊豪英，暴露於野澤，前蒙矢石，而後墮溪壑，出百死而紿一生，以爭天下之權，奮武厲誠，以決一旦之命。當此之時，豐衣博帶而道儒、墨者，以為不肖。逮至暴亂已勝，海內大定，繼文之業，立武之功，履天子之圖籍，造劉氏之貌冠，總鄒、魯之儒、墨，通先聖之遺教，戴天子之旗，乘大路，建九斿，撞大鐘，擊鳴鼓，奏《咸池》，揚乾戚。當此之時，有立武者見疑，一世之間，而文武代為雌雄，有時而用也。
　　今世之為武者，則非文也；為文者，則非武也。文武更相非，而不知時世之用也。此見隅曲之一指，而不知八極之廣大也。故東面而望，不見西牆；南面而視，不睹北方；唯無所向者，則無所不通。
　　國之所以存者，道德也；家之所以亡者，理塞也。堯無百戶之郭，舜無置錐之地，以有天下；禹無十人之眾，湯無七里之分，以王諸侯。文王處岐周之間也，地方不過百里，而立為天子者，有王道也。夏桀、殷紂之盛也，人跡所至，舟車所通，莫不為郡縣，然而身死人手，而為天下笑者，有亡形也。故聖人見化以觀其徵，德有盛衰，風先萌焉。故得王道者，雖小必大；有亡形者，雖成必敗。夫夏之將亡，太史令終古先奔於商，三年而桀乃亡。殷之將敗也，太史令向藝先歸文王，期年而紂乃亡。故聖人之見存亡之跡，成敗之際也，非待鳴條之野，甲子之日也。
　　今謂強者勝，則度地計眾；富者利，則量粟稱金。若此，則千乘之君無不霸王者，而萬乘之國無不破亡者矣。存亡之跡，若此其易知也，愚夫蠢婦，皆能論之。趙襄子以晉陽之城霸，智伯以三晉之地擒，湣王以大齊亡，田單以即墨有功。故國之亡也，雖大不足恃；道之行也，雖小不可輕。由此觀之，存在得道，而不在於大也；亡在失道，而不在於小也。《詩》雲：「乃眷西顧，此惟與宅。」言去殷而遷於周也。
　　故亂國之君，務廣其地而不務仁義，務高其位而不務道德。是釋其所以存，而造其所以亡也。故桀囚於焦門，而不能自非其所行，而悔不殺湯於夏台；紂居於宣室，而不反其過，而悔不誅文王於羑里。二君處強大勢位，修仁義之道，湯、武救罪之不給，何謀之敢當！若上亂三光之明，下失萬民之心，雖微湯、武，孰弗能奪也！今不審其在己者，而反備之於人，天下非一湯、武也，殺一人，則必有繼之者也。且湯、武之所以處小弱而能以王者，以其有道也；桀、紂之所以處強大而見奪者，以其無道也。今不行人之所以王者，而反益己之所以奪，是趨亡之道也。
　　武王克殷，欲築宮於五行之山，周公曰：「不可。夫五行之山，固塞險阻之地也。使我德能覆之，則天下納其貢職者回也；使我有暴亂之行，則天下之伐我難矣。」此所以三十六世而不奪也。周公可謂能持滿矣。
　　昔者，《周書》有言曰：「上言者，下用也；下言者，上用也。上言者，常也；下言者，權也。」此存亡之術也，唯聖人為能知權。言而必信，期而必當，天下之高行也。直躬其父攘羊而子證之，尾生與婦人期而死之。直而證父，信而溺死，雖有直信，孰能貴之？夫三軍矯命，過之大者也。秦穆公興兵襲鄭，過周而東，鄭賈人弦高將西販牛，道遇秦師於周、鄭之間，乃矯鄭伯之命，犒以十二牛，賓秦師而卻之，以存鄭國。故事有所至，信反為過，誕反為功。何謂失禮而有大功？昔楚恭王戰於陰陵，潘尫、養由基、黃衰微、公孫丙相與篡之。恭王懼而失禮，黃衰微舉足蹴其體，恭王乃覺。怒其失禮，奮體而起，四大夫載而行。昔蒼吾繞娶妻而美，以讓兄，此所謂忠愛而不可行者也。是故聖人論事之局曲直，與之屈伸偃仰，無常儀表，時屈時伸。卑弱柔如蒲葦，非攝奪也；剛強猛毅，志厲青雲，非本矜也，以乘時應變也。夫君臣之接，屈膝卑拜，以相尊禮也；至其迫於患也，則舉足蹴其體，天下莫能非也。是故忠之所在，禮不足以難之也。孝子之事親，和顏卑體，奉帶運履，至其溺也，則捽其發而拯；非敢驕侮，以救其死也。故溺則捽父，祝則名君，勢不得不然也。此權之所設也。故孔子曰：「可以共學矣，而未可以適道也；可與適道，未可以立也；可以立，未可與權。」權者，聖人之所獨見也。故忤而後合者，謂之知權；合而後舛者，謂之不知權；不知權者，善反醜矣。故禮者，實之華而偽之文也，方於卒迫窮遽之中也，則無所用矣。是故聖人以文交於世，而以實從事於宜，不結於一跡之途，凝滯而不化。是故敗事少而成事多，號令行於天下，而莫之能非矣。
　　猩猩知往而不知來，乾鵠知來而不知往，此修短之分也。昔者萇弘，周室之執數者也。天地之氣，日月之行，風雨之變，律歷之數，無所不通。然而不能自知，車裂而死。蘇秦，匹夫徒步之人也，靻蹻嬴蓋，經營萬乘之主，服諾諸侯，然不自免於車裂之患。徐偃王被服慈惠，身行仁義，陸地之朝者三十二國，然而身死國亡，子孫無類。大夫種輔翼越王勾踐，而為之報怨雪恥，擒夫差之身，開地數千里，然而身伏屬鏤而死。此皆達於治亂之機，而未知全性之具者。故萇弘知天道而不知人事，蘇秦知權謀而不知禍福，徐偃王知仁義而不知時，大夫種知忠而不知謀。聖人則不然，論世而為之事，權事而為之謀，是以舒之天下而不窕，內之尋常而不塞。使天下荒亂，禮義絕，綱紀廢，強弱相乘，力徵相攘，臣主無差，貴賤無序，甲胄生蟣蝨，燕雀處帷幄，而兵不休息，而乃始服屬臾之貌，恭儉之禮，則必滅抑而不能興矣。天下安寧，政教和平，百姓肅睦，上下相親，而乃始立氣矜，奮勇力，則必不免於有司之法矣。是故聖人者，能陰能陽，能弱能強，隨時而動靜，因資而立功，物動而知其反，事萌而察其變，化則為之象，運則為之應，是以終身行而無所困。
　　故事有可行而不可言者，有可言而不可行者，有易為而難成者，以難成而易敗者。所謂可行而不可言者，趨捨也；可言而不可行者，偽詐也；易為而難成者，事也；難成而易敗者，名也。此四策者，聖人之所獨見而留意也。
　　誳寸而伸尺，聖人為之；小枉而大直，君子行之。周公有殺弟之累，齊桓有爭國之名；然而周公以義補缺，桓公以功滅醜，而皆為賢。今以人之小過，掩其大美，則天下無聖王賢相矣。故目中有疵，不害於視，不可灼也；喉中有病，無害於息，不可鑿也。河上之邱冢，不可勝數，猶之為易也；水激興波，高下相臨，差以尋常，猶之為平。昔者，曹子為魯將兵，三戰不勝，亡地千里。使曹子計不顧後，足不旋踵，刎頸於陳中，則終身為破軍擒將矣。然而曹子不羞其敗，恥死而無功。柯之盟，揄三尺之刃，造桓公之胸，三戰所亡，一朝而反之，勇聞於天下，功立於魯國。管仲輔公子糾而不能遂，不可謂智；遁逃奔走，不死其難，不可謂勇；束縛桎梏，不諱其恥，不可謂貞。當此三行者，布衣弗友，人君弗臣。然而管仲免於累紲之中，立齊國之政，九合諸侯，一匡天下。使管仲出死捐軀，不顧後圖，豈有此霸功哉！今人君論其臣也，不計其大功，總其略行，而求其小善，則失賢之數也。
　　故人有厚德，無問其小節；而有大譽，無疵其小故。夫牛蹄之涔，不能生鱔鮪，而蜂房不容鵠卵；小形不足以包大體也。
　　夫人之情，莫不有所短。誠其大略是也，雖有小過，不足以為累；若其大略非也，雖有閭里之行，未足大舉。夫顏喙聚，梁父之大盜也；而為齊忠臣。段乾木，晉國之大駔也；而為文侯師。孟卯妻其嫂，有五子焉；然而相魏，寧其危，解其患。景陽淫酒，被發而御於婦人，威服諸侯。此四人者，皆有所短，然而功名不滅者，其略得也。季襄、陳仲子，立節抗行，不入洿君之朝，不食亂世之食，遂餓而死。不能存亡接絕者何？小節伸而大略屈。故小謹者無成功，訾行者不容於眾，體大者節疏，蹠距者舉遠。自古及今，五帝三王，未有能全其行者也。故《易》曰：「小過亨，利貞。」言人莫不有過，而不欲其大也。夫堯、舜、湯、武，世主之隆也；齊桓、晉文，五霸之豪英也。然堯有不慈之名，舜有卑父之謗，湯武有放弒之事，五霸有暴亂之謀。是故君子不責備於一人，方正而不以割，廉直而不以切，博通而不以訾，文武而不以責。求於一人則任以人力，自修則以道德。責人以人力，易償也；自修以道德，難為也。難為則行高矣，易償則求澹矣。夫夏後氏之璜不能無考，明月之珠不能無颣。然而天下寶之者，何也？其小惡不足妨大美也。今志人之所短，而忘人之所修，而求得其賢於天下，則難矣。夫百里奚之飯牛，伊尹之負鼎，太公之鼓刀，甯戚之商歌，其美有存焉者矣。眾人見其位之卑賤，事之洿辱，而不知其大略，以為不肖。及其為天子三公，而立為諸侯賢相，乃始信於異眾也。夫發於鼎俎之間，出於屠酤之肆，解於累紲之中，興於牛頷之下，洗之以湯沐，祓之以爟火，立之於本朝之上，倚之於三公之位，內不慚於國家，外不愧於諸侯，符勢有以內合。
　　故未有功而知其賢者，堯之知舜；功成事立而知其賢者，市人之知舜也。為是釋度數而求之於朝肆草莽之中，其失人也必多矣。何則？能效其求，而不知其所以取人也。
　　夫物之相類者，世主之所亂惑也；嫌疑肖象者，眾人之所眩耀。故狠者類知而非知，愚者類仁而非仁，戇者類勇而非勇。使人之相去也，若玉之與石，美之與惡，則論人易矣。夫亂人者，芎之與藁本也，蛇床之與麋蕪也，此皆相似者。故劍工惑劍之似莫邪者，唯歐冶能名其種；玉工眩玉之似碧盧者，唯猗頓不失其情；暗主亂於奸臣、小人之疑君子者，唯聖人能見微以知明。故蛇舉首尺，而修短可知也；象見其牙，而大小可論也。薛燭庸子，見若狐甲於劍，而利純識矣；臾兒、易牙，淄、澠之水合者，嘗一哈水而甘苦知矣。故聖人之論賢也，見其一行而賢不肖分矣。孔子辭廩丘，終不盜刀鈎；許由讓天子，終不利封侯。故未嘗灼而不敢握火者，見其有所燒也；未嘗傷而不敢握刃者，見其有所害也。由此觀之，見者可以論未發也，而觀小節可以知大體矣。故論人之道，貴則觀其所舉，富則觀其所施，窮則觀其所不受，賤則觀其所不為，貧則觀其所不取。視其更難，以知其勇；動以喜樂，以觀其守；委以財貨，以論其仁；振以恐懼，以知其節；則人情備矣。
　　古之善賞者，費少而勸眾；善罰者，刑省而奸禁；善予者，用約而為德；善取者，入多而無怨。趙襄子圍於晉陽，罷圍而賞有功者五人，高赫為賞首，左右曰：「晉陽之難，赫無大功，今為賞首，何也？」襄子曰：「晉陽之圍，寡人社稷危，國家殆，群臣無不有驕侮之心，唯赫不失君臣之禮。」故賞一人，而天下為忠之臣者莫不願忠於其君。此賞少而勸善者眾也。齊威王設大鼎於庭中，而數無鹽令曰：「子之譽日聞吾耳，察子之事，田野蕪，倉廩虛，囹圄實。子以奸事我者也。」乃烹之。齊以此三十二歲道路不拾遺。此刑省奸禁者也。秦穆公出遊而車敗，右服失馬，野人得之。穆公追而及之岐山之陽，野人方屠而食之。穆公曰：「夫食駿馬之肉，而不還飲酒者，傷人。吾恐其傷汝等。」遍飲而去之。處一年，與晉惠公為韓之戰，晉師圍穆公之車，梁由靡扣穆公之驂，獲之。食馬肉者三百餘人，皆出死為穆公戰於車下，遂克晉，虜惠公以歸。此用約而為德者也。齊桓公將欲征伐，甲兵不足，令有重罪者出犀甲一戟，有輕罪者贖以金分，訟而不勝者出一束箭。百姓皆說，乃矯箭為矢，鑄金而為刃，以伐不義而徵無道，遂霸天下。此入多而無怨者也。故聖人因民之所喜而勸善，因民之所惡而禁奸。故賞一人而天下譽之，罰一人而天下畏之。故至賞不費，至刑不濫。孔子誅少正卯而魯國之邪塞；子產誅鄧析，而鄭國之奸禁。以近喻遠，以小知大也。故聖人守約而治廣者，此之謂也。
　　天下莫易於為善，而莫難於為不善也。所謂為善者，靜而無為也；所謂為不善者，躁而多欲也。適情辭餘，無所誘惑，循性保真，無變於己，故曰為善易。越城郭，逾險塞，奸符節，盜管金，篡弒矯誣，非人之性也，故曰為不善難。今人所以犯囹圄之罪，而陷於刑戮之患者，由嗜慾無厭，不循度量之故也。何以知其然？天下縣官法曰：「發墓者誅，竊盜者刑。」此執政之所司也。夫法令者，網其奸邪，勒率隨其蹤跡。無愚夫蠢婦，皆知為奸之無脫也，犯禁之不得免也。然而不材子不勝其欲，蒙死亡之罪，而被刑戮之羞。然而立秋之後，司寇之徒繼踵於門，而死市之人血流於路。何則？惑於財利之得，而蔽於死亡之患也。夫今陳卒設兵，兩軍相當，將施令曰：「斬首拜爵，而屈撓者要斬。」然而隊階之卒皆不能前遂斬首之功，而後被要斬之罪，是去恐死而就必死也。故利害之反，禍福之接，不可不審也。
　　事或欲之，適足以失之；或避之，適足以就之。楚人有乘船而遇大風者，波至而自投於水。非不貪生而畏死也，惑於恐死而反忘生也。故人之嗜慾，亦猶此也。齊人有盜金者，當市繁之時，至掇而走。勒問其故，曰：「而盜金於市中，何也？」對曰：「吾不見人，徒見金耳。」志所欲，則忘其為矣。是故聖人審動靜之變，而適受與之度，理好憎之情，和喜怒之節。夫動靜得，則患弗過也；受與適，則罪弗累也；好憎理，則憂弗近也；喜怒節，則怨弗犯也。故達道之人，不苟得，不讓福，其有弗棄，非其有弗索，常滿而不溢，恆虛而易足。今夫霤水足以溢壺榼，而江河不能實漏卮。故人心猶是也。自當以道術度量，食充虛，衣禦寒，則足以養七尺之形矣。若無道術度量而以自儉約，則萬乘之勢不足以為尊，天下之富不足以為樂矣。
　　叔孫敖三去令尹而無憂色，爵祿不能累也；荊亻次非兩蛟夾繞其船而志不動，怪物不能驚也。聖人心平志易，精神內守，物莫足以惑之。
　　夫醉者俯入城門，以為七尺之閨也；超江、淮，以為尋常之溝也；酒濁其神也。怯者夜見立表，以為鬼也；見寢石，以為虎也；懼掩其氣也。又況無天地之怪物乎？夫雌雄相接，陰陽相薄，羽者為雛鷇，毛者為駒犢，柔者為皮肉，堅者為齒角，人弗怪也。水生蠬蜄，山生金玉，人弗怪也。老槐生火，久血為磷，人弗怪也。山出梟陽，水生罔象，木生畢方，井生墳羊，人怪之，聞見鮮而識物淺也。天下之怪物，聖人之所獨見；利害之反覆，知者之所獨明達也；同異嫌疑者，世俗之所眩惑也。夫見不可布於海內，聞不可明於百姓，是故因鬼神禨祥，而為之立禁；總形推類，而為之變象。何以知其然也？世俗言曰：「饗大高者，而彘為上牲；葬死人者，裘不可以藏；相戲以刃者，太祖付其肘；枕戶橉而臥者，鬼神蹠其首。」此皆不著於法令，而聖人之所不口傳也。夫饗大高而彘為上牲者，非彘能賢於野獸麋鹿也，而神明獨饗之，何也？以為彘者，家人所常畜，而易得之物也。故因其便以尊之。裘不可以藏者，非能具綈綿曼帛，溫暖於身也。世以為裘者，難得貴賈之物也，而不可傳於後世，無益於死者，而足以養生，故因其資以詟之。相戲以刃，太祖付其肘者，夫以刃相戲，必為過失，過失相傷，其患必大，無涉血之仇爭忿鬥，而以小事自內於刑戮，愚者所不知忌也，故因太祖以累其心。枕戶橉而臥，鬼神履其首者，使鬼神能玄化，則不待戶牖之行，若循虛而出入，則亦無能履也。夫戶牖者，風氣之所從往來，而風氣者，陰陽相捔者也。離者必病，故托鬼神以伸誡之也。凡此之屬，皆不可勝著於書策竹帛，而藏於官府者也。故以禨祥明之。為愚者之不知其害，乃借鬼神之威以聲其教，所由來者遠矣。而愚者以為禨祥，而狠者以為非，唯有道者能通其志。
　　今世之祭井灶、門戶、箕帚、臼杵者，非以其神為能饗之也，恃賴其德，煩苦之無已也。是故以時見其德，所以不忘其功也。觸石而出，膚寸而合，不崇朝而雨天下者，唯太山。赤地三年而不絕流，澤及百里而潤草木者，唯江、河也。是以天子秩而祭之。故馬免人於難者，其死也，葬之。牛，其死也，葬以大車為薦。牛馬有功，猶不可忘，又況人乎！此聖人所以重仁襲恩。故炎帝於火，而死為灶；禹勞天下，而死為社；后稷作稼穡，而死為稷；羿除天下之害，死而為宗布。此鬼神之所以立。
　　北楚有任俠者，其子孫數諫而止之，不聽也。縣有賊，大搜其廬，事果發覺。夜驚而走，追，道及之。其所施德者皆為之戰，得免而遂反。語其子曰：「汝數止吾為俠。今有難，果賴而免身，而諫我，不可用也。」知所以免於難，而不知所以無難。論事如此，豈不惑哉！宋人有嫁子者，告其子曰：「嫁未必成也。有如出，不可不私藏。私藏而富，其於以復嫁易。」其子聽父之計，竊而藏之。若公知其盜也，逐而去之。其父不自非也，而反得其計。知為出藏財，而不知藏財所以出也。為論如此，豈不勃哉！今夫僦載者，救一車之任，極一牛之力，為軸之折也，有如轅軸其上以為造，不知軸轅之趣軸折也。楚王之佩玦而逐菟，為走而破其玦也，因珮兩玦以為之豫。兩玦相觸，破乃逾疾。亂國之治，有似於此。
　　夫鴟目大而示不若鼠，蚈足眾而走不若蛇。物固有大不若小，眾不若少者，及至夫強之弱，弱之強，危之安，存之亡也，非聖人，孰能觀之！大小尊卑，未足以論也，唯道之在者為貴。何以明之？天子處於郊亭，則九卿趨，大夫走，坐者伏，倚者齊。當此之時，明堂太廟，懸冠解劍，緩帶而寢。非郊亭大而廟堂狹小也，至尊居之也。天道之貴也，非特天子之為尊矣，所在而眾仰之。夫蟄蟲鵲巢，皆向天一者，至和在焉爾。帝者誠能包稟道，合至和，則禽獸草木莫不被其澤矣，而況兆民乎！
【子部·諸子】
《淮南子》西漢·劉安
莊逵吉本

　　卷十四·詮言訓
　　洞同天地，渾沌為樸，未造而成物，謂之太一。同出於一，所為各異，有鳥、有魚、有獸，謂之分物。方以類別，物以群分，性命不同，皆形於有。隔而不通，分而為萬物，莫能及宗，故動而謂之生，死而謂之窮。皆為物矣，非不物而物物者也，物物者亡乎萬物之中。稽古太初，人生於無，形於有，有形而制於物。能反其所生，故未有形，謂之真人。真人者，未始分於太一者也。聖人不為名屍，不為謀府，不為事任，不為智主。藏無形，行無跡，游無朕，不為福先，不為禍始，保於虛無，動於不得已。欲福者或為禍，欲利者或離害。故無為而寧者，失其所以寧則危；無事而治者，失其所以治則亂。星列於天而明，故人指之；義列於德而見，故人視之。人之所指，動則有章；人之所視，行則有跡。動有章則詞，行有跡則議。故聖人掩明於不形，藏跡於無為。王子慶忌死於劍，羿死於桃棓，子路菹於衛，蘇秦死於口。人莫不貴其所有，而賤其所短，然而皆溺其所貴，而極其所賤。所貴者有形，所賤者無朕也。故虎豹之強來射，蝯狖之捷來措。人能貴其所賤，賤其所貴，可與言至論矣。
　　自信者，不可以誹譽遷也；知足者，不可以勢利誘也。故通性之情者，不務性之所無以為；通命之情者，不憂命之所無奈何；通於道者，物莫不足滑其調。詹何曰：「未嘗聞身治而國亂者也，未嘗聞身亂而國治者也。」矩不正，不可以為方；規不正，不可以為員；身者，事之規矩也。未聞枉己而能正人者也。原天命，治心術，理好憎，適情性，則治道通矣。原天命，則不惑禍福；治心術，則不妄喜怒；理好憎，則不貪無用；適情性，則欲不過節。不惑禍福，則動靜循理；不妄喜怒，則賞罰不阿；不貪無用，則不以欲用害性；欲不過節，則養性知足。凡此四者，弗求於外，弗假於人，反己而得矣。
　　天下不可以智為也，不可以慧識也，不可以事治也，不可以仁附也，不可以強勝也。五者皆人才也，德不盛，不能成一焉。德立則五無殆，五見則德無位矣。故得道則愚者有餘，失道則智者不足。渡水而無游數，雖強必沈；有游數，雖羸必遂。又況托於舟航之上乎！
　　為治之本，務在於安民；安民之本，在於足用；足用之本，在於勿奪時；勿奪時之本，在於省事；省事之本，在於節欲；節欲之本，在於反性；反性之本，在於去載。去載則虛，虛則平。平者，道之素也；虛者，道之捨也。能有天下者，必不失其國；能有其國者，必不喪其家；能治其家者，必不遺其身；能修其身者，必不忘其心；能原其心者，必不虧其性；能全其性者，必不惑於道。故廣成子曰：「慎守而內，周閉而外，多知為敗。毋視毋聽，抱神以靜，形將自正。不得之己而能知彼者，未之有也。」故《易》曰：「括囊，無咎無譽。」能成霸王者，必得勝者也；能勝敵者，必強者也；能強者，必用人力者也；能用人力者，必得人心也；能得人心者，必自得者也；能自得者，必柔弱也。強勝不若己者，至於與同則格，柔勝出於己者，其力不可度。故能以眾不勝成大勝者，唯聖人能之。
　　善游者，不學刺舟而便用之，勁[B15P]者，不學騎馬而便居之。輕天下者，身不累於物，故能處之。泰王亶父處邠，狄人攻之，事之以皮幣珠玉而不聽，乃謝耆老而徙岐周。百姓攜幼扶老而從之，遂成國焉。推此意，四世而有天下，不亦宜乎！無以天下為者，必能活天下者。霜雪雨露，生殺萬物，天無為焉，猶之貴天也。厭文搔法，治官理民者，有司也，君無事焉，猶尊君也。辟地墾草者，后稷也；決河濬江者，禹也；聽獄制中者，皋陶也；有聖名者，堯也。故得道以御者，身雖無能，必使能者為己用。不得其道，伎藝雖多，未有益也。方船濟乎江，有虛船從一方來，觸而覆之，雖有忮心，必無怨色。有一人在其中，一謂張之，一謂歙之，再三呼而不應，必以醜聲隨其後。向不怒而今怒，向虛而今實也。人能虛己以游於世，孰能訾之！
　　釋道而任智者必危，棄數而用才者必困。有以欲多而亡者，未有以無欲而危者也；有以欲治而亂者，未有以守常而失者也。故智不足免患，愚不足以至於失寧。守其分，循其理，失之不憂，得之不喜，故成者非所為也，得者非所求也。入者有受而無取，出者有授而無予，因春而生，因秋而殺，所生者弗得，所殺者非怨，則幾於道也。
　　聖人不為可非之行，不憎人之非己也；修足譽之德，不求人之譽己也；不能使禍不至，信己之不迎也；不能使福必來，信己之不攘也。禍之至也，非其求所生，故窮而不憂；福之至也，非其求所成，故通而弗矜。知禍福之制不在於己也，故閑居而樂，無為而治。聖人守其所以有，不求其所未得。求其所無，則所有者亡矣；修其所有，則所欲者至。故用兵者，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也；治國者，先為不可奪，以待敵之可奪也。舜修之歷山，而海內從化；文王修之岐周，而天下移風。使舜趨天下之利，而忘修己之道，身猶弗能保，何尺地之有！
　　故治未固於不亂，而事為治者，必危；行未固於無非，而急求名者，必剉也。福莫大無禍，利莫美不喪。動之為物，不損則益，不成則毀，不利則病，皆險也，道之者危。故秦勝乎戎，而敗乎殽；楚勝乎諸夏，而敗乎柏莒。故道不可以勸而就利者，而可以寧避害者。故常無禍，不常有福；常無罪，不常有功。
　　聖人無思慮，無設儲，來者弗迎，去者弗將。人雖東西南北，獨立中央，故處眾枉之中，不失其直，天下皆流，獨不離其壇域。故不為善，不避醜，遵天之道；不為始，不專己，循天之理；不豫謀，不棄時，與天為期；不求得，不辭福，從天之則。不求所無，不失所得，內無旁禍，外無旁福。禍福不生，安有人賊！
　　為善則觀，為不善則議；觀則生貴，議則生患。故道術不可以進而求名，而可以退而修身；不可以得利，而可以離害。故聖人不以行求名，不以智見譽。法修自然，己無所與。慮不勝數，行不勝德，事不勝道。為者有不成，求者有不得。人有窮而道無不通，與道爭則凶。故《詩》曰：「弗識弗知，順帝之則。」有智而無為，與無智者同道；有能而無事，與無能者同德。其智也，告之者至，然後覺其動也；使之者至，然後覺其為也。有智若無智，有能若無能，道理為正也。故功蓋天下，不施其美；澤及後世，不有其名。道理通而人偽滅也。
　　名與道不兩明，人受名則道不用，道勝人則名息矣。道與人競長。章人者，息道者也；人章道息，則危不遠矣。故世有盛名，則衰之日至矣。欲屍名者必為善，欲為善者必生事，事生則釋公而就私，背數而任己。欲見譽於為善，而立名於為質，則治不修故，而事不須時。治不修故，則多責；事不須時，則無功。責多功鮮，無以塞之，則妄發而邀當，妄為而邀中。功之成也，不足以更責；事之敗也，不足以敝身。故重為善若重為非，而幾於道矣。
　　天下非無信士也，臨貨分財，必探籌而定分，以為有心者之於平，不若無心者也。天下非無廉士也，然而守重寶者必關戶而全封，以為有欲者之於廉，不若無欲者也。人舉其疵則怨人，鑒見其醜則善鑒，人能接物而不與己焉，則免於累矣。公孫龍粲於辭而貿名，鄧析巧辯而亂法，蘇秦善說而亡國。由其道，則善無章；修其理，則巧無名。故以巧鬥力者，始於陽，常卒於陰；以慧治國者，始於治，常卒於亂。使水流下，孰弗能治；激而上之，非巧不能。故文勝則質掩，邪巧則正塞之也。德可以自修，而不可以使人暴；道可以自治，而不可以使人亂；雖有聖賢之寶，不遇暴亂之世，可以全身，而未可以霸王也。湯、武之王也，遇桀、紂之暴也；桀、紂非以湯、武之賢暴也，湯、武遭桀、紂之暴而王也。故雖賢王，必待遇。遇者，能遭於時而得之也，非智能所求而成也。君子修行而使善無名，佈施而使仁無章，故士行善而不知善之所由來，民澹利而不知利之所由出。故無為而自治。善有章則士爭名，利有本則民爭功，二爭者生，雖有賢者，弗能治。
　　故聖人掩跡於為善，而息名於為仁也。
　　外交而為援，事大而為安，不若內治而待時。凡事人者，非以寶幣，必以卑辭。事以玉帛，則貨殫而欲不厭；卑禮婉辭，則論說而交不結；約束誓盟，則約定而反無日。雖割國之錙錘以事人，而無自恃之道，不足以為全。若誠外釋交之策，而慎修其境內之事。盡其地力，以多其積；厲其民死，以牢其城；上下一心，君臣同志；與之守社稷，斅死而民弗離，則為名者不伐無罪，而為利者不攻難勝，此必全之道也。
　　民有道所同道，有法所同守，為義之不能相固，威之不能相必也，故立君以一民。君執一則治，無常則亂。君道者，非所以為也，所以無為也。何謂無為？智者不以位為事，勇者不以位為暴，仁者不以位為患，可謂無為矣。夫無為，則得於一也。一也者，萬物之本也，無敵之道也。
　　凡人之性，少則猖狂，壯則暴強，老則好利，一人之身，既數變矣，又況君數易法，國數易君！人以其位通其好憎，下之徑衢，不可勝理，故君失一則亂，甚於無君之時。故《詩》曰：「不愆不忘，率由舊章。」此之謂也。君好智則倍時而任己，棄數而用慮，天下之物博而智淺，以淺澹博，未有能者也。獨任其智，失必多矣。故好智，窮術也；好勇，則輕敵而簡備，自負而辭助。一人之力以御強敵，不杖眾多而專用身才，必不堪也。故好勇，危術也。好與，則無定分。上之分不定，則下之望無止。若多賦斂，實府庫，則與民為仇。少取多與，數未之有也。故好與，來怨之道也。仁智勇力，人之美才也，而莫足以治天下。由此觀之，賢能之不足任也，而道術之可修明矣。
　　聖人勝心，眾人勝欲。君子行正氣，小人行邪氣。內便於性，外合於義，循理而動，不繫於物者，正氣也。重於滋味，淫於聲色，發於喜怒，不顧後患者，邪氣也。邪與正相傷，欲與性相害，不可兩立。一置一廢。故聖人損欲而從事於性。目好色，耳好聲，口好味，接而說之，不知利害，嗜慾也。食之不寧於體，聽之不合於道，視之不便於性。三官交爭，以義為制者，心也。割痤疽，非不痛也；飲毒藥，非不苦也；然而為之者，便於身也。渴而飲水，非不快也；飢而大飧，非不澹也；然而弗為者，害於性也。此四者，耳目鼻口不知所取去，必為之制，各得其所。由是觀之，欲之不可勝，明矣。
　　凡治身養性，節寢處，適飲食，和喜怒，便動靜，使在己者得，而邪氣因而不生，豈若憂瘕疵之與痤疽之發，而豫備之哉！夫函牛之鼎沸，而蠅蚋弗敢入；崑山之玉瑱，而塵垢弗能污也。聖人無去之心，而心無醜；無取之美，而美不失。故祭祀思親不求福，饗賓修敬不思德，唯弗求者能有之。
　　處尊位者，以有公道而無私說，故稱尊焉，不稱賢也；有大地者，以有常術而無鈐謀，故稱平焉，不稱智也。內無暴事以離怨於百姓，外無賢行以見忌於諸侯，上下之禮，襲而不離，而為論者莫然不見所觀焉，此所謂藏無形者。非藏無形，孰能形！三代之所道者，因也。故禹決江河，因水也；后稷播種樹谷，因地也；湯、武平暴亂，因時也。故天下可得而不可取也，霸王可受而不可求也。
　　在智則人與之訟，在力則人與之爭。未有使人無智者，有使人不能用其智於己者也；未有使人無力者，有使人不能施其力於己者也。此兩者，常在久見。故君賢不見，諸侯不備；不肖不見，則百姓不怨；百姓不怨，則民用可得；諸侯弗備，則天下之時可承。事所與眾同也，功所與時成也，聖人無焉。故老子曰：「虎無所措其爪，兕無所措其角。」蓋謂此也。鼓不滅於聲，故能有聲；鏡不沒於形，故能有形；金石有聲，弗叩弗鳴；管簫有音，弗吹無聲。聖人內藏，不為物先倡，事來而制，物至而應。飾其外者傷其內，扶其情者害其神，見其文者蔽其質，無須臾忘為質者，必困於性。百步之中，不忘其容者，必累其形。
　　故羽翼美者傷骨骸，枝葉美者害根莖，能兩美者，天下無之也。
　　天有明，不憂民之晦也，百姓穿戶鑿牖，自取照焉；地有財，不憂民之貧也，百姓伐木芟草，自取富焉。至德道者若丘山，嵬然不動，行者以為期也。直己而足物，不為人贛，用之者亦不受其德，故寧而能久。天地無予也，故無奪也；日月無德也，故無怨也。喜德者必多怨，喜予者必善奪。唯滅跡於無為，而隨天地自然者，唯能勝理，而為受名。名興則道行，道行則人無位矣。故譽生則毀隨之，善見則怨從之。利則為害始，福則為禍先。唯不求利者為無害，唯不求福者為無禍。侯而求霸者，必失其侯；霸而求王者，必喪其霸。故國以全為常，霸王其寄也；身以生為常，富貴其寄也。能不以天下傷其國，而不以國害其身者，為可以托天下也。
　　不知道者，釋其所已有，而求其所未得也。苦心愁慮以行曲，故福至則喜，禍至則怖，神勞於謀，智遽於事，禍福萌生，終身不悔，己之所生，乃反愁人。不喜則憂，中未嘗平。持無所監，謂之狂生。人主好仁，則無功者賞，有罪者釋；好刑，則有功者廢，無罪者誅。及無好者，誅而無怨，施而不德，放准循繩，身無與事，若天若地，何不覆載！故合而捨之者，君也；制而誅之者，法也。民已受誅，怨無所滅，謂之道。道勝，則人無事矣。
　　聖人無屈奇之服，無瑰異之行，服不視，行不觀，言不議，通而不華，窮而不懾，榮而不顯，隱而不窮，異而不見怪，容而與眾同；無以名之，此之謂大通。升降揖讓，趨翔周遊，不得已而為也，非性所有於身，情無符檢，行所不得已之事，而不解構耳，豈加故為哉！
　　故不得已而歌者，不事為悲；不得已而舞者，不矜為麗。歌舞而不事為悲麗者，皆無有根心者。善博者不欲牟，不恐不勝，平心定意，捉得其齊，行由其理，雖不必勝，得籌必多。何則？勝在於數，不在於欲。駎者不貪最先，不恐獨後，緩急調乎手，御心調乎馬，雖不能必先載，馬力必盡矣。何則？先在於數，而不在於欲也。是故滅欲則數勝，棄智則道立矣。賈多端則貧，工多技則窮，心不一也。故木之大者害其條，水之大者害其深。有智而無術，雖鑽之不通；有百技而無一道，雖得之弗能守。故《詩》曰：「淑人君子，其儀一也。其儀一也，心如結也。」君子其結於一乎！
　　舜彈五弦之琴，而歌《南風》之詩，以治天下。周公殽臑不收於前，鐘鼓不解於縣，以輔成王而海內平。匹夫百每一守，不遑啓處，無所移之也。以一人兼聽天下，日有餘而治不足，使人為之也。處尊位者如屍，守官者如祝宰。屍雖能剝狗燒彘，弗為也，弗能無虧；俎豆之列次，黍稷之先後，雖知弗教也，弗能害也。不能祝者，不可以為祝，無害於為屍；不能御者，不可以為僕，無害於為佐。故位愈尊而身愈佚；身愈大而事愈少。譬如張琴，小弦雖急，大弦必緩。
　　無為者，道之體也；執後者，道之容也。無為制有為，術也；執後之制先，數也。放於術則強，審於數則寧。今與人卞氏之璧，未受者，先也；求而致之，雖怨不逆者，後也。三人同捨，二人相爭，爭者各自以為直，不能相聽，一人雖愚，必從旁而決之，非以智，不爭也。兩人相鬥，一羸在側，助一人則勝，救一人則免，鬥者雖強，必制一羸，非以勇也，以不鬥也。由此觀之，後之制先，靜之勝躁，數也。倍道棄數，以求苟遇，變常易故，以知要遮，過則自非，中則以為候，暗行繆改，終身不寤，此之謂狂。有禍則詘，有福則嬴，有過則悔，有功則矜，遂不知反，此謂狂人。員之中規，方之中矩，行成獸，止成文，可以將少，而不可以將眾。蓼菜成行，瓶甌有堤，量粟而舂，數米而炊，可以治家，而不可以治國。滌杯而食，洗爵而飲，浣而後饋，可以養家老，而不可以饗三軍。
　　非易不可以治大，非簡不可以合眾。大樂必易，大禮必簡。易故能天，簡故能地。大樂無怨，大禮不責，四海之內，莫不系統，故能帝也。
　　心有憂者，筐床衽席，弗能安也；菰飯芻牛，弗能甘也；琴瑟鳴竽，弗能樂也。患解憂除，然後食甘寢寧，居安遊樂。由是觀之，生有以樂也，死有以哀也。今務益性之所不能樂，而以害性之所以樂，故雖富有天下，貴為天子，而不免為哀之人。凡人之性，樂恬而憎憫，樂佚而憎勞。心常無欲，可謂恬矣；形常無事，可謂佚矣。游心於恬，捨形於佚，以俟天命。自樂於內，無急於外，雖天下之大，不足以易其一概。日月廋而無溉於志，故雖賤如貴，雖貧如富。大道無形，大仁無親，大辯無聲，大廉不嗛，大勇不矜。五者無棄，而幾向方矣。
　　軍多令則亂，酒多約則辯；亂則降北，辯則相賊。故始於都者，常大於鄙；始於樂者，常大於悲；其作始簡者，其終本必調。今有美酒嘉肴以相饗，卑體婉辭以接之，欲以合歡；爭盈爵之間反生鬥，鬥而相傷，三族結怨，反其所憎，此酒之敗也。
　　《詩》之失僻，樂之失刺，禮之失責。徵音非無羽聲也，羽音非無徵聲也，五音莫不有聲，而以徵羽定名者，以勝者也。故仁義智勇，聖人之所備有也，然而皆立一名者，言其大者也。陽氣起於東北，盡於西南，；陰氣起於西南，盡於東北。陰陽之始，皆調適相似，日長其類，以侵相遠，或熱焦沙，或寒凝水，故聖人謹慎其所積。水出於山，而入於海；稼生於野，而藏於廩。見所始則知終矣。席之先蕈，樽之上玄酒，俎之先生魚，豆之先泰羹，此皆不快於耳目，不適於口腹，而先王貴之，先本而後末。聖人之接物，千變萬軫，必有不化而應化者。夫寒之與暖相反，大寒地坼水凝，火弗為衰其暑；大熱爍石流金，火弗為益其烈。寒暑之變，無損益於己，質有之也。聖人常後而不先，常應而不唱；不進而求，不退而讓；隨時三年，時去我先；去時三年，時在我後；無去無就，中立其所。
　　天道無親，唯德是與。有道者，不失時與人；無道者，失於時而取人。直己而待命，時之至不可迎而反也；要遮而求合，時之去不可追而援也。故不曰我無以為而天下遠，不曰我不欲而天下不至。古之存己者，樂德而忘賤，故名不動志；樂道而忘貧。故利不動心。名利充天下，不足以概志，故廉而能樂，靜而能澹。故其身治者，可與言道矣。
　　自身以上，至於荒芒爾遠矣，自死而天下無窮爾滔矣，以數雜之壽，憂天下之亂，猶憂河水之少，泣而益之也。龜三千歲，浮游不過三日，以浮游而為龜憂養生之具，人必笑之矣。故不憂天下之亂，而樂其身之治者，可與言道矣。君子為善，不能使福必來；不為非，而不能使禍無至。福之至也，非其所求，故不伐其功；禍之來也，非其所生，故不悔其行。內修極而橫禍至者，皆天也，非人也。故中心常恬漠，累積其德，狗吠而不驚，自信其情。故知道者不惑，知命者不憂。萬乘之主卒，葬其骸於廣野之中，祀其鬼神於明堂之上，神貴於形也。故神制則形從，形勝則神窮。聰明雖用，必反諸神，謂之太衝。
【子部·諸子】
《淮南子》西漢·劉安
莊逵吉本

　　卷十五·兵略訓
　　古之用兵者，非利土壤之廣而貪金玉之略，將以存亡繼絕，平天下之亂，而除萬民之害也。凡有血氣之蟲，含牙帶角，前爪後距，有角者觸，有齒者噬，有毒者螫，有蹄者趹。喜而相戲，怒而相害，天之性也。人有衣食之情，而物弗能足也。故群居雜處，分不均，求不澹，則爭；爭，則強脅弱，而勇侵怯。人無筋骨之強，爪牙之利，故割革而為甲，鑠鐵而為刃。貪昧饕餮之人，殘賊天下，萬人搔動，莫寧其所。有聖人勃然而起，乃討強暴，平亂世，夷險除穢，以濁為清，以危為寧，故不得不中絕。兵之所由來者遠矣！黃帝嘗與炎帝戰矣，顓頊嘗與共工爭矣。故黃帝戰於涿鹿之野，堯戰於丹水之浦，舜伐有苗，啓攻有扈。自五帝而弗能偃也，又況衰世乎！
　　夫兵者，所以禁暴討亂也。炎帝為火災，故黃帝禽之；共工為水害，故顓頊誅之。教之以道，導之以德而不聽，則臨之以威武；臨之威武而不從，則制之以兵革。故聖人之用兵也，若櫛發耨苗，所去者少，而所利者多。殺無罪之民，而養無義之君，害莫大焉；殫天下之財，而澹一人之欲，禍莫深焉。使夏桀、殷紂有害於民而立被其患，不至於為炮烙；晉厲、宋康行一不義而身死國亡，不至於侵奪為暴。此四君者，皆有小過而莫之討也，故至於攘天下，害百姓，肆一人之邪，而長海內之禍，此大倫之所不取也。所為立君者，以禁暴討亂也。今乘萬民之力，而反為殘賊，是為虎傅翼，曷為弗除！夫畜池魚者必去猵獺，養禽獸者必去豺狼，又況治人乎！
　　故霸王之兵，以論慮之，以策圖之，以義扶之，非以亡存也，將以存亡也。故聞敵國之君，有加虐於民者，則舉兵而臨其境，責之以不義，刺之以過行。兵至其郊，乃令軍師曰：「毋伐樹木，毋抉墳墓，毋燒五穀，毋焚積聚，毋捕民虜，毋收六畜。」乃發號施令曰：「其國之君，傲天侮鬼，決獄不辜，殺戮無罪，此天之所以誅也，民之所以仇也。兵之來也，以廢不義而復有德也。有逆天之道，帥民之賊者，身死族滅！以家聽者，祿以家；以里聽者，賞以里；以鄉聽者，封以鄉；以縣聽者，侯以縣。」克國不及其民，廢其君而易其政。尊其秀士而顯其賢良，振其孤寡，恤其貧窮，出其囹圄，賞其有功，百姓開門而待之，淅米而儲之，唯恐其不來也。此湯、武之所以致王，而齊桓之所以成霸也。故君為無道，民之思兵也，若旱而望雨，渴而求飲。夫有誰與交兵接刃乎！故義兵之至也，至於不戰而止。
　　晚世之兵，君雖無道，莫不設渠塹，傅堞而守，攻者非以禁暴除害也，欲以侵地廣壤也。是故至於伏屍流血，相支以日，而霸王之功不世出者，自為之故也。夫為地戰者，不能成其王；為身戰者，不能立其功。舉事以為人者，眾助之；舉事以自為者，眾去之。眾之所助，雖弱必強；眾之所去，雖大必亡。
　　兵失道而弱，得道而強；將失道而拙，得道而工；國得道而存，失道而亡。所謂道者，體圓而法方，背陰而抱陽，左柔而右剛，履幽而戴明。變化無常，得一之原，以應無方，是謂神明。
　　夫圓者，天也；方者，地也。天圓而無端，故不可得而觀；地方而無垠，故莫能窺其門。天化育而無形象，地生長而無計量，渾渾沈沈，孰知其藏。凡物有朕，唯道無朕。所以無朕者，以其無常形勢也。輪轉而無窮，象日月之運行，若春秋有代謝，若日月有晝夜，終而復始，明而復晦，莫能得其紀。制刑而無刑，故功可成；物物而不物，故勝而不屈。刑，兵之極也，至於無刑，可謂極之矣。是故大兵無創，與鬼神通，五兵不厲，天下莫之敢當。建鼓不出庫，諸侯莫不慴懾沮膽其處。故廟戰者帝，神化者王。所謂廟戰者，法天道也；神化者，法四時也。修政於境內，而遠方慕其德；制勝於未戰，而諸侯服其威。內政治也。
　　靜而法天地，動而順日月，喜怒而合四時，叫呼而比雷霆，音氣不戾八風，詘伸不獲五度。下至介鱗，上及毛羽，條修葉貫，萬物百族，由本至末，莫不有序。是故入小而不逼，處大而不窕，浸乎金石，潤乎草木，宇中六合，振豪之末，莫不順比。道之浸洽，滒淖纖微，無所不在，是以勝權多也。
　　夫射，儀度不得，則格的不中；驥，一節不用，而千里不至。夫戰而不勝者，非鼓之日也，素行無刑久矣。故得道之兵，車不發軔，騎不被鞍，鼓不振塵，旗不解卷，甲不離矢，刃不嘗血，朝不易位，賈不去肆，農不離野。招義而責之，大國必朝，小城必下。因民之欲，乘民之力，而為之去殘除賊也。故同利相死，同情相成，同欲相助。順道而動，天下為向；因民而慮，天下為鬥。獵者逐禽，車馳人趨，各盡其力，無刑罰之威，而相為斥要遮者，同所利也；同舟而濟於江，卒遇風波，百族之子，捷捽招杼船，若左右手，不以相德，其憂同也。故明王之用兵也，為天下除害，而與萬民共享其利。民之為用，猶子之為父，弟之為兄。威之所加，若崩山決塘，敵孰敢當！故善用兵者，用其自為用也；不能用兵者，用其為己用也。用其自為用，則天下莫不可用也；用其為己用，所得者鮮矣。
　　兵有三詆，治國家，理境內，行仁義，布德惠，立正法，塞邪隧，群臣親附，百姓和輯，上下一心，君臣同力，諸侯服其威，而四方懷其德。修政廟堂之上，而折衝千里之外，拱揖指撝，而天下響應，此用兵之上也。地廣民眾，主賢將忠，國富兵強，約束信，號令明，兩軍相當，鼓錞相望，未至兵交接刃，而敵奔亡，此用兵之次也。知土地之宜，習險隘之利，明奇正之變，察行陳解贖之數，維枹綰而鼓之，白刃合，流矢接，涉血屬腸，輿死扶傷，流血千里，暴骸盈場，乃以決勝，此用兵之下也。
　　今夫天下皆知事治其末，而莫知務修其本，釋其根而樹其枝也。
　　夫兵之所以佐勝者眾，而所以必勝者寡。甲堅兵利，車固馬良，畜積給足，士卒殷軫，此軍之大資也，而勝亡焉。明於星辰日月之運，刑德奇賌之數，背鄉左右之便，此戰之助也，而全亡焉。良將之所以必勝者，恆有不原之智，不道之道，難以眾同也。夫論除謹，動靜時，吏卒辨，兵甲治，正行伍，連什伯，明鼓旗，此尉之官也。前後知險易，見敵知難易，發斥不忘遺，此候之官也。隧路亟，行輜治，賦丈均，處軍輯，井灶通，此司空之官也。收藏於後，遷捨不離，無淫輿，無遺輜，此輿之官也。凡此五官之於將也，猶身之有股肱手足也。必擇其人，技能其才，使官勝其任，人能其事。告之以政，申之以令，使之若虎豹之有爪牙，飛鳥之有六翮，莫不為用。然皆佐勝之具也，非所以必勝也。
　　兵之勝敗，本在於政。政勝其民，下附其上，則兵強矣；民勝其政，下畔其上，則兵弱矣。故德義足以懷天下之民，事業足以當天下之急，選舉足以得賢士之心，謀慮足以知強弱之勢，此必勝之本也。
　　地廣人眾，不足以為強；堅甲利兵，不足以為勝；高城深池，不足以為固；嚴令繁刑，不足以為威。為存政者，雖小必存；為亡政者，雖大必亡。昔者楚人地，南卷沅、湘，北繞潁、泗，西包巴、蜀，東裹郯、邳，潁、汝以為洫，江、漢以為池，垣之以鄧林，綿之以方城，山高尋雲，溪肆無景，地利形便，卒民勇敢。蛟革犀兕，以為甲胄，修鎩短鏦，齊為前行，積弩陪後，錯車衛旁，疾如錐矢，合如雷電，解如風雨。然而兵殆於垂沙，眾破於柏舉。楚國之強，大地計眾，中分天下，然懷王北畏孟嘗君，背社稷之守，而委身強秦，兵挫地削，身死不還。二世皇帝，勢為天子，富有天下。人跡所至，舟楫所通，莫不為郡縣，然縱耳目之欲，窮侈靡之變，不顧百姓之飢寒窮匱也。興萬乘之駕，而作阿房之宮，發閭左之戍，收太半之賦，百姓之隨逮肆刑，輓輅首路死者，一旦不知千萬之數。天下敖然若焦熱，傾然若苦烈，上下不相寧，吏民不相憀。戍卒陳勝，興於大澤，攘臂袒右，稱為大楚，而天下響應。當此之時，非有牢甲利兵，勁弩強衝也，伐棘棗而為矜，周錐鑿而為刃，剡摲筡，奮儋，以當修戟強弩，攻城略地，莫不降下，天下為之麋沸螘動，雲徹席捲，方數千里。勢位至賤，而器械甚不利，然一人唱而天下應之者，積怨在於民也。武王伐紂，東面而迎歲，至汜而水，至共頭而墜，彗星出而授殷人其柄。當戰之時，十日亂於上，風雨擊於中，然而前無蹈難之賞，而後無遁北之刑，白刃不畢拔而天下得矣。
　　是故善守者無與御，而善戰者無與鬥，明於禁捨開塞之道，乘時勢，因民欲，而取天下。
　　故善為政者積其德，善用兵者畜其怒；德積而民可用，怒畜而威可立也。故文之所以加者淺，則勢之所勝者小；德之所施者博，而威之所制者廣；威之所制者廣，則我強而敵弱矣。故善用兵者，先弱敵而後戰者也，故費不半而功自倍也。湯之地方七十里而王者，修德也；智伯有千里之地而亡者，窮武也。故千乘之國，行文德者王；萬乘之國，好用兵者亡。故全兵先勝而後戰，敗兵先戰而後求勝。德均則眾者勝寡，力敵則智者勝愚，智侔則有數者禽無數。凡用兵者，必先自廟戰。主孰賢？將孰能？民孰附？國孰治？蓄積孰多？士卒孰精？甲兵孰利？器備孰便？故運籌於廟堂之上，而決勝乎千里之外矣。
　　夫有形埒者，天下訟見之；有篇籍者，世人傳學之。此皆以形相勝者也。善形者弗法也，所貴道者，貴其無形也。無形則不可制迫也，不可度量也，不可巧詐也，不可規慮也。智見者，人為之謀；形見者，人為之功；眾見者，人為之伏；器見者，人為之備。動作周還，倨句詘伸，可巧詐者，皆非善者也。善者之動也，神出而鬼行，星耀而玄逐，進退詘伸，不見朕[B15R]，鸞舉麟振，鳳飛龍騰。發如秋風，疾如駭龍。當以生擊死，以盛乘衰，以疾掩遲，以飽制飢。若以水滅火，若以湯沃雪，何往而不遂！何之而不用達！在中虛神，在外漠志，運於無形，出於不意。與飄飄往，與忽忽來，莫知其所之；與條出，與間入，莫知其所集。卒如雷霆，疾如風雨，若從地出，若從天下，獨出獨入，莫能應圉。疾如鏃矢，何可勝偶？一晦一明，孰知其端緒！未見其發，固已至矣。
　　故善用兵者，見敵之虛，乘而勿假也，追而勿捨也，迫而勿去也。擊其猶猶，陵其與與，疾雷不及塞耳，疾霆不暇掩目。善用兵，若聲之與響，若鏜之與鞈，眯不給撫，呼不給吸。當此之時，仰不見天，俯不見地，手不麾戈，兵不盡拔，擊之若雷，薄之若風，炎之若火，凌之若波。敵之靜不知其所守，動不知其所為。故鼓鳴旗麾，當者莫不廢滯崩阤，天下孰敢厲威抗節而當其前者！故凌人者勝，待人者敗，為人杓者死。
　　兵靜則固，專一則威，分決則勇，心疑則北，力分則弱。故能分人之兵，疑人之心，則錙銖有餘；不能分人之兵，疑人之心，則數倍不足。故紂之卒，百萬之心；武王之卒，三千人皆專而一。故千人同心，則得千人力；萬人異心，則無一人之用。將卒吏民，動靜如身，乃可以應敵合戰。故計定而發，分決而動，將無疑謀，卒無二心，動無墮容，口無虛言，事無嘗試，應敵必敏，發動必亟。
　　故將以民為體，而民以將為心。心誠則支體親刃，心疑則支體撓北。心不專一，則體不節動；將不誠心，則卒不勇敢。故良將之卒，若虎之牙，若兕之角，若鳥之羽，若蚈之足，可以行，可以舉，可以噬，可以觸。強而不相敗，眾而不相害，一心以使之也。故民誠從其令，雖少無畏；民不從令，雖眾為寡。故下不親上，其心不用；卒不畏將，其形不戰。守有必固，而攻有必勝，不待交兵接刃，而存亡之機固以形矣。
　　兵有三勢，有二權。有氣勢，有地勢，有因勢。將充勇而輕敵，卒果敢而樂戰，三軍之眾，百萬之師，志厲青雲，氣如飄風，聲如雷霆，誠積逾而威加敵人，此謂氣勢。硤路津關，大山名塞，龍蛇蟠，卻笠居，羊腸道，發笱門，一人守隘，而千人弗敢過也，此謂地勢。因其勞倦怠亂，飢渴凍暍，推其[D154]々，擠其揭揭，此謂因勢。善用間諜，審錯規慮，設蔚施伏，隱匿其形，出於不意，敵人之兵無所適備，此謂知權。陳卒正，前行選，進退俱，什伍搏，前後不相撚，左右不相干，受刃者少，傷敵者眾，此謂事權。
　　權勢必形，吏卒專精，選良用才，官得其人，計定謀決，明於死生，舉錯得失，莫不振驚，故攻不待衝隆雲梯而城拔，戰不至交兵接刃而敵破，明於必勝之攻也。故兵不必勝，不苟接刃；攻不必取，不為苟發。故勝定而後戰，鈴縣而後動。故眾聚而不虛散，兵出而不徒歸。唯無一動，動則凌天振地。抗泰山，蕩四海，鬼神移徙，鳥獸驚駭。如此，則野無校兵，國無守城矣。
　　靜以合躁，治以持亂，無形而制有形，無為而應變，雖未能得勝於敵，敵不可得勝之道也。敵先我動，則是見其形也；彼躁我靜，則是罷其力也。形見則勝可制也，力罷則威可立也。視其所為，因與之化；觀其邪正，以制其命。餌之以所欲，以罷其足。彼若有間，急填其隙，極其變而束之，盡其節而僕之。敵若反靜，為之出奇，彼不吾應，獨盡其調。若動而應，有見所為，彼持後節，與之推移。彼有所積，必有所虧。精若轉左，陷其右陂。敵潰而走，後必可移。敵迫而不動，名之曰奄遲，擊之如雷霆，斬之若草木，耀之若火電，欲疾以遬，人不及步鋗，車不及轉轂，兵如植木，弩如羊角，人雖眾多，勢莫敢格。
　　諸有象者，莫不可勝也；諸有形者，莫不可應也。是以聖人藏形於無，而游心於虛。風雨可障蔽，而寒暑不可開閉，以其無形故也。夫能滑淖精微，貫金石，窮至遠，放乎九天之上，蟠乎黃盧之下，唯無形者也。善用兵者，當擊其亂，不攻其治，是不襲堂堂之寇，不擊填填之旗。容未可見，以數相持，彼有死形，因而制之。敵人執數，動則就陰，以虛應實，必為之禽。虎豹不動，不入陷阱；麋鹿不動，不離罝罘；飛鳥不動，不絓網羅；魚鱉不動，不擐蜃喙。物未有不以動而制者也。是故聖人貴靜，靜則能應躁，後則能應先，數則能勝疏，博則能禽缺。故良將之用卒也，同其心，一其力，勇者不得獨進，怯者不得獨退。止如丘山，發如風雨，所凌必破，靡不毀沮，動如一體，莫之應圉。是故傷敵者眾，而手戰者寡矣。夫五指之更彈，不若卷手之一挃；萬人之更進，不如百人之俱至也。今夫虎豹便捷，熊羆多力，然而人食其肉而席其革者，不能通其知而壹其力也。夫水勢勝火，章華之台燒，以升勺沃而救之，雖涸井而竭池，無奈之何也；舉壺榼盆盎而以灌之，其滅可立而待也。
　　今人之與人，非有水火之勝也，而欲以少耦眾，不能成其功，亦明矣。兵家或言曰：「少可以耦眾。」此言所將，非言所戰也。或將眾而用寡者，勢不齊也；將寡而用眾者，用力諧也。若乃人盡其才，悉用其力，以少勝眾者，自古及今，未嘗聞也。
　　神莫貴於天，勢莫便於地，動莫急於時，用莫利於人。凡此四者，兵之乾植也。然必待道而後行，可一用也。夫地利勝天時，巧舉勝地利，勢勝人。故任天者可迷也，任地者可束也，任時者可迫也，任人者可惑也。夫仁勇信廉，人之美才也，然勇者可誘也，仁者可奪也，信者易欺也，廉者易謀也。將眾者有一見焉，則為人禽矣。由此觀之，則兵以道理制勝，而不以人才之賢，亦自明矣。
　　是故為麋鹿者，則可以罝罘設也；為魚鱉者，則可以網罟取也；為鴻鵠者，則可以矰繳加也；唯無形者，無可奈也。是故聖人藏於無原，故其情不可得而觀；運於無形，故其陳不可得而經。無法無儀，來而為之宜；無名無狀，變而為之象。深哉周々，遠哉悠悠，且冬且夏，且春且秋，上窮至高之末，下測至深之底，變化消息，無所凝滯，建心乎窈冥之野，而藏志乎九旋之淵，雖有明目，孰能窺其情！
　　兵之所隱議者，天道也；所圖畫者，地形也；所明言者，人事也；所以決勝者，鈐勢也。故上將之用兵也，上得天道，下得地利，中得人心，乃行之以機，發之以勢，是以無破軍敗兵。及至中將，上不知天道，下不知地利，專用人與勢，雖未必能萬全，勝鈐必多矣。下將之用兵也，博聞而自亂，多知而自疑，居則恐懼，發則猶豫，是以動為人禽矣。
　　今使兩人接刃，巧詘不異，而勇士必勝者，何也？其行之誠也。夫以巨斧擊桐薪，不待利時良日而後破之。加巨斧於桐薪之上，而無人力之奉，雖順招搖，挾刑德，而弗能破者，以其無勢也。故水激則悍，矢激則遠。夫栝淇衛箘簵，載以銀錫，雖有薄縞之詹，腐荷之矰，然猶不能獨射也。假之筋角之力，弓弩之勢，則貫兕甲而徑於革盾矣。夫風之疾，至于飛屋折木，虛舉之下大遲，自上高丘，人之有所推也。是故善用兵者，勢如決積水於千仞之堤，若轉員石於萬丈之溪，天下見吾兵之必用也，則孰敢與我戰者！故百人之必死也，賢於萬人之必北也。況以三軍之眾，赴水火而不還踵乎！雖誂合刃於天下，誰敢在於上者！
　　所謂天數者，左青龍，右白虎，前朱雀，後玄武。所謂地利者，後生而前死，左牡而右牝。所謂人事者，慶賞信而刑罰必。動靜時，舉錯疾。此世傳之所以為儀表者，固也，然而非所以生。儀表者，因時而變化者也。是故處於堂上之陰，而知日月之次序；見瓶中之水，而知天下之寒暑。夫物之所以相形者微，唯聖人達其至。故鼓不與於五音，而為五音主；水不與於五味，而為五味調；將軍不與於五官之事，而為五官督。故能調五音者，不與五音者也；能調五味者，不與五味者也；能治五官之事者，不可揆度者也。是故將軍之心，滔滔如春，曠曠如夏，湫漻如秋，典凝如冬，因形而與之化，隨時而與之移。夫景不為曲物直，響不為清音濁。觀彼之所以來，各以其勝應之。是故扶義而動，推理而行，掩節而斷割，因資而成功。使彼知吾所出，而不知吾所入；知吾所舉，而不知吾所集。始如狐狸，彼故輕來；合如兕虎，敵故奔走。夫飛鳥之摯也，俯其首；猛獸之攫也，匿其爪；虎豹不外其爪，而噬不見齒。故用兵之道，示之以柔，而迎之以剛；示之以弱，而乘之以強；為之以歙，而應之以張；將欲西，而示之以東；先忤而後合，前冥而後明。若鬼之無跡，若水之無創。故所向非所之也，所見非所謀也。舉措動靜，莫能識也。若雷之擊，不可為備。所用不復，故勝可百全。與玄明通，莫知其門，是謂至神。
　　兵之所以強者，民也；民之所以必死者，義也；義之所以能行者，威也。是故合之以文，齊之以武，是謂必取。威儀並行，是謂至強。夫人之所樂者，生也；而所憎者，死也。然而高城深池，矢石若雨，平原廣澤，白刃交接，而卒爭先合者，彼非輕死而樂傷也，為其賞信而罰明也。是故上視下如子，則下視上如父；上視下如弟，則下視上如兄。上視下如子，則必王四海；下視上如父，則必正天下。上親下如弟，則不難為之死；下視上如兄，則不難為之亡。是故父子兄弟之寇，不可與鬥者，積恩先施也。故四馬不調，造父不能以致遠；弓矢不調，羿不能以必中；君臣乖心，則孫子不能以應敵。是故內修其政，以積其德；外塞其醜，以服其威；察其勞佚，以知其飽飢。故戰日有期，視死若歸。故將必與卒同甘苦，俟飢寒，故其死可得而盡也。故古之善將者，必以其身先之。暑不張蓋，寒不被裘，所以程寒暑也；險隘不乘，上陵必下，所以齊勞佚也；軍食孰然後敢食，軍井通然後敢飲，所以同飢渴也；合戰必立矢射之所及，以共安危也。故良將之用兵也，常以積德擊積怨，以積愛擊積憎，何故而不勝！
　　主之所求於民者二：求民為之勞也，欲民為之死也。民之所望於主者三：飢者能食之，勞者能息之，有功者能德之。民以償其二積，而上失其三望，國雖大，人雖眾，兵猶且弱也。若苦者必得其樂，勞者必得其利，斬首之功必全，死事之後必賞，四者既信於民矣，主雖射雲中之鳥，而釣深淵之魚，彈琴瑟，聲鐘竽，敦六博，投高壺，兵猶且強，令猶且行也。是故上足仰，則下可用也；德足慕，則威可立也。
　　將者必有三隧、四義、五行、十守。所謂三隧者，上知天道，下習地形，中察人情。所謂四義者，便國不負兵，為主不顧身，見難不畏死，決疑不辟罪。所謂五行者，柔而不可卷也，剛而不可折也，仁而不可犯也，信而不可欺也，勇而不可陵也。所謂十守者，神清而不可濁也，謀遠而不可慕也，操固而不可遷也，知明而不可蔽也，不貪於貨，不淫於物，不嚂於辯，不推於方，不可喜也，不可怒也。是謂至於，窈窈冥冥，孰知其情！發必中銓，言必合數，動必順時，解必中揍。通動靜之機，明開塞之節，審舉措之利害，若合符節。疾如廣弩，勢如發矢。一龍一蛇，動無常體，莫見其所中，莫知其所窮。攻則不可守，守則不可攻。
　　蓋聞善用兵者，必先修諸己，而後求諸人；先為不可勝，而後求勝；修己於人，求勝於敵。己未能治也，而攻人之亂，是猶以火救火，以水應水也。何所能制！今使陶人化而為埴，則不能成盆盎；工女化而為絲，則不能織文錦。同莫足以相治也，故以異為奇。兩爵相與鬥，未有死者也；鸇鷹至，則為之解，以其異類也。故靜為躁奇，治為亂奇，飽為飢奇，佚為勞奇。奇正之相應，若水火金木之代為雌雄也。善用兵者持五殺以應，故能全其勝；拙者處五死以貪，故動而為人禽。
　　兵貴謀之不測也，形之隱匿也。出於不意，不可以設備也。謀見則窮，形見則制。
　　故善用兵者，上隱之天，下隱之地，中隱之人。隱之天者，無不制也。何謂隱之天？大寒甚暑，疾風暴雨，大霧冥晦，因此而為變者也。何謂隱之地？山陵丘阜，林叢險阻，可以伏匿而不見形者也。何謂隱之人？蔽之於前，望之於後，出奇行陳之間，發如雷霆，疾如風雨，扌搴巨旗，止鳴鼓，而出入無形，莫知其端緒者也。故前後正齊，四方如繩，出入解續，不相越凌，翼輕邊利，或前或後，離合散聚，不失行伍，此善修行陳者也。明於奇正賌、陰陽、刑德、五行、望氣、候星、龜策、禨祥，此善為天道者也。設規慮，施蔚伏，見用水火，出珍怪，鼓譟軍，所以營其耳也。曳梢肆柴，揚塵起堨，所以營其目者，此善為詐佯者也。錞鉞牢重，固植而難恐，勢利不能誘，死亡不能動，此善為充榦者也。剽疾輕悍，勇敢輕敵，疾若滅沒，此善用輕出奇者也。相地形，處次捨，治壁壘，審煙斥，居高陵，捨出處，此善為地形者也。因其飢渴凍暍，勞倦怠亂，恐懼窘步，乘之以選卒，擊之以宵夜，此善因時應變者也。易則用車，險則用騎，涉水多弓，隘則用弩，晝則多旌，夜則多火，晦冥多鼓，此善為設施者也。凡此八者，不可一無也，然而非兵之貴者也。
　　夫將者，必獨見獨知。獨見者，見人所不見也；獨知者，知人所不知也。見人所不見，謂之明；知人所不知，謂之神。神明者，先勝者也。先勝者，守不可攻，戰不可勝，攻不可守，虛實是也。上下有隙，將吏不相得，所持不直，卒心積不服，所謂虛也。主明將良，上下同心，氣意俱起，所謂實也。若以水投火，所當者陷，所薄者移，牢柔不相通而勝相奇者，虛實之謂也。故善戰者不在少，善守者不在小，勝在得威，敗在失氣。夫實則鬥，虛則走，盛則強，衰則北。吳王夫差地方二千里，帶甲七十萬，南與越戰，棲之會稽，北與齊戰，破之艾陵，西遇晉公，禽之黃池，此用民氣之實也。其後驕溢縱慾，拒諫喜諛，憢悍遂過，不可正喻，大臣怨懟，百姓不附，越王選卒三千人，禽之乾隧，因制其虛也。夫氣之有虛實也，若明之必晦也。故勝兵者非常實也，敗兵者非常虛也。善者能實其民氣，以待人之虛也；不能者虛其民氣，以待人之實也。故虛實之氣，兵之貴者也。
　　凡國有難，君自宮召將，詔之曰：「社稷之命在將軍，即今國有難，願請子將而應之。」將軍受命，乃令祝史太卜齋宿三日，之太廟，鑽靈龜，卜吉日，以受鼓旗。君入廟門，西面而立，將入廟門，趨至堂下，北面而立。主親操鉞，持頭，授將軍其柄，曰：「從此上至天者，將軍制之。」復操斧，持頭，授將軍其柄，曰：「從此下至淵者，將軍制之。」將已受斧鉞，答曰：「國不可從外治也，軍不可從中御也。二心不可以事君，疑志不可以應敵。臣既以受制於前矣，鼓旗斧鉞之威，臣無還請。願君亦以垂一言之命於臣也。君若不許，臣不敢將。君若許之，臣辭而行。」乃爪鬋，設明衣也，鑿凶門而出。乘將軍車，載旌旗斧鉞，累若不勝。其臨敵決戰，不顧必死，無有二心。是故無天於上，無地於下，無敵於前，無主於後，進不求名，退不避罪，唯民是保，利合於主，國之實也，上將之道也。如此，則智者為之慮，勇者為之鬥，氣厲青雲，疾如馳騖。是故兵未交接而敵人恐懼，若戰勝敵奔，畢受功賞，吏遷官，益爵祿，割地而為調，決於封外，卒論斷於軍中。顧反於國，放旗以入斧鉞，報畢於君，曰：「軍無後治。」乃縞素辟捨，請罪於君。君曰：「赦之。」退，齋服。大勝三年反捨，中勝二年，下勝期年。兵之所加者，必無道國也，故能戰勝而不報，取地而不反。民不疾疫，將不夭死，五穀豐昌，風雨時節，戰勝於外，福生於內，是故名必成而後無余害矣。
【子部·諸子】
《淮南子》西漢·劉安
莊逵吉本

　　卷十六·說山訓
　　魄問於魂曰：「道何以為體？」曰：「以無有為體。」魄曰：「無有有形乎？」魂曰：「無有。」「何得而聞也？」魂曰：「吾直有所遇之耳。視之無形，聽之無聲，謂之幽冥。幽冥者，所以喻道，而非道也。魄曰：「吾聞得之矣。乃內視而自反也。」魂曰：「凡得道者，形不可得而見，名不可得而揚。今汝已有形名矣，何道之所能乎！」魄曰：「言者，獨何為者？」「吾將反吾宗矣。」魄反顧，魂忽然不見，反而自存，亦以淪於無形矣。
　　人不小學，不大迷；不小慧，不大愚。人莫鑒於沫雨，而鑒於澄水者，以其休止不蕩也。詹公之釣，千歲之鯉不能避；曾子攀柩車，引楯者為之止也；老母行歌而動申喜，精之至也；瓠巴鼓瑟，而淫魚出聽；伯牙鼓琴，駟馬仰秣；介子歌龍蛇，而文君垂泣。故玉在山而草木潤，淵生珠而岸不枯。螾無筋骨之強，爪牙之利，上食晞堁，下飲黃泉，用心一也。
　　清之為明，杯水見眸子；濁之為暗，河水不見太山。視日者眩，聽雷者聾；人無為則治，有為則傷。無為而治者，載無也；為者，不能有也；不能無為者，不能有為也。人無言而神，有言者則傷。無言而神者載無，有言則傷其神。之神者，鼻之所以息，耳之所以聽，終以其無用者為用矣。
　　物莫不因其所有，而用其所無。以為不信，視籟與竽。
　　念慮者不得臥，止念慮，則有為其所止矣，兩者俱忘，則至德純矣。
　　聖人終身言治，所用者非其言也，用所以言也。歌者有詩，然使人善之者，非其詩也。鸚鵡能言，而不可使長。是何則？得其所言，而不得其所以言。故循跡者，非能生跡者也。
　　神蛇能斷而復續，而不能使人勿斷也；神龜能見夢元王，而不能自出漁者之籠。
　　四方皆道之門戶牖向也，在所從窺之。故釣可以教騎，騎可以教御，御可以教刺舟。
　　越人學遠射，參天而發，適在五步之內，不易儀也。世已變矣，而守其故，譬猶越人之射也。
　　月望，日奪其光，陰不可以乘陽也。日出星不見，不能與之爭光也。故末不可以強於本，指不可以大於臂。下輕上重，其覆必易。一淵不兩鮫。水定則清正，動則失平。故惟不動，則所以無不動也。
　　江河所以能長百谷者，能下之也。夫惟能下之，是以能上之。
　　天下莫相憎於膠漆，而莫相愛於冰炭。膠漆相賊，冰炭相息也。牆之壞，愈其立也；冰之泮，愈其凝也，以其反宗。
　　泰山之容，巍巍然高，去之千里，不見埵堁，遠之故也。秋豪之末，淪於不測。是故小不可以為內者，大不可以為外矣。
　　蘭生幽谷，不為莫服而不芳。舟在江海，不為莫乘而不浮。君子行義，不為莫知而止休。
　　夫玉潤澤而有光，其聲舒揚，渙乎其有似也。無內無外，不匿瑕穢，近之而濡，望之而隧。夫照鏡見眸子，微察秋豪，明照晦冥。故和氏之璧，隨侯之珠，出於山淵之精，君子服之，順祥以安寧，侯王寶之，為天下正。
　　陳成子恆之劫子淵捷也，子罕之辭其所不欲，而得其所欲，孔子之見黏蟬者，白公勝之倒杖策也，衛姬之請罪於桓公，子見子夏曰：「何肥也？」魏文侯見之反被裘而負芻也，兒說之為宋王解閉結也，此皆微眇可以觀論者。
　　人有嫁其子而教之曰：「爾行矣。慎無為善。」曰：「不為善，將為不善邪？」應之曰：「善且由弗為，況不善乎？」此全其天器者。
　　拘囹圄者，以日為修；當死市者，以日為短。日之修短有度也，有所在而短，有所在而修也，則中不平也。故以不平為平者，其平不平也。
　　嫁女於病消者，夫死則後難復處也。故沮捨之下，不可以坐；倚牆之傍，不可以立。執獄牢者無病，罪當死者肥澤，刑者多壽，心無累也。
　　良醫者，常治無病之病，故無病；聖人者，常治無患之患，故無患也。夫至巧不用劍，善閉者不用關楗，淳於髡之告失火者，此其類。
　　以清入濁，必困辱；以濁入清，必覆傾。君子之於善也，猶採薪者見一芥掇之，見青蔥則拔之。天二氣則成虹，地二氣則洩藏，人二氣則成病。陰陽不能且冬且夏，月不知晝，日不知夜。
　　善射者發不失的，善於射矣，而不善所射；善釣者無所失，善於釣矣，而不善所釣。故有所善，則不善矣。
　　鐘之與磬也，近之則鐘音充，遠之則磬音章，物固有近不若遠，遠不若近者。
　　今曰稻生於水，而不能生於湍瀨之流；紫芝生於山，而不能生於盤石之上；慈石能引鐵，及其於銅，則不行也。
　　水廣者魚大，山高者木修。廣其地而薄其德，譬猶陶人為器也，揲挻其土而不益厚，破乃愈疾。
　　聖人不先風吹，不先雷毀，不得已而動，故無累。月盛衰於上，則蠃蠬應於下，同氣相動，不可以為遠。
　　執彈而招鳥，揮梲而呼狗，欲致之，顧反走。故魚不可以無餌釣也，獸不可以虛氣召也。
　　剝牛皮，鞟以為鼓，正三軍之眾，然為牛計者，不若服於厄也。狐白之裘，天子被之而坐廟堂，然為狐計者，不若走於澤。
　　亡羊而得牛，則莫不利失也；斷指而免頭，則莫不利為也。故人之情，於利之中則爭取大焉，於害之中則爭取小焉。將軍不敢騎白馬，亡者不敢夜揭炬，保者不敢畜噬狗。
　　雞知將旦，鶴知夜半，而不免於鼎俎。山有猛獸，林木為之不斬，園有螫蟲，藜藿為之不採。
　　為儒而踞里閭，為墨而朝吹竽，欲滅跡而走雪中，拯溺者而欲無濡，是非所行而行所非。
　　今夫暗飲者，非嘗不遺飲也，使之自以平，則雖愚無失矣。是故不同於和，而可以成事者，天下無之矣。
　　求美則不得美，不求美則美矣；求醜則不得醜，求不醜則有醜矣；不求美又不求醜，則無美無醜矣。是謂玄同。
　　申徒狄負石自沈於淵，而溺者不可以為抗；弦高誕而存鄭，誕者不可以為常。事有一應，而不可循行。
　　人有多言者，猶百舌之聲；人有少言者，猶不脂之戶也。六畜生多耳目者不詳，讖書著之。
　　百人抗浮，不若一人挈而趨。物固有眾而不若少者，引車者二六而後之。事固有相待而成者，兩人俱溺，不能相拯，一人處陸則可矣。故同不可相治，必待異而後成。
　　千年之松，下有茯苓，上有兔絲，上有叢蓍，下有伏龜，聖人從外知內，以見知隱也。
　　喜武非俠也，喜文非儒也，好方非醫也，好馬非騶也，知音非瞽也，知味非庖也。此有一概而未得主名也。
　　被甲者非為十步之內也，百步之外，則爭深淺，深則達五藏，淺則至膚而止矣。死生相去，不可為道里。
　　楚王亡其猿，而林木為之殘；宋君亡其珠，池中魚為之殫。故澤失火而林憂。
　　上求材，臣殘木；上求魚，臣乾谷；上求楫，而下致船；上言若絲，下言若綸。上有一善，下有二譽；上有三衰，下有九殺。
　　大夫種知所以強越，而不知所以存身；萇弘知周之所存，而不知身所以亡。知遠而不知近。
　　畏馬之辟也，不敢騎；懼車之覆也，不敢乘；是以虛禍距公利也。不孝弟者，或詈父母。生子者，所不能任其必孝也，然猶養而長之。
　　範氏之敗，有竊其鐘負而走者，鎗然有聲，懼人聞之，遽掩其耳。憎人聞之，可也；自掩其耳，悖矣。
　　升之不能大於石也，升在石之中；夜之不能修其歲也，夜在歲之中；仁義之不能大於道德也，仁義在道德之包。
　　先針而後縷，可以成帷；先縷而後針，不可以成衣。針成幕，虆成城。事之成敗，必由小生。言有漸也。
　　染者先青而後黑則可，先黑而後青則不可；工人下漆而上丹則可，下丹而上漆則不可。萬事由此，所先後上下，不可不審。水濁而魚噞，形勞而神亂。故國有賢君，折衝萬里。
　　因媒而嫁，而不因媒而成；因人而交，不因人而親。行合趨同，千里相從；行不合，趨不同，對門不通。海水雖大，不受胔芥，日月不應非其氣，君子不容非其類也。
　　人不愛倕之手，而愛己之指，不愛江、漢之珠，而愛己之鈎。
　　以束薪為鬼，以火煙為氣。以束薪為鬼，而走；以火煙為氣，殺豚烹狗。先事如此，不如其後。
　　巧者善度，知其善豫。羿死桃部，不給射；慶忌死劍鋒，不給搏。
　　滅非者戶告之曰：「我實不與我諛亂。」謗乃愈起。止言以言，止事以事，譬猶揚堁而弭塵，抱薪而救火。流言雪污，譬猶以涅拭素也。
　　矢之於十步貫兕甲，於三百步不能入魯縞。騏驥一日千里，其出致釋駕而僵。
　　大家攻小家則為暴，大國並小國則為賢，小馬非大馬之類也，小知非大知之類也。被羊裘而賃，固其事也；貂裘而負籠，其可怪也。以潔白為污辱，譬猶沐浴而抒溷，薰燧而負彘。
　　治疽不擇善惡醜肉而並割之，農夫不察苗莠而並耘之，豈不虛哉！
　　壞塘以取龜，發屋而求狸，掘室而求鼠，割唇而治齲。桀、跖之徒，君子不與。
　　殺戎馬而求狐狸，援雨鱉而失靈龜，斷右臂而爭一毛，折鏌邪而爭錐刀，用智如此，豈足高乎！
　　寧百刺以針，無一刺以刀；寧一引重，無久持輕；寧一月飢，無一旬餓。萬人之蹪，愈於一人之隧。
　　有譽人之力儉者，舂至旦，不中員呈，猶謫之。察之，乃其母也。故小人之譽人，反為損。
　　東家母死，其子哭之不哀，西家子見之，歸謂其母曰：「社何愛速死，吾必悲哭社！」夫欲其母之死者，雖死亦不能悲哭矣。謂學不暇者，雖暇亦不能學矣。
　　見窾木浮而知為舟，見飛蓬轉而知為車，見鳥跡而知著書，以類取之。
　　以非義為義，以非禮為禮，譬猶倮走而追狂人，盜財而予乞者，竊簡而寫法律，蹲踞而誦《詩》、《書》。
　　割而捨之，鏌邪不斷肉；執而不釋，馬氂截玉。聖人無止，無以歲賢昔，日愈昨也。
　　馬之似鹿者千金，天下無千金之鹿。玉待礛諸而成器，有千金之璧，而無錙錘之礛諸。
　　受光於隙，照一隅；受光於牖，照北壁；受光於戶，照室中無遺物；況受光於宇宙乎！天下莫不藉明於其前矣。由此觀之，所受者小，則所見者淺；所受者大，則所照者博。
　　江出岷山，河出崑崙，濟出王屋，潁出少室，漢出嶓冢，分流舛馳，注於東海，所行則異，所歸則一。
　　通於學者若車軸，轉轂之中，不運於己，與之致千里，終而復始，轉無窮之源。不通於學者若迷惑，告之以東西南北，所居聆聆，背而不得，不知凡要。
　　寒不能生寒，熱不能生熱；不寒不熱，能生寒熱。故有形出於無形，未有天地能生天地者也，至深微廣大矣！
　　雨之集無能霑，待其止而能有濡；矢之發無能貫，待其止而能有穿。唯止能止眾止。因高而為台，就下而為池，各就其勢，不敢更為。
　　聖人用物，若用朱絲約芻狗，若為土龍以求雨。芻狗待之而求福，土龍待之而得食。
　　魯人身善制冠，妻善織履，往徙於越而大困窮，以其所修而游不用之鄉。譬若樹荷山上，而畜火井中。操釣上山，揭斧入淵，欲得所求，難也。方車而蹠越，乘桴而入胡，欲無窮，不可得也。
　　楚王有白蝯，王自射之，則搏矢而熙；使養由基射之，始調弓矯矢，未發而蝯擁柱號矣，有先中中者也。
　　咼氏之璧，夏後之璜，揖讓而進之，以合歡；夜以投人，則為怨，時與不時。
　　畫西施之面，美而不可說，規孟賁之目，大而不可畏；君形者亡焉。
　　人有昆弟相分者，無量，而眾稱義焉。夫惟無量，故不可得而量也。
　　登高使人慾望，臨深使人欲窺，處使然也。射者使人端，釣者使人恭，事使然也。曰：「殺罷牛可以贖良馬之死，莫之為也。殺牛，必亡之數，以必亡贖不必死，未能行之者矣。季孫氏劫公家，孔子說之。先順其所為，而後與之入政。
　　曰：「舉枉與直，如何而不得？舉直與枉，勿與遂往。」此所謂同污而異途者。眾曲不容直，眾枉不容正，故人眾則食狼，狼眾則食人。
　　欲為邪者，必相明正；欲為曲者，必相達直。公道不立，私慾得容者，自古及今，未嘗聞也。此以善托其醜。眾議成林，無翼而飛，三人成市虎，一里能撓椎。
　　夫游沒者不求沐浴，已自足其中矣。故食草之獸，不疾易藪；水居之蟲，不疾易水。行小變而不失常。
　　信有非禮而失禮。尾生死其梁柱之下，此信之非也；孔氏不喪出母，此禮之失者。
　　曾子立孝，不過勝母之閭；墨子非樂，不入朝歌之邑；曾子立廉，不飲盜泉；所謂養志者也。
　　紂為象箸而箕子希，魯以偶人葬而孔子嘆。故聖人見霜而知冰。
　　有鳥將來，張羅而待之，得鳥者，羅之一目也。今為一目之羅，則無時得鳥矣。今被甲者，以備矢之至，若使人必知所集，則懸一札而已矣。事或不可前規，物或不可慮，卒然不戒而至，故聖人畜道以待時。
　　髡屯犁牛，既科以脩，決鼻而羈，生子而犧，屍祝齋戒以沈諸河，河伯豈羞其所從出，辭而不享哉！
　　得萬人之兵，不如聞一言之當；得隋侯之珠，不若得事之所由；得咼氏之璧，不若得事之所適。
　　撰良馬者，非以逐狐狸，將以射麋鹿；砥利劍者，非以斬縞衣，將以斷兕犀。故高山仰止，景行行止，鄉者其人。
　　見彈而求鴞炙，見卵而求晨夜，見黂而求成布，雖其理哉，亦不病暮。
　　象解其牙，不憎人之利之也。死而棄其招簀，不怨人取之。人能以所不利利人則可。
　　狂者東走，逐者亦東走，東走則同，所以東走則異。溺者入水，拯之者亦入水，入水則同，所以入水者則異。故聖人同死生，愚人亦同死生。聖人之同死生，通於分理；愚人之同死生，不知利害所在。徐偃王以仁義亡國，國亡者非必仁義；比乾以忠靡其體，被誅者非必忠也。
　　故寒顫，懼者亦顫，此同名而異實。
　　明月之珠，出於蛖蜄；周之簡圭，生於垢石；大蔡神龜，出於溝壑。萬乘之主，冠錙錘之冠，履百金之車。牛皮為賤，正三軍之眾。
　　欲學歌謳者，必先徵羽樂風；欲美和者，必先始於《陽阿》、《採菱》。此皆學其所不學，而欲至其所欲學者。
　　燿蟬者務在明其火，釣魚者務在芳其餌。明其火者，所以耀而致之也；芳其餌者，所以誘而利之也。欲致魚者先通水，欲致鳥者先樹木。水積而魚聚，木茂而鳥集。好弋者先具繳與矰，好魚者先具罟與罛，未有無其具而得其利。
　　遺人馬而解其羈，遺人車而稅其羲，所愛者少，而所亡者多。故里人諺曰：「烹牛而不鹽，敗所為也。」
　　桀有得事，堯有遺道，嫫母有所美，西施有所醜。故亡國之法，有可隨者；治國之俗，有可非者。
　　琬琰之玉，在洿泥之中，雖廉者弗釋；弊箄甑瓾，在袇茵之上，雖貪者不搏。美之所在，雖污辱，世不能賤；惡之所在，雖高隆，世不能貴。
　　春貸秋賦，民皆欣；春賦秋貸，眾皆怨。得失同，喜怒為別，其時異也。
　　為魚德者，非挈而入淵；為蝯賜者，非負而緣木。縱之其所而已。貂裘而雜，不若狐裘而粹，故人莫惡於無常行。
　　有相馬而失馬者，然良馬猶在相之中。今人放燒，或操火往益之，或接水往救之，兩者皆未有功，而怨德相去亦遠矣。
　　郢人有買屋棟者，求大三圍之木，而人予車轂，跪而度之，巨雖可，而修不足。
　　遽伯玉以德化，公孫鞅以刑罪，所極一也。病者寢席，醫之用針石，巫之用糈藉，所救鈞也。
　　貍頭愈鼠，雞頭已瘻，虻散積血，斫木愈齲，此類之推者也。膏之殺鱉，鵲矢中蝟，爛灰生蠅，漆見蟹而不乾，此類之不推者也。推與不推，若非而是，若是而非，孰能通其微！
　　天下無粹白狐，而有粹白之裘；掇之眾白也。善學者，若齊王之食雞，必食其蹠數十而後足。刀便剃毛，至伐大木，非斧不克。物固有以克適成不逮者。
　　視方寸於牛，不知其大於羊；總視其體，乃知其大相去之遠。
　　孕婦見兔而子缺唇，見麋而子四目。小馬大目，不可謂大馬；大馬之目眇，可謂之眇馬。物固有似然而似不然者。故決指而身死，或斷臂而顧活。類不可必推。
　　厲利劍者必以柔砥，擊鐘磬者必以濡木，轂強必以弱輻，兩堅不能相和，兩強不能相服。故梧桐斷角，馬氂截玉，媒但者，非學謾也，但成而生不信；立慬者，非學鬥爭也，慬立而生不讓。故君子不入獄，為其傷恩也；不入市，為其侳廉也。積不可不慎者也。
　　走不以手，縛手，走不能疾；飛不以尾，屈尾，飛不能遠。物之用者，必待不用者。故使之見者，乃不見者也；使鼓鳴者，乃不鳴者也。
　　嘗一臠肉，知一鑊之味；懸羽與炭，而知燥濕之氣；以小明大。見一葉落，而知歲之將暮；睹瓶中之冰，而知天下之寒；以近論遠。三人比肩，不能外出戶；一人相隨，可以通天下。
　　足蹍地而為跡，暴行而為影，此易而難。
　　莊王誅里史，孫叔敖制冠浣衣，文公棄荏席，後霉黑，咎犯辭歸，故桑葉落而長年悲也。
　　鼎錯日用而不足貴，周鼎不爨而不可賤。物固有以不用而為有用者。地平則水不流，重鈞則衡不傾，物之尤必有所感，物固有以不用為大用者。
　　先倮而浴則可，以浴而倮則不可；先祭而後饗則可，先饗而後祭則不可。物之先後，各有所宜也。
　　祭之日而言狗生，取婦夕而言衰麻，置酒之日而言上冢，渡江河而言陽侯之波。
　　或曰知其且赦也，而多殺人；或曰知其且赦也，而多活人；其望赦同，所利害異。故或吹火而然，或吹火而滅，所以吹者異也。烹牛以饗其里，而罵其東家母，德不報而身見殆。
　　文王污膺，鮑申傴背，以成楚國之治。裨諶出郭而知，以成子產之事。
　　朱儒問徑天高於修人，修人曰：「不知。」曰：「子雖不知，猶近之於我。」故凡問事，必於近者。
　　寇難至，躃者告盲者，盲者負而走，兩人皆活，得其所能也。故使盲者語，使躃者走，失其所也。
　　郢人有鬻其母，為請於買者曰：「此母老矣。幸善食之而勿苦。」此行大不義而欲為小義者。
　　介蟲之動以固，貞蟲之動以毒螫，熊羆之動以攫搏，兕牛之動以牴觸，物莫措其所修，而用其所短也。
　　治國者若鎒田，去害苗者而已。今沐者墮發，而猶為之不止，以所去者少，所利者多。
　　砥石不利，而可以利金；擏不正，而可以正弓。物固有不正而可以正，不利而可以利。
　　力貴齊，知貴捷。得之同，速為上，勝之同，遲為下。所以貴鏌邪者，以其應物而斷割也。幾刂靡勿釋，牛車絕轔。
　　為孔子之窮於陳、蔡而廢六藝，則惑；為醫之不能自治其病，病而不就藥，則勃矣。
【子部·諸子】
《淮南子》西漢·劉安
莊逵吉本

　　卷十七·說林訓
　　以一世之度制治天下，譬猶客之乘舟，中流遺其劍，遽契其舟桅，暮薄而求之，其不知物類亦甚矣！夫隨一隅之跡，而不知因天地以游，惑莫大焉。雖時有所合，然而不足貴也。譬若旱歲之土龍，疾疫之芻狗，是時為帝者也。曹氏之裂布，蛷者貴之，然非夏後氏之璜。無古無今，無始無終，未有天地而生天地，至深微廣大矣。
　　足以蹍者淺矣，然待所不蹍而後行；智所知者偏矣，然待所不知而後明。游者以足蹶，以手扌巿，不得其數，愈蹶愈敗。及其能游者，非手足者矣。
　　鳥飛反鄉，兔走歸窟，狐死首丘，寒將翔水，各哀其所生。毋貽盲者鏡，毋予躄者履，毋賞越人章甫，非其用也。椎固有柄，不能自椓；目見百步之外，不能自見其眥。
　　狗彘不擇甂甌而食，偷肥其體而顧近其死。鳳皇高翔千仞之上，故莫之能致。
　　月照天下，蝕於詹諸。騰蛇游霧，而殆於蝍蛆。烏力勝日，而服於鵻禮，能有修短也。莫壽於殤子，而彭祖為夭矣。短綆不可以汲深，器小不可以盛大，非其任也。
　　怒出於不怒，為出於不為。視於無形，則得其所見矣；聽於無聲，則得其所聞矣。至味不慊，至言不文，至樂不笑，至音不叫，大匠不斫，大豆不具，大勇不鬥，得道而德從之矣。譬若黃鐘之比宮，太簇之比商，無更調焉。
　　以瓦鉒者全，以金鉒者跋，以玉鉒者發，是故所重者在外，則內為之掘。逐獸者目不見太山，嗜慾在外，則明所蔽矣。聽有音之音者聾，聽無音之音者聰；不聾不聰，與神明通。
　　卜者操龜，筮者端策，以問於數，安所問之哉！舞者舉節，坐者不期而扌棄皆如一，所極同也。日出暘谷，入於虞淵，莫知其動，須臾之間，俯人之頸。
　　人莫欲學御龍，而皆欲學御馬；莫欲學治鬼，而皆欲學治人。急所用也。
　　解門以為薪，塞井以為臼，人之從事，或時相似，水火相憎，鏏在其間，五味以和。骨肉相愛，讒賊間之，而父子相危。夫所以養而害所養，譬猶削足而適履，殺頭而便冠。
　　昌羊去蚤蝨而來蚙窮，除小害而致大賊，欲小快而害大利。牆之壞也，不若無也，然逾屋之覆。璧瑗成器，礛諸之功；鏌邪斷割，砥礪之力。狡兔得而獵犬烹，高鳥盡而強弩藏。
　　虻與驥，致千里而不飛，無糗糧之資而不飢。失火而遇雨，失火則不幸，遇雨則幸也。故禍中有福也。鬻棺者，欲民之疾病也；畜粟者，欲歲之荒飢也。
　　水靜則平，平則清，清則見物之形，弗能匿也。故可以為正。川竭而谷虛，丘夷而淵塞，唇竭而齒寒，河水之深，其壤在山。
　　均之縞也，一端以為冠，一端以為糹末，冠則戴致之，糹末則蹍履之。
　　知己者不可誘以物，明於死生者，不可卻以危。故善游者不可懼以涉。
　　親莫親於骨肉，節族之屬連也。心失其制，乃反自害，況疏遠乎！聖人之於道，猶葵之與日也。雖不能與終始哉，其向之誠也。宮池涔則溢，旱則涸。江水之原，淵泉不能竭。
　　蓋非橑不能蔽日，輪非輻不能追疾，然而橑輻未足恃也。金勝木者，非以一刃殘林也；土勝水者，非以一[A15Y]塞江也。
　　躃者見虎而不走，非勇，勢不便也。傾者易覆也。倚者易付也。幾易助也，濕易雨也。設鼠者機動，釣魚者泛杭，任動者車鳴也。
　　芻狗能立而不能行，蛇床似麋蕪而不能芳。謂許由無德，烏獲無力，莫不醜於色。
　　人莫不奮於其所不足。以兔之走，使犬如馬，則逮日歸風；及其為馬，則又不能走矣。
　　冬有雷電，夏有霜雪，然而寒暑之勢不易，小變不足以妨大節。黃帝生陰陽，上駢生耳目，桑林生臂手，此女媧所以七十化也。
　　終日之言，必有聖之事；百發之中，必有羿、逢蒙之巧。然而世不與也，其守節非也。牛蹄彘顱亦骨也，而世弗灼，必問吉凶於龜者，以其歷歲久矣。
　　近敖倉者，不為之多飯；臨江河者，不為之多飲；期滿腹而已。蘭芝以芳，未嘗見霜；鼓造辟兵，壽盡五月之望。
　　舌之與齒，孰先礲也？錞之與刃，孰先弊也？繩之與矢，孰先直也？今鱔之與蛇，蠶之與蠋，狀相類而愛憎異。晉以垂棘之璧得虞、虢，驪戎以美女亡晉國。
　　聾者不謌，無以自樂；盲者不觀，無以接物。觀射者遺其埶，觀書者忘其愛。意有所在，則忘其所守。
　　古之所為不可更，則推車至今無蟬匷，使但吹竽，使工厭竅，雖中節而不可聽。無其君形者也。
　　與死者同病，難為良醫；與亡國同道，難與為謀。為客治飯而自藜藿，名尊於實也。乳狗之噬虎也，伏雞之搏狸也，恩之所加，不量其力。使景曲者，形也；使響濁者，聲也。
　　情洩者，中易測，華不時者，不可食也。
　　蹠越者，或以舟，或以車，雖異路，所極一也。佳人不同體，美人不同面，而皆說於目；梨橘棗栗不同味，而皆調於口。
　　人有盜而富者，富者未必盜；有廉而貧者，貧者未必廉。蔐苗類絮，而不可以絮；黂不類布，而可以為布。
　　出林者不得直道，行險者不得履繩。羿之所以射遠中微者，非弓矢也；造父之所以追速致遠者，非轡銜也。海內其所出，故能大；輪復其所過，故能遠。
　　羊肉不慕螘，螘慕於羊肉，羊肉羶也；醯酸不慕蚋，蚋慕於醯酸。
　　嘗一臠肉而知一鑊之味，懸羽與炭而知燥濕之氣。以小見大，以近喻遠。
　　十頃之陂，可以灌四十頃；而一頃之陂，可以灌四頃；大小之衰然。
　　明月之光，可以遠望，而不可以細書；甚霧之朝，可以細書，而不可以遠望尋常之外。畫者謹毛而失貌，射者儀小而遺大。
　　治鼠穴而壞里閭，潰小<皮包>而發痤疽，若珠之有颣，玉之有瑕，置之而全，去之而虧。
　　榛巢者處林茂，安也；窟穴者托埵防，便也。王子慶忌足躡麋鹿，手搏兕虎，置之冥室之中，不能搏龜鱉，勢不便也。
　　湯放其主而有榮名，崔杼弒其君而被大謗，所為之則同，其所以為之則異。呂望使老者奮，項托使嬰兒矜，以類相慕。
　　使葉落者風搖之，使水濁者魚撓之。虎豹之文來射，蝯狖之捷來乍。行一棋，不足以見智；彈一弦，不足以見悲。三寸之管而無當，天下弗能滿；十石而有塞，百斗而足矣。
　　以篙測江，篙終而以水為測，惑矣。
　　漁者走淵，木者走山，所急者存也；朝之市則走，夕過市則步，所求者亡也。
　　豹裘而雜，不若狐裘之粹；白璧有考，不得為寶；言至純之難也。戰兵死之鬼憎神巫，盜賊之輩醜吠狗。無鄉之社，易為黍肉；無國之稷，易為求福。
　　鱉無耳，而目不可以蔽，精於明也；瞽無目，而耳不可以察，精於聰也。遺腹子不思其父，無貌於心也；不夢見像，無形於目也。蝮蛇不可為足，虎豹不可使緣木，馬不食脂，桑扈不啄粟，非廉也。
　　秦通崤塞，而魏築城也。飢馬在廄，寂然無聲，投芻其旁，爭心乃生；引弓而射，非弦不能發矢，弦之為射，百分之一也。
　　道德可常，權不可常。故遁關不可復，亡犴不可再，環可以喻員，不可以輪；縧可以為繶，不必以紃。日月不並出，狐不二雄，神龍不匹，猛獸不群，鷙鳥不雙。
　　循繩而斫則不過，懸衡而量則不差，植表而望則不惑，損年則嫌於弟，益年則疑於兄，不如循其理，若其當。
　　人不見龍之飛舉而能高者，風雨奉之。蠹眾則木折，隙大則牆壞。懸垂之類，有時而隧；枝格之屬，有時而馳。
　　當凍而不死者，不失其適；當暑而不暍者，不亡其適；未嘗適，亡其適。
　　湯沐具而蟣蝨相吊，大廈成而燕雀相賀，憂樂別也。柳下惠見飴，曰：「可以養老。」盜跖見飴，曰：「可以黏牡。」見物同，而用之異。
　　蠶食而不飲，二十二日而化；蟬飲而不食，三十日而脫；蜉蝣不食不飲，三日而死。人食礜石而死，蠶食之而不飢；魚食巴菽而死，鼠食之而肥。類不可必推。
　　瓦以火成，不可以得火；竹以水生，不可以得水。揚堁而欲弭塵，被裘而以翣翼，豈若適衣而已哉！槁竹有火，弗鑽不{難灬}，土中有水，弗掘無泉。
　　蛖象之病，人之寶也；人之病，將有誰寶之者乎？
　　為酒人之利而不酤，則竭；為車人之利而不僦，則不達。握火投人，反先之熱。鄰之母死，往哭之；妻死而不泣，有所劫以然也。西方之倮國，鳥獸弗辟，與為一也。
　　一膊炭，掇之則爛指；萬石俱，去之十步而不死。同氣異積也。大勇小勇，有似於此。
　　今有六尺之席，臥而越之，下材弗難；植而逾之，上材弗易。勢施異也。百梅足以為百人酸，一梅不足以為一人和。
　　有以飯死者，而禁天下之食；有以車為敗者，而禁天下之乘；則悖矣。
　　釣者靜之，[B15S]者扣舟，罩者抑之，罣者舉之，為之異，得魚一也。
　　見象牙乃知其大於牛，見虎尾乃知其大於狸，一節見而百節知也。小國不鬥於大國之間，兩鹿不鬥於伏兕之旁。佐祭者得嘗，救鬥者得傷。蔭不祥之木，為電雷所撲。
　　或謂冢，或謂隴，或謂笠，或謂簦。頭蝨與空木之瑟，名同實異也。日月欲明，而浮雲蓋之；蘭芝欲修，而秋風敗之。虎有子，不能搏攫者，輒殺之，為墮武也。
　　龜紐之璽，賢者以為佩；土壤布在田，能者以為富。予拯溺者金玉，不若尋常之纏索。
　　視書，上有酒者，下必有肉；上有年者，下必有月。以類而取之。蒙塵而眯，固其理也，為其不出戶而堁之也。
　　屠者羹藿，為車者步行，陶者用缺盆，匠人處狹廬。為者不必用，用者弗肯為。
　　轂立，三十輻各盡其力，不得相害。使一輻獨入，眾輻皆棄，豈能致千里哉！
　　夜行者掩目而前其手，涉水者解其馬載之舟。事有所宜，而有所不施。橘柚有鄉，葦有叢。獸同足者相從游，鳥同翼者相從翔。田中之潦，流入於海；附耳之言，聞於千里也。
　　蘇秦步，曰何故；趨，曰何趨馳；有為則議，多事固苛。皮將弗睹，毛將何顧？畏首畏尾，身凡有幾？
　　欲觀九州之土，足無千里之行，心無政教之原，而欲為萬民之上，則難。勺々者獲，提提者射，故大白若辱，大德若不足。
　　未嘗稼穡，粟滿倉；未嘗桑蠶，絲滿囊；得之不以道，用之必橫。海不受流胔，太山不上小人，旁光不升俎，駠駮不入牲。
　　中夏用箑，快之，至冬而不知去；褰衣涉水，至陵而不知下；未可以應變。有山無林，有谷無風，有石無金。滿堂之坐，視鈎各異，於環帶一也。
　　獻公之賢，欺於驪姬；叔孫之智，欺於竪牛。故鄭詹入魯，《春秋》曰：「佞人來。佞人來。」君子有酒，鄙人鼓缶，雖不見好，亦不見醜。人性便絲衣帛，或射之則被鎧甲，為其不便以得所便。
　　輻之入轂，各值其鑿，不得相通，猶人臣各守其職，不得相干。
　　嘗被甲而免射者，被而入水；嘗抱壺而度水者，抱而蒙火；可謂不知類矣。
　　君子之居民上，若以腐索御奔馬，若蹍薄冰，蛟在其下，若入林而遇乳虎。
　　善用人者，若蚈之足，眾而不相害；若唇之與齒，堅柔相摩而不相敗。
　　清盎之美，始於耒耜；黼黻之美，在於杼軸。布之新，不如紵；紵之弊，不如布。或善為新，或惡為故。靨<面甫>在頰則好，在顙則醜；繡以為裳則宜，以為冠則譏。
　　馬齒非牛蹄，檀根非椅枝，故見其一本而萬物知。石生而堅，蘭生而芳，少自其質，長而愈明。
　　扶之與提，謝之與讓，故之與先，諾之與已也，之與矣，相去千里。
　　污准而粉其顙，腐鼠在壇，燒薰於宮，入水而憎濡，懷臭而求芳，雖善者弗能為工。
　　再生者不獲，華大早者不胥時落，毋曰不幸，甑終不墮井，抽簪招燐，有何為驚！使人無度河，可；中河使無度，不可。見虎一文，不知其武；見驥一毛，不知善走。
　　水蠆為蟌，孑孑為蚊，兔嚙為螚。物之所為，出於不意，弗知者驚，知者不怪。
　　銅英青，金英黃，玉英白，黂燭捔，膏燭澤也。以微知明，以外知內。
　　象肉之味不知於口，鬼神之貌不著於目，捕景之說不形於心。冬冰可折，夏木可結，時難得而易失。木方茂盛，終日採而不知；秋風下霜，一夕而殫。
　　病熱而強之餐，救暍而飲之寒，救經而引其索，拯溺而授之石。欲救之，反為惡。雖欲謹亡馬，不發戶轔，雖欲豫就酒，不懷蓐。孟賁探鼠穴，鼠無時死，必噬其指，失其勢也。
　　山雲蒸，柱礎濕；伏苓掘，兔絲死，一家失熛，百家皆燒。讒夫陰謀，百姓暴骸。
　　粟得水濕而熱，甑得火而液。水中有火，火中有水。疾雷破石，陰陽相薄。湯沐之於河，有益不多；流潦注海，雖不能益，猶愈於已。
　　一目之羅，不可以得鳥；無餌之釣，不可以得魚；遇士無禮，不可以得賢。
　　兔絲無根而生，蛇無足而行，魚無耳而聽，蟬無口而鳴。有然之者也。鶴壽千歲，以極其游；蜉蝣朝生而暮死，而盡其樂。紂醢梅伯，文王與諸侯構之；桀辜諫者，湯使人哭之。
　　狂馬不觸木，猘狗不自投於河，雖聾蟲而不自陷，又況人乎！愛熊而食之鹽，愛獺而飲之酒，雖欲養之，非其道。心所說，毀舟為杕；心所欲，毀鐘為鐸。
　　管子以小辱成大榮，蘇秦以百誕成一誠。
　　質的張而弓矢集，林木茂而斧斤入，非或召之，形勢所致者也。待利而後拯溺人，亦必以利溺人矣。
　　舟能沈能浮，愚者不能加足。騏驥驅之不進，引之不止，人君不以取道里。刺我行者，欲與我交；訾我貨者，欲與我市。
　　以水和水不可食，一弦之瑟不可聽。駿馬以抑死，直士以正窮，賢者擯於朝，美女擯於宮。行者思於道，而居者夢於床，慈母吟於巷，適子懷於荊。
　　赤肉縣則烏鵲集，鷹隼鷙則眾鳥散。物之散聚，交感以然。
　　食其食者不毀其器，食其實者不折其枝，塞其源者竭，背其本者枯。交畫不暢，連環不解，其解之不以解。臨河而羨魚，不如歸家織網。明月之珠，蠬之病而我之利；虎爪象牙，禽獸之利而我之害。
　　易道良馬，使人欲馳；飲酒而樂，使人欲謌。是而行之，故謂之斷；非而行之，必謂之亂。矢疾，不過二里也；步之遲，百捨不休，千里可致。聖人處於陰，眾人處於陽；聖人行於水，眾人行於霜。
　　異音者不可聽以一律，異形者不可合於一體。農夫勞而君子養焉，愚者言而智者擇焉。捨茂林而集於枯，不弋鵠而弋烏，難與有圖。寅丘無壑，泉原不溥，尋常之壑，灌千頃之澤。
　　見之明白，處之如玉石；見之暗晦，必留其謀。以天下之大，托於一人之才，譬若懸千鈞之重於木之一枝。
　　負子而登牆，謂之不祥，為其一人隕而兩人傷。善舉事者，若乘舟而悲謌，一人唱而千人和。不能耕而欲黍粱，不能織而喜採裳，無事而求其功，難矣。
　　有榮華者，必有憔悴；有羅紈者，必有麻蒯。
　　鳥有沸波者，河伯為之不潮，畏其誠也。故一夫出死，千乘不輕。蝮蛇螫人，傅以和堇則愈，物故有重而害反為利者。聖人之處亂世，若夏暴而待暮，桑榆之間，逾易忍也。
　　水雖平，必有波；衡雖正，必有差；尺寸雖齊，必有詭。
　　非規矩不能定方圓，非準繩不能正曲直。用規矩準繩者，亦有規矩準繩焉。舟覆乃見善游，馬奔乃見良御。嚼而無味者，弗能內於喉；視而無形者，不能思於心。
　　兕虎在於後，隨侯之珠在於前，弗及掇者，先避患而後就利。逐鹿者不顧兔，決千金之貨者不爭銖兩之價。弓先調而後求勁，馬先馴而後求良，人先信而後求能。
　　陶人棄索，車人掇之；屠者棄銷，而鍛者拾之；所緩急異也。百星之明，不如一月之光；十牖之開，不如一戶之明。矢之於十步貫兕甲，及其極，不能入魯縞。
　　太山之高，背而弗見；秋豪之末，視之可察。山生金，反自刻；木生蠹，反自食；人生事，反自賊。巧冶不能鑄木，巧工不能斫金者，形性然也。白玉不琢，美珠不文，質有餘也。
　　故跬步不休，跛鱉千里；累積不輟，可成丘阜。城成於土，木直於下，非有事焉，所緣使然。
　　凡用人之道，若以燧取火，疏之則弗得，數之則弗中，正在疏數之間。
　　從朝視夕者移，從枉准直者虧。聖人之偶物也，若以鏡視形，曲得其情。
　　揚子見逵路而哭之，為其可以南，可以北；墨子見練絲而泣之，為其可以黃，可以黑。趨捨之相合，猶金石之一調，相去千歲，合一音也。鳥不乾防者，雖近弗射；其當道，雖遠弗釋。
　　酤酒而酸，買肉而臭；然酤酒買肉，不離屠沽之家。故求物必於近之者。以詐應詐，以譎應譎，若披蓑而救火，毀瀆而止水，乃愈益多。
　　西施、毛嬙，狀貌不可同，世稱其好，美鈞也。堯、舜、禹、湯，法籍殊類，得民心一也。聖人者，隨時而舉事，因資而立功，涔則具擢對，旱則修土龍。
　　臨淄之女，織紈而思行者，為之悖戾。室有美貌，繒為之纂繹。
　　徵羽之操，不入鄙人之耳。抮和切適，舉坐而善，過府而負手者，希不有盜心。故侮人之鬼者，過社而搖其枝。晉陽處父伐楚以救江，故解捽者不在於捌格，在於批伔。
　　木大者根扌瞿，山高者基扶，蹠巨者志遠，體大者節疏。狂者傷人，莫之怨也；嬰兒詈老，莫之疾也；賊心{亡蟲}。尾生之信，不如隨牛之誕，而又況一不信者乎！
　　憂父之疾者子，治之者醫；進獻者祝，治祭者庖。
【子部·諸子】
《淮南子》西漢·劉安
莊逵吉本

　　卷十八·人間訓
　　清淨恬愉，人之性也；儀表規矩，事之制也。知人之性，其自養不勃，知事之制，其舉錯不惑。發一端，散無竟，週八極，總一管，謂之心。見本而知末，觀指而睹歸，執一而應萬，握要而治詳，謂之術。居知所為，行知所之，事智所秉，動知所由，謂之道。道者，置之前而不{執車}，錯之後而不軒，內之尋常而不塞，布之天下而不窕。是故使人高賢稱譽己者，心之力也；使人卑下誹謗己者，心之罪也。夫言出於口者，不可止於人；行發於邇者，不可禁於遠。事者，難成而易敗也；名者，難立而易廢也。千里之堤，以螻蟻之穴漏；百尋之屋，以突隙之煙焚。《堯戒》曰：「戰戰慄栗，日慎一日。」人莫蹪於山，而蹪於蛭。」是故人皆輕小害，易微事，以多悔。患至而多後憂之，是猶病者已惓而索良醫也。雖有扁鵲、俞跗之巧，猶不能生也。
　　夫禍之來也，人自生之；福之來也，人自成之。禍與福同門，利與害為鄰，非神聖人，莫之能分。凡人之舉事，莫不先以其知規慮揣度，而後敢以定謀，其或利或害，此愚智之所以異也。曉自然以為智，知存亡之樞機，禍福之門戶，舉而用之，陷溺於難者，不可勝計也。使知所為是者，事必可行，則天下無不達之途矣。是故知慮者，禍福之門戶也；動靜者，利害之樞機也。百事之變化，國家之治亂，待而後成。是故不溺於難者成，是故不可不慎也。
　　天下有三危：少德而多寵，一危也；才下而位高，二危也；身無大功而受厚祿，三危也。故物或損之而益，或益之而損。何以知其然也？昔者，楚莊王既勝晉於河、雍之間，歸而封孫叔敖，辭而不受。病疽將死，謂其子曰：「吾則死矣，王必封女。女必讓肥鐃之地，而受沙石之間有{宀侵}丘者。其地確石而名醜，荊人鬼，越人禨，人莫之利也。」孫叔敖死，王果封其子以肥鐃之地。其子辭而不受，請有{宀侵}之丘。楚國之俗，功臣二世而爵祿，惟孫叔敖獨存。此所謂損之而益也。何謂益之而損？昔晉厲公南伐楚，東伐齊，西伐秦，北伐燕，兵橫行天下而無所綣，威服四方而無所詘，遂合諸侯於嘉陵。氣充志驕，淫侈無度，暴虐萬民。內無輔拂之臣，外無諸侯之助，戮殺大臣，親近導諛。明年出遊匠驪氏，欒書、中行偃劫而幽之。諸侯莫之救，百姓莫之哀，三月而死。夫戰勝攻取，地廣而名尊，此天下之所願也，然而終於身死國亡，此所謂益之而損者也。夫孫叔敖之請有{宀侵}之丘，沙石之地，所以累世不奪也；晉厲公之合諸侯於嘉陵，所以身死於匠驪氏也。眾人皆知利利而病病也，唯聖人知病之為利，知利之為病也。夫再實之木根必傷，掘藏之家必有殃。以言大利而反為害也。張武教智伯奪韓、魏之地而禽於晉陽，申叔時教莊王封陳氏之後而霸天下。孔子讀《易》，至《損》、《益》，未嘗不憤然而嘆，曰：「益損者，其王者之事與！事或欲與利之，適足以害之；或欲害之，乃反以利之。利害之反，禍福之門戶，不可不察也。」
　　陽虎為亂於魯，魯君令人閉城門而捕之，得者有重賞，失者有重罪。圍三匝，而陽虎將舉劍而伯頤，門者止之曰：「天下探之不窮，我將出子。」陽虎因赴圍而逐，揚劍提戈而走。門者出之，顧反取其出之者，以戈推之，攘祛薄腋。出之者怨之曰：「我非故與子反也，為之蒙死被罪，而乃反傷我，宜矣其有此難也。」魯君聞陽虎失，大怒，問所出之門，使有司拘之，以為傷者受大賞，而不傷者被重罪。此所謂害之而反利者也。何謂欲利之而反害之？楚恭王與晉人戰於鄢陵，戰酣，恭王傷而休。司馬子反渴而求飲，竪陽谷奉酒而敬之。子反之為人也，嗜酒而甘之，不能絕於口，遂醉而臥。恭王欲復戰，使人召司馬子反。辭以心痛。王駕而往視之，入幄中而聞酒臭。恭王大怒，曰：「今日之戰，不谷親傷。所恃者，司馬也。而司馬又若此，是亡楚國之社稷，而不率吾眾也。不谷無與復戰矣。」於是罷師而去之，斬司馬子反為僇。故竪陽谷之進酒也，非欲禍子反也，誠愛而欲快之也，而適足以殺之。此所謂欲利之而反害之者也。
　　夫病濕而強之食，病暍而飲之寒，此眾人之所以為養也，而良醫之所以為病也。悅於目，悅於心，愚者之所利也，然而有道者之所辟也。故聖人先忤而後合，眾人先合而後忤。
　　有功者，人臣之所務也；有罪者，人臣之所辟也。或有功而見疑，或有罪而益信，何也？則有功者離恩義，有罪者不敢失仁心也。魏將樂羊攻中山，其子執在城中。城中縣其子以示樂羊。樂羊曰：「君臣之義，不得以子為私。」攻之愈急。中山因烹其子，而遺之鼎羹與其首。樂羊循而泣之曰：「是吾子！」已，為使者跪而啜三杯。使者歸報，中山曰：「是伏約死節者也，不可忍也。」遂降之。為魏文侯大開地，有功。自此之後，日以不信。此所謂有功而見疑者也。何謂有罪而益信？孟孫獵而得麑，使秦西巴持歸烹之。麑母隨之而啼，秦西巴弗忍，縱而予之。孟孫歸，求麑安在，秦西巴對曰：「其母隨而啼，臣誠弗忍，竊縱而予之。」孟孫怒，逐秦西巴。居一年，取以為子傅。左右曰：「秦西巴有罪於君，今以為子傅，何也？」孟孫曰：「夫一麑而不忍，又何況於人乎！」此謂有罪而益信者也。
　　故趨捨不可不審也。此公孫鞅之所以抵罪於秦，而不得入魏也。功非不大也，然而累足無所踐者，不義之故也。
　　事或奪之而反與之，或與之而反取之。智伯求地於魏宣子。宣子弗欲與之。任登曰：「智伯之強，威行於天下，求地而弗與，是為諸侯先受禍也。不若與之。」宣子曰：「求地不已，為之奈何？」任登曰：「與之，使喜，必將復求地於諸侯，諸侯必植耳。與天下同心而圖之，一心所得者，非直吾所亡也。」魏宣子裂地而授之。又求地於韓康子，韓康子不敢不予。諸侯皆恐。又求地於趙襄子。襄子弗與。於是智伯乃從韓、魏，圍襄子於晉陽。三國通謀，禽智伯而三分其國。此所謂奪人而反為人所奪者也。何謂與之而反取之？晉獻公欲假道於虞以伐虢，遺虞垂棘之璧與屈產之乘。虞公惑於璧與馬，而欲與之道。宮之奇諫曰：「不可！夫虞之與虢，若車之有輪，輪依於車，車亦依輪。虞之與虢，相恃而勢也。若假之道，虢朝亡而虞夕從之矣。」虞公弗聽，遂假之道。荀息伐虢，遂克之。還反伐虞，又拔之。此所謂與之而反取者也。
　　聖王布德施惠，非求其報於百姓也；郊望禘嘗，非求福於鬼神也。山致其高，而雲起焉；水致其深，而蛟龍生焉；君子致其道，而福祿歸焉。夫有陰德者，必有陽報；有陰行者，必有昭名。古者，溝防不修，水為民害。禹鑿龍門，辟伊闕，平治水土，使民得陸處。百姓不親，五品不慎，契教以君臣之義，父子之親，夫妻之辨，長幼之序。田野不修，民食不足，后稷乃教之辟地墾草，糞土種谷，令百姓家給人足。故三後之後，無不王者，有陰德也。周室衰，禮義廢，孔子以三代之道教導於世。其後繼嗣至今不絕者，有隱行也。秦王趙政兼吞天下而亡，智伯侵地而滅，商鞅支解，李斯車裂。三代種德而王，齊桓繼絕而霸。故樹黍者不獲稷，樹怨者無報德。
　　昔者，宋人好善者，三世不解。家無故而黑牛生白犢。以問先生。先生曰：「此吉祥，以饗鬼神。」居一年，其父無故而盲。牛又復生白犢。其父又復使其子以問先生。其子曰：「前聽先生言而失明，今又復問之，奈何？」其父曰：「聖人之言，先忤而後合。其事未究，固試往，復問之。」其子又復問先生。先生曰：「此吉祥也，復以饗鬼神。」歸致命其父。其父曰：「行先生之言也。」居一年，其子又無故而盲。其後楚攻宋，圍其城。當此之時，易子而食，析骸而炊。丁壯者死，老病童兒皆上城，牢守而不下。楚王大怒。城已破，諸城守者皆屠之。此獨以父子盲之故，得無乘城。軍罷圍解，則父子俱視。
　　夫禍富之轉而相生，其變難見也。近塞上之人有善術者，馬無故亡而入胡。人皆吊之。其父曰：「此何遽不為福乎？」居數月，其馬將胡駿馬而歸。人皆賀之。其父曰：「此何遽不能為禍乎？」家富良馬，其子好騎，墮而折其髀。人皆吊之。其父曰：「此何遽不為福乎？」居一年，胡人大入塞，丁壯者引弦而戰，近塞之人，死者十九，此獨以跛之故，父子相保。故福之為禍，禍之為福，化不可極，深不可測也。
　　或直於辭而不害於事者，或虧於耳以忤於心，而合於實者。高陽魋將為室，問匠人。匠人對曰：「未可也。木尚生，加塗其上，必將撓。以生材任重塗，今雖成，後必敗。」高陽魋曰：「不然。夫木枯則益勁，塗乾則益輕，以勁材任輕塗，今雖惡，後必善。」匠人窮於辭，無以對。受令而為室。其始成，竘然善也，而後果敗。此所謂直於辭而不可用者也。
　　何謂虧於耳、忤於心而合於實？靖郭君將城薛，賓客多止之，弗聽。靖郭君謂謁者曰：「無為賓通言。」齊人有請見者，曰：「臣請道三言而已。過三言，請烹。」靖郭君聞而見之。賓趨而進，再拜而興。因稱曰：「海大魚。」則反走。靖郭君止之曰：「願聞其說。」賓曰：「臣不敢以死為熙。」靖郭君曰：「先生不遠道而至此，為寡人稱之。」賓曰：「海大魚，網弗能止也，釣弗能牽也。蕩而失水，則螻蟻皆得志焉。今夫齊，君之淵也。君失齊，則薛能自存乎？」靖郭君曰：「善！」乃止不城薛。此所謂虧於耳、忤於心而得事實者也。夫以「無城薛」止城薛，其於以行說，乃不若「海大魚」。
　　故物或遠之而近，或近之而遠。
　　或說聽計當而身疏，或言不用、計不行而益親。何以明之？三國伐齊，圍平陸，括子以報於牛子曰：「三國之地，不接於我，逾鄰國而圍平陸，利不足貪也。然則求名於我也。請以齊侯住。」牛子以為善。括子出，無害子入。牛子以括子言告無害子。無害子曰：「異乎臣之所聞。」牛子曰：「國危而不安，患結而不解。何謂貴智？」無害子曰：「臣聞之，有裂壤土以安社稷者，聞殺身破家以存其國者，不聞出其君以為封疆者。」牛子不聽無害子之言，而用括子之計，三國之兵罷，而平陸之地存。自此之後，括子日以疏，無害子日以進。故謀患而患解，圖國而國存，括子之智得矣。無害子之慮無中於策，謀無益於國，然而心調於君，有義行也。今人待冠而飾首，待履而行地。冠履之於人也，寒不能暖，風不能障，暴不能蔽也。然而冠冠履履者，其所自托者然也。夫咎犯戰勝城濮，而雍季無尺寸之功，然而雍季先賞而咎犯後存者，其言有貴者也。
　　故義者，天下之所賞也。百言百當，不如擇趨而審行也。或無功而先舉，或有功而後賞。何以明之？昔晉文公將與楚戰城濮，問於咎犯曰：「為奈何？」咎犯曰：「仁義之事，君子不厭忠信；戰陳之事，不厭詐偽。君其詐之而已矣。」辭咎犯，問雍季。雍季對曰：「焚林而獵，愈多得獸，後必無獸。以詐偽遇人，雖愈利，後無復。君其正之而已矣。」於是不聽雍季之計，而用咎犯之謀。與楚人戰，大破之。還歸賞有功者，先雍季而後咎犯。左右曰：「城濮之戰，咎犯之謀也，君行賞先雍季何也？」文公曰：「咎犯之言，一時之權也；雍季之言，萬世之利也。吾豈可以先一時之權，而後萬世之利也哉？」
　　智伯率韓、魏二國伐趙。圍晉陽，決晉水而灌之。城下緣木而處，縣釜而炊。襄子謂張孟談曰：「城中力已盡，糧食匱乏，大夫病，為之奈何？」張孟談曰：「亡不能存，危不能安，無為貴智士。臣請試潛行，見韓、魏之君而約之。」乃見韓、魏之君，說之曰：「臣聞之，唇亡而齒寒。今智伯率二君而伐趙，趙將亡矣。趙亡則君為之次矣。及今而不圖之，禍將及二君！」二君曰：「智伯之為人也，粗中而少親，我謀而洩，事必敗，為之奈何？」張孟談曰：「言出君之口，入臣之耳，人孰知之者乎？且同情相成，同利相死。君其圖之。」二君乃與張孟談陰謀，與之期。張孟談乃報襄子。至其日之夜，趙氏殺其守堤之吏，決水灌智伯。智伯軍救水而亂。朝、魏翼而擊之，襄子將卒犯其前，大敗智伯軍，殺其身而三分其國。襄子乃賞有功者，而高赫為賞首。群臣請曰：「晉陽之存，張孟談之功也。而赫為賞首，何也？」襄子曰：「晉陽之圍也，寡人國家危，社稷殆。群臣無不有驕侮之心者，唯赫不失君臣之禮，吾是以先之。」由此觀之，義者，人之大本也，雖有戰勝存亡之功，不如行義之隆。故君子曰：「美言可以市尊，美行可以加人。」
　　或有罪而可賞也，或有功而可罪也。西門豹治鄴，廩無積粟，府無儲錢，庫無甲兵，官無計會，人數言其過於文侯。文侯身行其縣，果若人言。文侯曰：「翟璜任子治鄴，而大亂。子能道則可，不能，將加誅於子！」西門豹曰：「臣聞王主富民，霸主富武，亡國富庫。今王欲為霸王者也，臣故稸積於民。君以為不然，臣請升城鼓之，甲兵粟米，可立具也。」於是乃升城而鼓之。一鼓，民被甲括矢，操兵弩而出；再鼓，負輦粟而至。文侯曰：「罷之。」西門豹曰：「與民約信，非一日之積也。一舉而欺之，後不可復用也。燕常侵魏八城，臣請北擊之，以復侵地。」遂舉兵擊燕，復地而後反。此有罪而可賞者也。解扁為東封，上計而入三倍。有司請賞之。文侯曰：「吾土地非益廣也，人民非益眾也，入何以三倍？」對曰：「以冬伐木而積之，於春浮之河而鬻之。」文侯曰：「民春以力耕，暑以強耘，秋以收斂，冬間無事，以伐林而積之，負軛而浮之河。是用民不得休息也，民以敝矣。雖有三倍之入，將焉用之！」此有功而可罪者也。
　　賢主不苟得，忠臣不苟利。何以明之？中行穆伯攻鼓，弗能下。餽聞倫曰：「鼓之嗇夫，聞倫知之。請無罷武大夫，而鼓可得也。」穆伯弗應。左右曰：「不折一戟，不傷一卒，而鼓可得也。君奚為弗使？」穆伯曰：「聞倫為人，佞而不仁。若使聞倫下之，吾可以勿賞乎？若賞之，是賞佞人。佞人得志，是使晉國之武，捨仁而後佞。雖得鼓，將何所用之！」攻城者，欲以廣地也，得地不取者，見其本而知其末也。
　　秦穆公使孟盟舉兵襲鄭。過周以東。鄭之賈人弦高、蹇他相與謀曰：「師行數千里，數絕諸侯之地，其勢必襲鄭。凡襲國者，以為無備也。今示以知其情，必不敢進。」乃矯鄭伯之命，以十二牛勞之。三率相與謀曰：「凡襲人者，以為弗知。今已知之矣。守備必固，進必無功。」乃還師而反。晉先軫舉兵擊之，大破之殽。鄭伯乃以存國之功賞弦高，弦高辭之曰：「誕而得賞，則鄭國之信廢矣。為國而無信，是俗敗也，賞一人而敗國俗，仁者弗為也。以不信得厚賞，義者弗為也。」遂以其屬徙東夷，終身不反。
　　故仁者不以欲傷生，知者不以利害義。聖人之思修，愚人之思叕。
　　忠臣者務崇君之德，諂臣者務廣君之地。何以明之？陳夏徵舒弒其君，楚莊王伐之，陳人聽令。莊王以討有罪，遣卒戍陳，大夫畢賀。申叔時使於齊，反還而不賀。莊王曰：「陳為無道，寡人起九軍以討之。徵暴亂，誅罪人，君臣皆賀，而子獨不賀，何也？」申叔時曰：「牽牛蹊人之田，田主殺其人而奪之牛，罪則有之，罰亦重矣。今君王以陳為無道，興兵而攻，因以誅罪人，遣人戍陳。諸侯聞之，以王為非誅罪人也，貪陳國也。蓋聞君子不棄義以取利。」王曰：「善」。乃罷陳之戍，立陳之後。諸侯聞之，皆朝於楚。此務崇君之德者也。張武為智伯謀曰：「晉六將軍，中行文子最弱，而上下離心，可伐以廣地。」於是伐範、中行；滅之矣，又教智伯求地於韓、魏、趙。朝、魏裂地而授之，趙氏不與，乃率韓、魏而伐趙，圍晉陽三年，三國陰謀同計，以擊智氏，遂滅之。此務為君廣地者也。夫為君崇德者霸，為君廣地者滅。故千乘之國，行文德者王，湯、武是也；萬乘之國，好廣地者亡，智伯是也。
　　非其事者勿仞也，非其名者勿就也。無故有顯名者勿處也，無功而富貴者勿居也。夫就人之名者廢，仞人之事者敗，無功而大利者後將為害。譬猶緣高木而望四方也，雖愉樂哉，然而疾風至，未嘗不恐也。患及身，然後憂之，六驥追之，弗能及也。是故忠臣事君也，計功而受賞，不為苟得；積力而受官，不貪爵祿。其所能者，受之勿辭也；其所不能者，與之勿喜也。辭所能則匿，欲所不能則惑。辭所不能而受所能，則得無損墮之勢，而無不勝之任矣。昔者智伯驕，伐範、中行而克之，又劫韓、魏之君而割其地，尚以為未足，遂興兵伐趙。韓、魏反之，軍敗晉陽之下，身死高梁之東，頭為飲器，國分為三，為天下笑。此不知足之禍也。老子曰：「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修久。」此之謂也。
　　或譽人而適足以敗之，或毀人而乃反以成之。何以知其然也？費無忌復於荊平王曰：「晉之所以霸者，近諸夏也；而荊之所以不能與之爭者，以其僻遠也。楚王若欲從諸侯，不若大城城父，而令太子建守焉，以來北方，王自收其南，是得天下也。」楚王悅之，因命太子建守城父，命伍子奢傅之。居一年，伍子奢遊人於王側，言太子建甚仁且勇，能得民心。王以告費無忌，無忌曰：「臣固聞之，太子內撫百姓，外約諸侯。齊、晉又輔之，將以害楚，其事已構矣。」王曰：’為我太子，又尚何求？」曰：「以秦女之事怨王。」王因殺太子建而誅伍子奢，此所謂見譽而為禍者也。何謂毀人而反利之？唐子短陳駢子於齊威王，威王欲殺之，陳駢子與其屬出亡奔薛。孟嘗君聞之，使人以車迎之，至而養以芻豢黍粱五味之膳，日三至，冬日被裘罽，夏日服絺紵，出則乘牢車，駕良馬。孟嘗君問之曰：「夫子生於齊，長於齊，夫子亦何思於齊？」對曰：「臣思夫唐子者。」孟嘗君曰：「唐子者，非短子者邪？」曰：「是也。」孟嘗君曰：「子何為思之？」對曰：「臣之處於齊也，糲粢之飯，藜藿之羹，冬日則寒凍，夏日則暑傷。自唐子之短臣也，以身歸君，食芻豢，飯黍粱，服輕暖，乘牢良，臣故思之。」此謂毀人而反利之者也。是故毀譽之言，不可不審也。
　　或貪生而反死，或輕死而得生，或徐行而反疾。何以知其然也？魯人有為父報仇於齊者，刳其腹而見其心，坐而正冠，起而更衣，徐行而出門，上車而步馬，顏色不變。其御欲驅，撫而止之曰：「今日為父報仇，以出死，非為生也。今事已成矣，又何去之！」追者曰：「此有節行之人，不可殺也。」解圍而去之。使被衣不暇帶，冠不及正，蒲伏而走，上車而馳，必不能自免於千步之中矣。今坐而正冠，起而更衣，徐行而出門，上車而步馬，顏色不變，此眾人所以為必死也，而乃反以得活。此所謂徐而馳，遲於步也。夫走者，人之所以為疾也；步者，人之所以為遲也。今反乃以人之所為遲者反為疾，明於分也。有知徐之為疾，遲之為速者，則幾於道矣。故黃帝亡其玄珠，使離朱、捷剟索之，而弗能得之也。於是使忽怳，而後能得之。
　　聖人敬小慎微，動不失時。百射重戒，禍乃不滋。計福勿及，慮禍過之。同日被霜，蔽者不傷。愚者有備，與知者同功。夫爝火在縹煙之中也，一指所能息也；唐漏若鼷穴，一[A15Y]之所能塞也。及至火之燔孟諸而炎雲台，水決九江而漸荊州，雖起三軍之眾，弗能救也。夫積愛成福，積怨成禍。若癰疽之必潰也，所浼者多矣。諸御鞅復於簡公曰：「陳成常、宰予二子者，甚相憎也。臣恐其構難而危國也。君不如去一人。」簡公不聽。居無幾何，陳成常果攻宰予於庭中，而弒簡公於朝。此不知敬小之所生也。魯季氏與郈氏鬥雞，郈氏介其雞，而季氏為之金距。季氏之雞不勝。季平子怒，因侵郈氏之宮而築之。郈昭伯怒，傷之魯昭公曰：「禱於襄公之廟，舞者二人而已，其餘盡舞於季氏。季氏之無道無上，久矣。弗誅，必危社稷！」公以告子家駒。子家駒曰：「季氏之得眾，三家為一。其德厚，其威強，君胡得之！」昭公弗聽，使郈昭伯將卒以攻之。仲孫氏、叔孫氏相與謀曰：「無季氏，死亡無日矣。」遂興兵以救之。郈昭伯不勝而死，魯昭公出奔齊。故禍之所從生者，始於雞定；及其大也，至於亡社稷。故蔡女蕩舟，齊師大侵楚。兩人構怨，廷殺宰予，簡公遇殺，身死無後，陳氏代之，齊乃無呂。兩家鬥雞，季氏金距，郈公作難，魯昭公出走。故師之所處，生以棘楚，禍生而不蚤滅，若火之得燥，水之得濕，浸而益大。癰疽發於指，其痛遍於體。故蠹啄剖梁柱，蚊虻走牛羊，此之謂也。
　　人皆務於救患之備，而莫能知使患無生。夫使患無生，易於救患而莫能加務焉，則未可與言術也。晉公子重耳過曹，曹君欲見其骿肋，使之袒而捕魚。釐負羈止之曰：「公子非常也。從者三人，皆霸王之佐也。遇之無禮，必為國憂。」君弗聽。重耳反國，起師而伐曹，遂滅之。身死人手，社稷為墟。禍生於袒而捕魚，齊、楚欲救曹，不能存也。聽釐負羈之言，則無亡患矣。今不務使患無生，患生而救之，雖有聖知，弗能為謀耳。患禍之所由來者，萬端無方。是故聖人深居以避辱，靜安以待時。小人不知禍福之門戶，妄動而絓羅網，雖曲為之備，何足以全其身！譬猶失火而鑿池，被裘而用箑也。且唐有萬穴，塞其一，魚何遽無由出？室有百戶，閉其一，盜何遽無從入。夫牆之壞也於隙，劍之折必有齒。聖人見之密，故萬物莫能傷也。太宰子朱待飯於令尹子國。令尹子國啜羹而熱，投卮漿而沃之。明日，太宰子朱辭官而歸。其僕曰：「楚太宰未易得也，辭官去之，何也？」子朱曰：「令尹輕行而簡禮，其辱人不難。」明年，伏郎尹而笞之三百。夫仕者先避之，見終始微矣。
　　夫鴻鵠之未孚於卵也，一指蔑之，則靡而無形矣；及至其筋骨之已就，而羽翮之既成也，則奮翼揮<羽慧>，凌乎浮雲，背負青天，膺摩赤霄，翱翔乎忽荒之上，析惕乎虹霓之間。雖有勁弩利矰微繳，蒲且子之巧，亦弗能加也。江水之始出於岷山也，可扌搴衣而越也，及至乎下洞庭，騖石城，經丹徒，起波濤，舟杭一日不能濟也。是故聖人者，常從事於無形之外，而不留思盡慮於成事之內。是故患禍弗能傷也。
　　人或問孔子曰：「顏回何如人也？」曰：「仁人也。丘弗如也。」「子貢何如人也？」曰：「辯人也。丘弗如也。」「子路何如人也？」曰：「勇人也。丘弗如也。」賓曰：「三人皆賢夫子，而為夫子役。何也？」孔子曰：「丘能仁且忍，辯且訥，勇且怯。以三子之能，易丘一道，丘弗為也。」孔子知所施之也。
　　秦牛缺徑於山中，而遇盜。奪之車馬，解其橐笥，拖其衣被，盜還反顧之，無懼色憂志，然有以自得也。盜遂問之曰：「吾奪子財貨，劫子以刀，而志不動，何也？」秦牛缺曰：「車馬所以載身也，衣服所以掩形也，聖人不以所養害其養。」盜相視而笑曰：「夫不以欲傷生，不以利累形者，世之聖人也。以此而見王者，必且以我為事也。」還反殺之。此能以知知矣，而未能以知不知也。能勇於敢，而未能勇於不敢也。凡有道者，應卒而不乏，遭難而能免，故天下貴之。今知所以自行也，而未知所以為人行也。其所論未之究者也。人能由昭昭於冥冥，則幾於道矣。《詩》曰：「人亦有言，無哲不愚。」此之謂也。
　　事或為之，適足以敗之；或備之，適足以致之。何以知其然也？秦皇挾錄圖，見其傳曰：「亡秦者，胡也。」因發卒五十萬，使蒙公、楊翁子將，築修城。西屬流沙，北擊遼水，東結朝鮮，中國內郡輓車而餉之。又利越之犀角、象齒、翡翠、珠璣，乃使尉屠睢發卒五十萬，為五軍，一軍塞鐔城之嶺，一軍守九疑之塞，一軍處番禺之都，一軍守南野之界，一軍結餘乾之水。三年不解甲馳弩，使臨祿無以轉餉。又以卒鑿渠而通糧道，以與越人戰，殺西嘔君譯吁宋。而越人皆入叢薄中，與禽獸處，莫肯為秦虜。相置桀駿以為將，而夜攻秦人，大破之。殺尉屠睢，伏屍流血數十萬，乃發謫戍以備之。當此之時，男子不得修農畝，婦人不得剡麻考縷，羸弱服格於道，大夫箕會於衢，病者不得養，死者不得葬。於是陳勝起於大澤，奮臂大呼，天下席捲，而至於戲。劉、項興義兵隨，而定若折槁振落，遂失天下。禍在備胡而利越也。欲知築修城以備亡，不知築修城之所以亡也。發近戍以備越，而不知難之從中發也。夫鵲先識歲之多風也，去高木而巢扶枝，大人過之則控鷇，嬰兒過之則挑其卵；知備遠難而忘近患。故秦之設備也，鳥鵲之智也。
　　或爭利而反強之，或聽從而反止之。何以知其然也？魯哀公欲西益宅，史爭之，以為西益宅不祥。哀公作色而怒。左右數諫不聽。乃以問其傅宰折睢，曰：「吾欲益宅，而史以為不祥。子以為何如？」宰折睢曰：「天下有三不祥，西益宅不與焉。」哀公大悅而喜。頃，復問曰：「何謂三不祥？」對曰：「不行禮義，一不祥也；嗜慾無止，二不祥也；不聽強諫，三不祥也。」哀公默然深念，憤然自反，遂不西益宅。夫史以爭為可以止之，而不知不爭而反取之也。智者離路而得道，愚者守道而失路。夫兒說之巧，於閉結無不解。非能閉結而盡解之也，不解不可解也。至乎以弗解解之者，可與及言論矣。
　　或明禮義、推道體而不行，或解構妄言而反當。何以明之？孔子行游，馬失，食農夫之稼，野人怒，取馬而系之。子貢往說之，卑辭而不能得也。孔子曰：「夫以人之所不能聽說人，譬以太牢享野獸，以《九韶》樂飛鳥也。予之罪也，非彼人之過也。」乃使馬圉往說之。至，見野人曰：「予耕於東海，至於西海，吾馬之失，安得不食子之苗？」野人大喜，解馬而與之。說若此其無方也，而反行。事有所至，而巧不若拙。故聖人量鑿而正枘。夫歌《採菱》，發《陽阿》，鄙人聽之，不若此《延路》、《陽局》。非歌者拙也，聽者異也。故交畫不暢，連環不解，物之不通者，聖人不爭也。
　　仁者，百姓之所慕也；義者，眾庶之所高也。為人之所慕，行人之所高，此嚴父之所以教子，而忠臣之所以事君也。然世或用之而身死國亡者，不同於時也。昔徐偃王好行仁義，陸地之朝者三十二國。王孫厲謂楚莊王曰：「王不伐徐，必反朝徐。」王曰：「偃王，有道之君也，好行仁義，不可伐。」王孫厲曰：「臣聞之，大之與小，強之與弱也，猶石之投卵，虎之啖豚，又何疑焉？且夫為文而不能達其德，為武而不能任其力，亂莫大焉。」楚王曰：「善」。乃舉兵而伐徐，遂滅之。知仁義而不知世變者也。申菽、杜茝，美人之所懷服也；及漸之於滫，則不能保其芳矣。古者，五帝貴德，三王用義，五霸任力。今取帝王之道，而施之五霸之世，是由乘驥逐人於榛薄，而蓑笠盤旋也。今霜降而樹谷，冰泮而求獲，欲其食則難矣。故《易》曰：「潛龍勿用」者，言時之不可以行也。故「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厲，無咎」。終日乾乾，以陽動也；夕惕若厲，以陰息也。因日以動，因夜以息，唯有道者能行之。夫徐偃王為義而滅，燕子噲行仁而亡，哀公好儒而削，代君為墨而殘。滅亡削殘，暴亂之所致也，而四君獨以仁義儒墨而亡者，遭時之務異也。非仁義儒墨不行，非其世而用之，則為之禽矣。
　　夫戟者，所以攻城也；鏡者，所以照形也。宮人得戟，則以刈葵；盲者得鏡，則以蓋卮。不知所施之也。故善鄙不同，誹譽在俗；趨捨不同，逆順在君。狂譎不受祿而誅，段乾木辭相而顯，所行同也，而利害異者，時使然也。故聖人雖有其志，不遇其世，僅足以容身，何功名之可致也！知天之所為，知人之所行，則有以任於世矣。知天而不知人，則無以與俗交；知人而不知天，則無以與道游。單豹倍世離俗，岩居谷飲，不衣絲麻，不食五穀，行年七十，猶有童子之顏色。卒而遇飢虎，殺而食之。張毅好恭，過宮室廊廟必趨，見門閭聚眾必下，廝徒馬圉，皆與伉禮。然不終其壽，內熱而死。豹養其內而虎食其外，毅修其外而疾攻其內。故直意適情，則堅強賊之；以身役物，則陰陽食之。此皆載務而戲乎其調者也。
　　得道之士，外化而內不化，外化，所以入人也，內不化，所以全其身也。故內有一定之操，而外能詘伸、贏縮、卷舒，與物推移，故萬舉而不陷。所以貴聖人者，以其能龍變也。今捲捲然守一節，推一行，雖以毀碎滅沈，猶且弗易者，此察於小好，而塞於大道也。
　　趙宣孟活飢人於委桑之下，而天下稱仁焉。荊亻次非犯河中之難，不失其守，而天下稱勇焉。是故見小行則可以論大體矣。田子方見老馬於道，喟然有志焉。以問其御曰：「此何馬也？」其御曰：「此故公家畜也。老罷而不為用，出而鬻之。」田子方曰：「少而貪其力，老而棄其身，仁者弗為也。」束帛以贖之。疲武聞之，知所以歸心矣。齊莊公出獵，有一蟲舉足將搏其輪，問其御曰：「此何蟲也？」對曰：「此所謂螳螂者也。其為蟲也，知進而不知卻，不量力而輕敵。」莊公曰：「此為人而必為天下勇武矣。」回車而避之。勇武聞之，知所盡死矣。故田子方隱一老馬而魏國載之，齊莊公避一螳螂而勇武歸之。湯教祝網者，而四十國朝；文王葬死人之骸，而九夷歸之；武王蔭暍人於樾下，左擁而右扇之，而天下懷其德；越王勾踐一決獄不辜，援龍淵而切其股，血流至足，以自罰也，而戰武士必其死。故聖人行之於小，則可以覆大矣；審之於近，則可以懷遠矣。
　　孫叔敖決期思之水，而灌雩婁之野，莊王知其可以為令尹也。子發辯擊劇而勞佚齊，楚國知其可以為兵主也。此皆形於小微而通於大理者也。聖人之舉事，不加憂焉，察其所以而已矣。
　　今萬人調鐘，不能比之律；誠得知者，一人而足矣。說者之論，亦猶此也。誠得其數，則無所用多矣。夫車之所以能轉千里者，以其要在三寸之轄。夫勸人而弗能使也，禁人而弗能止也，其所由者非理也。昔者，衛君朝於吳，吳王囚之，欲流之於海。說者冠蓋相望，而弗能止。魯君聞之，撤鐘鼓之縣，縞素而朝。仲尼入見，曰：「君胡為有憂色？」魯君曰：「諸侯無親，以諸侯為親；大夫無黨，以大夫為黨。今衛君朝於吳王，吳王囚之，而欲流之於海，孰意衛君之仁義而遭此難也！吾欲免之而不能，為奈何？」仲尼曰：「若欲免之，則請子貢行。」魯君召子貢，授之將軍之印。子貢辭曰：「貴無益於解患，在所由之道。」斂躬而行，至於吳，見太宰嚭。太宰嚭甚悅之，欲薦之於王。子貢曰：「子不能行說於王，奈何吾因子也！」太宰嚭曰：「子焉知嚭之不能也？」子貢曰：「衛君之來也，衛國之半曰：‘不若朝於晉。’其半曰：‘不若朝於吳。’然衛君以為吳可以歸骸骨也。故束身以受命。今子受衛君而囚之，又欲流之於海，是賞言朝於晉者，而罰言朝於吳也。且衛君之來也，諸侯皆以為蓍龜兆，今朝於吳而不利，則皆移心於晉矣。子之欲成霸王之業，不亦難乎！」太宰嚭入，復之於王。王報出令於百官曰：「比十日，而衛君之禮不具者，死！」子貢可謂知所以說矣。
　　魯哀公為室而大，公宣子諫曰：「室大，眾與人處則嘩，少與人處則悲。願公之適。」公曰：「寡人聞命矣。」築室不輟。公宣子復見曰：「國小而室大。百姓聞之，必怨吾君；諸侯聞之，必輕吾國。」魯君曰：「聞命矣。」築室不輟。公宣子復見曰：「左昭而右穆，為大室以臨二先君之廟，得無害於子乎？」公乃令罷役，除版而去之。魯君之欲為室，誠矣；公宣子止之，必矣。然三說而一聽者，其二者非其道也。夫臨河而釣，日入而不能得一鯈魚者，非江河魚不食也，所以餌之者非其欲也。及至良工執竿，投而擐唇吻者，能以其所欲而釣者也。
　　夫物無不可奈何，有人無奈何。鉛之與丹，異類殊色，而可以為丹者，得其數也。故繁稱文辭，無益於說，審其所由而已矣。
　　物類之相摩，近而異門戶者，眾而難識也。故或類之而非，或不類之而是；或若然而不然者，或不若然而然者。諺曰：「鳶墮腐鼠，而虞氏以亡。」何謂也？曰：虞氏，梁之大富人也。家充盈殷富，金錢無量，財貨無貲。升高樓，臨大路，設樂陳酒，積博其上。遊俠相隨而行樓下，博上者射朋張，中反兩而笑，飛鳶適墮其腐鼠而中遊俠。遊俠相與言曰：「虞氏富樂之日久矣，而常有輕易人之志。吾不敢侵犯，而乃辱我以腐鼠。如此不報，無以立務於天下。請與公僇力一志，悉率徒屬，而必以滅其家。」此所謂類之而非者也。
　　何謂非類而是？屈建告石乞曰：「白公勝將為亂。」石乞曰：「不然。白公勝卑身下士，不敢驕賢，其家無管籥之信，關楗之固。大鬥斛以出，輕斤兩以內，而乃論之，以不宜也。」屈建曰：「此乃所以反也。」居三年，白公勝果為亂，殺令尹子椒、司馬子期。此所謂弗類而是者也。
　　何謂若然而不然？子發為上蔡令，民有罪當刑，獄斷論定，決於令尹前。子發喟然有淒愴之心，罪人已刑而不忘其恩。此其後，子發盤罪威王而出奔，刑者遂襲恩者，恩者逃之於城下之廬。追者至，踹足而怒，曰：「子發視決吾罪而被吾刑，怨之憯於骨髓，使我得其肉而食之，其知厭乎！」追者以為然而不索其內，果活子發。此所謂若然而不然者。
　　何謂不然而若然者？昔越王勾踐卑下吳王夫差，請身為臣，妻為妾，奉四時之祭祀，而入春秋之貢職，委社稷，效民力，隱居為蔽，而戰為鋒行。禮甚卑，辭其服，其離叛之心遠矣。然而甲卒三千人，以禽夫差於姑胥。此四策者，不可不審也。
　　夫事之所以難知者，以其竄端匿跡。立私於公，倚邪於正，而以勝惑人之心者也。若使人之所懷於內者，與所見於外者，若合符節，則天下無亡國敗家矣。夫狐之捕雉也，必先卑體彌耳，以待其來也。雉見而信之，故可得而禽也。使狐瞋目植睹，見必殺之勢，雉亦知驚憚遠飛，以避其怒矣。夫人偽之相欺也，非直禽獸之詐計也，物類相似若然，而不可從外論者，眾而難識矣。是故不可不察也。
【子部·諸子】
《淮南子》西漢·劉安
莊逵吉本

　　卷十九·修務訓
　　或曰：「無為者，寂然無聲，漠然不動，引之不來，推之不往。如此者，乃得道之像。」吾以為不然。嘗試問之矣：「若夫神農、堯、舜、禹、湯，可謂聖人乎？」有論者必不能廢。以五聖觀之，則莫得無為，明矣。古者，民茹草飲水，採樹木之實，食蠃蠬之肉。時多疾病毒傷之害，於是神農乃始教民播種五穀，相土地宜，燥濕肥墝高下，嘗百草之滋味，水泉之甘苦，令民知所辟就。當此之時，一日而遇七十毒。堯立孝慈仁愛，使民如子弟。西教沃民，東至黑齒，北撫幽都，南道交趾。放讙兜於崇山，竄三苗於三危，流共工於幽州，殛鯀於羽山。舜作室，築牆茨屋，辟地樹谷，令民皆知去巖穴，各有家室。南徵三苗，道死蒼梧。禹沐浴霪雨，櫛扶風，決江疏河，鑿龍門，辟伊闕，修彭蠡之防，乘四載，隨山刊木，平治水土，定千八百國。湯夙興夜寐，以致聰明，輕賦薄斂，以寬民氓，布德施惠，以振困窮，吊死問疾，以養孤孀。百姓親附，政令流行，乃整兵鳴條，困夏南巢，譙以其過，放之歷山。此五聖者，天下之盛主，勞形盡慮，為民興利除害而不懈。奉一爵酒不知於色，挈一石之尊則白汗交流，又況贏天下之憂，而海內之事者乎？其重於尊亦遠也！
　　且夫聖人者，不恥身之賤，而愧道之不行；不憂命之短，而憂百姓之窮。是故禹之為水，以身解於陽盱之河。湯旱，以身禱於桑山之林。聖人憂民，如此其明也，而稱以「無為」，豈不悖哉！
　　且古之立帝王者，非以奉養其欲也；聖人踐位者，非以逸樂其身也。為天下強掩弱，眾暴寡，詐欺愚，勇侵怯，懷知而不以相教，積財而不以相分，故立天子以齊一之。為一人聰明而不足以遍照海內，故立三公九卿以輔翼之。絕國殊俗、僻遠幽間之處，不能被德承澤，故立諸侯以教誨之。是以地無不任，時無不應，官無隱事，國無遺利。所以衣寒食飢，養老弱而息勞倦也。若以布衣徒步之人觀之，則伊尹負鼎而乾湯，呂望鼓刀而入周，百里奚轉鬻，管仲束縛，孔子無黔突，墨子無暖席。是以聖人不高山，不廣河，蒙恥辱以乾世主，非以貪祿慕位，欲事起天下利，而除萬民之害。蓋聞傳書曰：「神農憔悴，堯瘦癯，舜霉黑，禹胼胝。」由此觀之，則聖人之憂勞百姓甚矣。故自天子以下至於庶人，四胑不動，思慮不用，事治求澹者，未之聞也。
　　夫地勢，水東流，人必事焉，然後水潦得谷行。禾稼春生，人必加功焉，故五穀得遂長。聽其自流，待其自生，則鯀、禹之功不立，而后稷之智不用。若吾所謂無為者，私志不得入公道，嗜慾不得枉正術，循理而舉事，因資而立，權自然之勢，而曲故不得容者，事成而身弗伐，功立而名弗有，非謂其感而不應，攻而不動者。若夫以火井，以淮灌山，此用己而背自然，故謂之有為。若夫水之用舟，沙之用鳩，泥之用盾，山之用虆，夏瀆而冬陂，因高為田，因下為池，此非吾所謂為之。聖人之從事也，殊體而合於理，其所由異路而同歸，其存危定傾若一，志不忘於欲利人也。何以明之？昔者楚欲攻宋，墨子聞而悼之，自魯趨而十日十夜，足重繭而不休息，裂衣裳裹足，至於郢，見楚王。曰：「臣聞大王舉兵將攻宋，計必得宋而後攻之乎？亡其苦眾勞民，頓兵挫銳，負天下以不義之名，而不得咫尺之地，猶且攻之乎？」王曰：「必不得宋，又且為不義，曷為攻之！」墨子曰：「臣見大王之必傷義而不得宋。」王曰：「公輸，天下之巧士，作雲梯之械，設以攻宋，曷為弗取！」墨子曰：「令公輸設攻，臣請守之。」於是公輸般設攻宋之械，墨子設守宋之備，九攻而墨子九卻之，弗能入。於是乃偃兵，輟不攻宋。段乾木辭祿而處家，魏文侯過其閭而軾之。其僕曰：「君何為軾？」文侯曰：「段乾木在，是以軾。」其僕曰：「段乾木布衣之士，君軾其閭，不已甚乎？」文侯曰：「段乾木不趨勢利，懷君子之道，隱處窮巷，聲施千里，寡人敢勿軾乎！段乾木光於德，寡人光於勢；段乾木富於義，寡人富於財。勢不若德尊，財不若義高。乾木雖以己易寡人不為。吾日悠悠慚於影，子何以輕之哉！」其後秦將起兵伐魏，司馬庾諫曰：「段乾木賢者，其君禮之，天下莫不知，諸侯莫不聞，舉兵伐之，無乃妨於義乎！」於是秦乃偃兵，輟不攻魏。
　　夫墨子跌蹄而趨千里，以存楚、宋；段乾木闔門不出，以安秦、魏。夫行與止也，其勢相反，而皆可以存國，此所謂異路而同歸者也。今夫救火者，汲水而趨之，或以甕瓴，或以盆盂，其方員銳橢不同，盛水各異，其於滅火鈞也。故秦、楚、燕、魏之謌也，異轉而皆樂；九夷八狄之哭也，殊聲而皆悲；一也。夫謌者，樂之徵也；哭者，悲之效也。憤於中則應於外，故在所以感。夫聖人之心，日夜不忘於欲利人，其澤之所及者，效亦大矣。
　　世俗廢衰，而非學者多。「人性各有所修短，若魚之躍，若鵲之駁，此自然者，不可損益。」吾以為不然。夫魚者躍，鵲者駁也，猶人馬之為人馬，筋骨形體，所受於天，不可變。以此論之，則不類矣。夫馬之為草駒之時，跳躍揚蹄，翹尾而走，人不能制，嚙咋足以噆肌碎骨，蹶蹄足以破顱陷匈；及至圉人擾之，良御教之，掩以衡扼，連以轡銜，則雖歷險超塹弗敢辭。故其形之為馬，馬不可化；其可駕御，教之所為也。馬，聾蟲也，而可以通氣志，猶待教而成，又況人乎！且夫身正性善，發憤而成仁，帽憑而為義，性命可說，不待學問而合於道者，堯、舜、文王也；沈湎耽荒，不可教以道，不可喻以德，嚴父弗能正，賢師不能化者，丹朱、商均也。曼頰皓齒，形誇骨佳，不待脂粉芳澤而性可說者，西施、陽文也；啳癸哆噅，籧蒢戚施，雖粉白黛黑弗能為美者，嫫母、仳倠也。夫上不及堯、舜，下不及商均，美不及西施，惡不若嫫母，此教訓之所諭也，而芳澤之所施。且子有弒父者，然而天下莫疏其子，何也？愛父者眾也。儒有邪辟者，而先王之道不廢，何也？其行之者多也。今以為學者之有過而非學者，則是以一飽之故，絕谷不食，以一蹪之難，輟足不行，惑也。
　　今有良馬，不待策錣而行，駑馬雖兩錣之不能進，為此不用策錣而御，則愚矣。夫怯夫操利劍，擊則不能斷，刺則不能入，及至勇武攘卷一搗，則摺肋傷乾，為此棄乾將、鏌邪而以手戰，則悖矣。所謂言者，齊於眾而同於俗。今不稱九天之頂，則言黃泉之底，是兩末之端議，何可以公論乎！
　　夫橘柚冬生，而人曰冬死，死者眾；薺麥夏死，人曰夏生，生者眾。江、河之回曲，亦時有南北者，而人謂江、河東流；攝提鎮星日月東行，而人謂星辰日月西移者；以大氐為本。胡人有知利者，而人謂之駤；越人有重遲者，而人謂之訬；以多者名之。若夫堯眉八彩，九竅通洞，而公正無私，一言而萬民齊；舜二瞳子，是謂重明，作事成法，出言成章；禹耳參漏，是謂大通，興利除害，疏河決江；文王四乳，是謂大仁，天下所歸，百姓所親；皋陶馬喙，是謂至信，決獄明白，察於人情；禹生於石；契生於卵；史皇產而能書；羿左臂修而善射。若此九賢者，千歲而一出，猶繼踵而生。今無五聖之天奉，四俊之才難，欲棄學而循性，是謂猶釋船欲而欲蹍水也。
　　夫純鈎、魚腸之始下型，擊則不能斷，刺則不能入，及加之以砥礪，摩其鋒鍔，則水斷龍舟，陸剸犀甲。明鏡之始下型，蒙然未見形容，及其粉以玄錫，摩以白旃，鬢眉微豪，可得而察。夫學，亦人之砥錫也，而謂學無益者，所以論之過。
　　知者之所短，不若愚者之所修；賢者之所不足，不若眾人之有餘。何以知其然？夫宋畫吳冶，刻刑鏤法，亂修曲出，其為微妙，堯、舜之聖不能及。蔡之幼女，衛之稚質，梱纂組，雜奇彩，抑墨質，揚赤文，禹、湯之智不能逮。夫天之所覆，地之所載，包於六合之內，托於宇宙之間，陰陽之所生，血氣之精，含牙戴角，前爪後距，奮翼攫肆，蚑行蟯動之蟲，喜而合，怒而鬥，見利而就，避害而去，其情一也。雖所好惡，其與人無以異。然其爪牙雖利，筋骨雖強，不免制於人者，知不能相通，才力不能相一也。各有其自然之勢，無稟受於外，故力竭功沮。
　　夫雁順風，以愛氣力，銜蘆而翔，以備矰弋。螘知為垤，獾貉為曲穴，虎豹有茂草，野彘有艽莦，槎櫛堀虛，連比以像宮室，陰以防雨，景以蔽日。此亦鳥獸之所以知求合於其所利。今使人生於辟陋之國，長於窮櫩漏室之下，長無兄弟，少無父母，目未嘗見禮節，耳未嘗聞先古，獨守專室而不出門，使其性雖不愚，然其知者必寡矣。昔者，蒼頡作書，容成造歷，胡曹為衣，后稷耕稼，儀狄作酒，奚仲為車，此六人者，皆有神明之道，聖智之跡，故人作一事而遺後世，非能一人而獨兼有之。各悉其知，貴其所欲達，遂為天下備。今使六子者易事，而明弗能見者何？萬物至眾，而知不足以奄之。周室以後，無六子之賢，而皆修其業；當世之人，無一人之才，而知其六賢之道者何？教順施續，而知能流通。由此觀之，學不可已，明矣！
　　今夫盲者目不能別晝夜，分白黑，然而搏琴撫弦，參彈復徽，攫援摽拂，手若蔑蒙，不失一弦。使未嘗鼓瑟者，雖有離朱之明，攫掇之捷，猶不能屈伸其指。何則？服習積貫之所致。故弓待檠而後能調，劍待砥而後能利。玉堅無敵，鏤以為獸，首尾成形，礛諸之功。木直中繩，揉以為輪，其曲中規，隱括之力。唐碧堅忍之類，猶可刻鏤，揉以成器用，又況心意乎！且夫精神滑淖纖微，倏忽變化，與物推移，雲蒸風行，在所設施。君子有能精搖摩監，砥礪其才，自試神明，覽物之博，通物之壅，觀始卒之端，見無外之境，以逍遙仿佯於塵埃之外，超然獨立，卓然離世，此聖人之所以游心。若此而不能，間居靜思，鼓琴讀書，追觀上古及賢大夫，學問講辯，日以自娛，蘇援世事，分白黑利害，籌策得失，以觀禍福，設儀立度，可以為法則，窮道本末，究事之情，立是廢非，明示後人，死有遺業，生有榮名。如此者，人才之所能逮。然而莫能至焉者，偷慢懈惰，多不暇日之故。夫瘠地之民多有心者，勞也；沃地之民多不才者，饒也。由此觀之，知人無務，不若愚而好學。自人君公卿至於庶人，不自強而功成者，天下未之有也。《詩》雲：「日就月將，學有緝熙於光明。」此之謂也。
　　名可務立，功可強成，故君子積志委正，以趣明師，勵節亢高，以絕世俗。
　　何以明之？昔者南榮疇恥聖道之獨亡於己，身淬霜露，敕蹻趹，跋涉山川，冒蒙荊棘，百捨重跰，不敢休息，南見老聃。受教一言，精神曉泠，純聞條達，欣然七日不食，如饗太牢，是以明照四海，名施後世，達略天地，察分秋豪，稱譽葉語，至今不休。此所謂名可強立者。吳與楚戰，莫囂大心撫其御之手曰：「今日距強敵，犯白刃，蒙矢石，戰而身死，卒勝民治，全我社稷，可以庶幾乎？」遂入不返，決腹斷頭，不旋踵運軌而死。申包胥竭筋力以赴嚴敵，伏屍流血，不過一卒之才，不如約身卑辭，求救於諸侯。於是乃贏糧跣走，跋涉谷行，上峭山，赴深溪，游川水，犯津關，躐蒙籠，蹶沙石，蹠達膝曾繭重胝，七日七夜，至於秦庭。鶴跱而不食，晝吟宵哭，面若死灰，顏色霉墨，涕液交集，以見秦王。曰：「吳為封豨修蛇，蠶食上國，虐始於楚。寡君失社稷，越在草茅，百姓離散，夫婦男女，不遑啓處，使下臣告急。」秦王乃發車千乘，步卒七萬，屬之子虎，逾塞而東，擊吳濁水之上，果大破之，以存楚國。烈藏廟堂，著於憲法。此功之可強成者也。夫七尺之形，心知憂愁勞苦，膚知疾痛寒暑，人情一也。聖人知時之難得，務可趣也，苦身勞形，焦心怖肝，不避煩難，不違危殆。蓋聞子發之戰，進如激矢，合如雷電，解如風雨，員之中規，方之中矩，破敵陷陳，莫能壅御，澤戰必克，攻城必下。彼非輕身而樂死，務在於前，遺利於後，故名立而不墮。此自強而成功者也。是故田者不強，囷倉不盈；官御不厲，心意不精；將相不強，功烈不成；侯王懈惰，後世無名。《詩》雲：「我馬唯騏，六轡如絲。載馳載驅，周爰諮謨。」以言人之有所務也。
　　通於物者，不可驚以怪；喻於道者，不可動以奇；察於辭者，不可耀以名；審於形者，不可遁以狀。世俗之人，多尊古而賤今，故為道者必托之於神農、黃帝而後能入說。亂世暗主，高遠其所從來，因而貴之。為學者蔽於論而尊其所聞，相與危坐而稱之，正領而誦之。此見是非之分不明。夫無規矩，雖奚仲不能以定方圓；無準繩，雖魯般不能以定曲直。是故鐘子期死而伯牙絕弦破琴，知世莫賞也；惠施死而莊子寢說言，見世莫可為語者也。夫項托七歲為孔子師，孔子有以聽其言也。以年之少，為閭丈人說，救敲不給，何道之能明也？
　　昔者，謝子見於秦惠王，惠王說之，以問唐姑梁，唐姑梁曰：「謝子，山東辯士，固權說以取少主。」惠王因藏怒而待之。後日復見，逆而弗聽也。非其說異也，所以聽者易。夫以徵為羽，非弦之罪；以甘為苦，非味之過。楚人有烹猴而召其鄰人，以為狗羹也，而甘之。後聞其猴也，據地而吐之，盡寫其食。此未始知味者也。邯鄲師有出新曲者，託之李奇，諸人皆爭學之。後知其非也，而皆棄其曲，此未始知音者也。鄙人有得玉璞者，喜其狀，以為寶而藏之。以示人，人以為石也，因而棄之。此未始知玉者也。故有符於中，則貴是而同今古；無以聽其說，則所從來者遠而貴之耳。此和氏之所以泣血於荊山之下。
　　今劍或絕側羸文，嚙缺卷銋，而稱以頂襄之劍，則貴人爭帶之；琴或撥剌枉橈，闊解漏越，而稱為楚莊之琴，側室爭鼓之。苗山之鋋，羊頭之銷，雖水斷龍舟，陸剸兕甲，莫之服帶。山桐之琴，澗梓之腹，雖鳴廉修營，唐牙莫之鼓也。通人則不然。服劍者期於銛利，而不期於墨陽、莫邪；乘馬者期於千里，而不期於驊騮、綠耳；鼓琴者期於鳴廉修營，而不期於濫肋、號鐘；誦《詩》、《書》者期於通道略物，而不期於《洪範》、《商頌》。聖人見是非，若白黑之於目辨，清濁之於耳聽。眾人則不然。中無主以受之，譬若遺腹子之上隴，以禮哭泣之，而無所歸心。故夫孿子之相似者，唯其母能知之；玉石之相類者，唯良工能識之；書傳之微者，惟聖人能論之。今取新聖人書，名之孔、墨，則弟子句指而受者必眾矣。故美人者，非必西施之種；通士者，不必孔、墨之類。曉然意有所通於物，故作書以喻意，以為知者也。誠得清明之士，執玄鑒於心，照物明白，不為古今易意，攄書明指以示之，雖闔棺亦不恨矣。
　　昔晉平公令官為鐘。鐘成，而示師曠。師曠曰：「鐘音不調。」平公曰：「寡人以示工，工皆以為調。而以為不調，何也？」師曠曰：「使後世無知音者則已，若有知音者，必知鐘之不調。」故師曠之欲善調鐘也，以為後之有知音者也。
　　三代與我同行，五伯與我齊智，彼獨有聖智之實，我曾無有閭里之聞，窮巷之知者何？彼並身而立節，我誕謾而悠忽。今夫毛嬙、西施，天下之美人，若使之銜腐鼠，蒙蝟皮，衣豹裘，帶死蛇，則布衣韋帶之人過者，莫不左右睥睨而掩鼻。嘗試使之施芳澤，正娥眉，設笄珥，衣阿錫，曳齊紈，粉白黛黑，佩玉環，揄步，雜芝若，籠蒙目視，冶由笑，目流眺，口曾撓，奇牙出，靨<面甫>搖，則雖王公大人，有嚴志頡頏之行者，無不憚悇癢心而悅其色矣。今以中人之才，蒙愚惑之智，被污辱之行，無本業所修，方術所務，焉得無有睥面掩鼻之容哉！
　　今鼓舞者，繞身若環，曾撓摩地，扶旋猗那，動容轉曲，便媚擬神。身若秋藥被風，發若結旌，騁馳若騖；木熙者，舉梧檟，據句枉，蝯自縱，好茂葉，龍夭矯，燕枝拘，援豐條，舞扶疏，龍從鳥集，搏援攫肆，蔑蒙踴躍。且夫觀者莫不為之損心酸足，彼乃始徐行微笑，被衣修擢。夫鼓舞者非柔縱，而木熙者非眇勁，淹浸漬漸摩使然也。是故生木之長，莫見其益，有時而修；砥礪靡堅，莫見其損，有時而薄。藜藿之生，蠕蠕然日加數寸，不可以為櫨棟；楩柟豫章之生也，七年而後知，故可以為棺舟。夫事有易成者名小，難成者功大。君子修美，雖未有利，福將在後至。故《詩》雲：「日就月將，學有緝熙於光明。」此之謂也。
【子部·諸子】
《淮南子》西漢·劉安
莊逵吉本

　　卷二十·泰族訓
　　天設日月，列星辰，調陰陽，張四時，日以暴之，夜以息之，風以乾之，雨露以濡之。其生物也，莫見其所養而物長；其殺物也，莫見其所喪而物亡。此之謂神明。聖人象之，故其起福也，不見其所由而福起；其除禍也，不見其所以而禍除。遠之則邇，延之則疏；稽之弗得，察之不虛；日計無算，歲計有餘。夫濕之至也，莫見其形而炭已重矣；風之至也，莫見其象而木已動矣。日之行也，不見其移；騏驥倍日而馳，草木為之靡；縣烽未轉，而日在其前。故天之且風，草木未動而鳥已翔矣；其且雨也，陰曀未集而魚已噞矣。以陰陽之氣相動也。
　　故寒暑燥濕，以類相從；聲響疾徐，以音相應也。故《易》曰：「鶴鳴在陰，其子和之。」高宗諒暗，三年不言，四海之內寂然無聲；一言聲然，大動天下。是以天心呿唫者也，故一動其本而百枝皆應，若春雨之灌萬物也，渾然而流，沛然而施，無地而不澍，無物而不生。故聖人者懷天心，聲然能動化天下者也。故精誠感於內，形氣動於天，則景星見，黃龍下，祥鳳至，醴泉出，嘉谷生，河不滿溢，海不溶波。故《詩》雲：「懷柔百神，及河嶠岳。」逆天暴物，則日月薄蝕，五星失行，四時乾乖，晝冥宵光，山崩川涸，冬雷夏霜。《詩》曰：「正月繁霜，我心憂傷。」天之與人，有以相通也。
　　故國危亡而天文變，世惑亂而虹霓見，萬物有以相連，精祲有以相蕩也。
　　故神明之事，不可以智巧為也，不可以筋力致也。天地所包，陰陽所嘔，雨露所濡，化生萬物，瑤碧玉珠，翡翠玳瑁，文彩明朗，潤澤若濡，摩而不玩，久而不渝，奚仲不能旅，魯般不能造，此謂之大巧。宋人有以象為其君為楮葉者，三年而成，莖柯豪芒，鋒殺顏澤，亂之楮葉之中而不可知也。列子曰：「使天地三年而成一葉，則萬物之有葉者寡矣。夫天地之施化也，嘔之而生，吹之而落，豈此契契哉！」故凡可度者，小也；可數者，少也。至大，非度之所能及也，至眾，非數之所能領也。故九州不可頃畝也，八極不可道里也，太山不可丈尺也，江海不可鬥斛也。
　　故大人者，與天地合德，日月合明，鬼神合靈，與四時合信。故聖人懷天氣，抱天心，執中含和，不下廟堂而衍四海，變習易俗，民化而遷善，若性諸己，能以神化也。《詩》雲：「神之聽之，終和且平。」夫鬼神視之無形，聽之無聲，然而郊天、望山川，禱祠而求福，雩兌而請雨，卜筮而決事。《詩》雲：「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此之謂也。
　　天致其高，地致其厚，月照其夜，日照其晝，陰陽化，列星朗，非其道而物自然。故陰陽四時，非生萬物也；雨露時降，非養草木也。神明接，陰陽和，而萬物生矣。故高山深林，非為虎豹也；大木茂枝，非為飛鳥也；流源千里，淵深百仞，非為蛟龍也。致其高崇，成其廣大，山居木棲，巢枝穴藏，水潛陸行，各得其所寧焉。
　　夫大生小，多生少，天之道也。故丘阜不能生雲雨，涔水不能生魚鱉者，小也。牛馬之氣蒸，生蟣蝨；蟣蝨之氣蒸，不能生牛馬。故化生於外，非生於內也。夫蛟龍伏寢於淵，而卵割於陵。螣蛇雄鳴於上風，雌鳴於下風而化成形，精之至也。故聖人養心，莫善於誠，至誠而能動化矣。今夫道者，藏精於內，棲神於心，靜漠恬淡，訟繆胸中，邪氣無所留滯，四枝節族，毛蒸理洩，則機樞調利，百脈九竅莫不順比，其所居神者得其位也，豈節拊而毛修之哉！
　　聖主在上，廓然無形，寂然無聲，官府若無事，朝廷若無人。無隱士，無軼民，無勞役，無冤刑，四海之內，莫不仰上之德，象主之指，夷狄之國，重譯而至，非戶辯而家說之也，推其誠心，施之天下而已矣。《詩》曰：「惠此中國，以綏四方。」內順而外寧矣。太王亶父處邠，狄人攻之，杖策而去。百姓攜幼扶老，負釜甑，逾梁山，而國乎岐周，非令之所能召也。秦穆公為野人食駿馬肉之傷也，飲之美酒，韓之戰，以其死力報，非券之所責也。密子治亶父，巫馬期往觀化焉，見夜漁者，得小即釋之，非刑之所能禁也。孔子為魯司寇，道不拾遺，市買不豫賈，田漁皆讓長，而斑白不戴負，非法之所能致也。
　　夫矢之所以射遠貫牢者，弩力也；其所以中的剖微者，正心也；賞善罰暴者，政令也；其所以能行者，精誠也。故弩雖強，不能獨中；令雖明，不能獨行；必自精氣所以與之施道。故攄道以被民，而民弗從者，誠心弗施也。
　　天地四時，非生萬物也，神明接，陰陽和，而萬物生之。聖人之治天下，非易民性也，拊循其所有而滌蕩之，故因則大，化則細矣。禹鑿龍門，辟伊闕，決江濬河，東注之海，因水之流也。后稷墾草發菑，糞土樹谷，使五種各得其宜，因地之勢也。湯、武革車三百乘，甲卒三千人，討暴亂，制夏、商，因民之欲也。故能因，則無敵於天下矣。夫物有以自然，而後人事有治也。故良匠不能斫金，巧冶不能鑠木，金之勢不可斫；而木之性不可鑠也。埏埴而為器，窬木而為舟，鑠鐵而為刃，鑄金而為鐘，因其可也。駕馬服牛，令雞司夜，令狗守門，因其自然也。民有好色之性，故有大婚之禮；有飲食之性，故有大饗之誼；有喜樂之性，故有鐘鼓管弦之音；有悲哀之性，故有衰絰哭踴之節。故先王之制法也，因民之所好而為之節文者也。因其好色而制婚姻之禮，故男女有別；因其喜音而正《雅》、《頌》之聲，故風俗不流；因其寧家室、樂妻子，教之以順，故父子有親；因其喜朋友而教之以悌，故長幼有序。然後修朝聘以明貴賤，饗飲習射以明長幼，時搜振旅以習用兵也，入學庠序以修人倫。此皆人之所有於性，而聖人之所匠成也。
　　故無其性，不可教訓；有其性，無其養，不能遵道。繭之性為絲，然非得工女煮以熱湯而抽其統紀，則不能成絲；卵之化為雛，非慈雌嘔暖覆伏，累日積久，則不能為雛；人之性有仁義之資，非聖人為之法度而教導之，則不可使鄉方。故先王之教也，因其所喜以勸善，因其所惡以禁奸。故刑罰不用，而威行如流；政令約省，而化耀如神。故因其性則天下聽從，拂其性則法縣而不用。
　　昔者，五帝三王之蒞政施教，必用參五。何謂參五？仰取象於天，俯取度於地，中取法於人，乃立明堂之朝，行明堂之令，以調陰陽之氣，以和四時之節，以辟疾病之菑。俯視地理，以制度量，察陵陸水澤肥墽高下之宜，立事生財，以除飢寒之患。中考乎人德，以制禮樂，行仁義之道，以治人倫而除暴亂之禍。乃澄列金木水火土之性，故立父子之親而成家；別清濁五音六律相生之數，以立君臣之義而成國；察四時季孟之序，以立長幼之禮而成官。此之謂參。制君臣之義，父子之親，夫婦之辨，長幼之序，朋友之際，此之謂五。乃裂地而州之，分職而治之，築城而居之，割宅而異之，分財而衣食之，立大學而教誨之，夙興夜寐而勞力之。此治之綱紀也。
　　然得其人則舉，失其人則廢。堯治天下，政教平，德潤洽，在位七十載，乃求所屬天下之統，令四岳揚側陋。四岳舉舜而薦之堯。堯乃妻以二女，以觀其內；任以百官，以觀其外。既入大麓，烈風雷雨而不迷，乃屬以九子，贈以昭華之玉，而傳天下焉。以為雖有法度，而朱弗能統也。
　　夫物未嘗有張而不馳，成而不毀者也。惟聖人能盛而不衰，盈而不虧。神農之初作琴也，以歸神；及其淫也，反其天心。夔之初作樂也，皆合六律而調五音，以通八風；及其衰也，以沈湎淫康，不顧政治，至於滅亡。蒼頡之初作書，以辯治百官，領理萬事，愚者得以不忘，智者得以志遠；至其衰也，為奸刻偽書，以解有罪，以殺不辜。湯之初作囿也，以奉宗廟鮮喬之具，簡士卒，習射御，以戒不虞；及至其衰也，馳騁獵射，以奪民時，罷民之力。堯之舉禹、契、后稷、皋陶，政教平，奸宄息，獄訟止而衣食足，賢者勸善而不肖者懷其德；及至其末，朋黨比周，各推其與，廢公趨私，內外相推舉，奸人在朝，而賢者隱處。
　　故《易》之失也，卦；《書》之失也，敷；樂之失也，淫；《詩》之失也，辟；禮之失也，責；《春秋》之失也，刺。天地之道，極則反，盈則損。五色雖朗，有時而渝；茂木豐草，有時而落；物有隆殺，不得自若。故聖人事窮而更為，法弊而改制，非樂變古易常也，將以救敗扶衰，黜淫濟非，以調天地之氣，順萬物之宜也。
　　聖人天覆地載，日月照，陰陽調，四時化，萬物不同，無故無新，無疏無親，故能法天。天不一時，地不一利，人不一事，是以緒業不得不多端，趨行不得不殊方。五行異氣而皆適調，六藝異科而皆同道。溫惠柔良者，《詩》之風也；淳龐敦厚者，《書》之教也；清明條達者，《易》之義也；恭儉尊讓者，禮之為也；寬裕簡易者，樂之化也；刺幾辯義者，《春秋》之靡也。故《易》之失，鬼；樂之失，淫；《詩》之失，愚；《書》之失，拘；禮之失，忮；《春秋》之失，訾。六者，聖人兼用而財制之。失本則亂，得本則治。其美在調，其失在權。
　　水火金木土穀，異物而皆任；規矩權衡準繩，異形而皆施；丹青膠漆，不同而皆用，各有所適，物各有宜。輪圓輿方，轅從衡橫，勢施便也；驂欲馳，服欲步，帶不厭新，鈎不厭故，處地宜也。《關雎》興於鳥，而君子美之，為其雌雄之不乖居也；《鹿鳴》興於獸，君子大之，取其見食而相呼也；泓之戰，軍敗君獲，而《春秋》大之，取其不鼓不成列也；宋伯姬坐燒而死，《春秋》大之，取其不逾禮而行也。成功立事，豈足多哉！方指所言而取一概焉爾。王喬、赤松，去塵埃之間，離群慝之紛，吸陰陽之和，食天地之精，呼而出故，吸而入新，棄虛輕舉，乘雲遊霧，可謂養性矣，而未可謂孝子也。周公誅管叔、蔡叔，以平國弭亂，可謂忠臣也，而未可謂弟也。湯放桀，武王伐紂，以為天下去殘除賊，可謂惠君，而未可謂忠臣矣。樂羊攻中山未能下，中山烹其子，而食之以示威，可謂良將，而未可謂慈父也。
　　故可乎可，而不可乎不可；不可乎不可，而可乎可。舜、許由異行而皆聖，伊尹、伯夷異道而皆仁，箕子、比乾異趨而皆賢。故用兵者，或輕或重，或貪或廉，此四者相反，而不可一無也。輕者欲發，重者欲止，貪者欲取，廉者不利非其有。故勇者可令進鬥，而不可令持牢；重者可令埴固，而不可令凌敵；貪者可令進取，而不可令守職；廉者可令守分，而不可令進取；信者可令持約，而不可令應變。五者相反，聖人兼用而財使之。夫天地不包一物，陰陽不生一類。海不讓水潦以成其大，山不讓土石以成其高。夫守一隅而遺萬方，取一物而棄其餘，則所得者鮮，而所治者淺矣。
　　治大者道不可以小，地廣者制不可以狹，位高者事不可以煩，民眾者教不可以苛。夫事碎難治也，法煩難行也，求多難澹也。寸而度之，至丈必差；銖而稱之，至石必過。石秤丈量，徑而寡失；簡絲數米，煩而不察。故大較易為智，曲辯難為慧。故無益於治，而有益於煩者，聖人不為；無益於用，而有益於費者，智者弗行也。故功不厭約，事不厭省，求不厭寡。功約，易成也；事省，易治也；求寡，易澹也。眾易之，於以任人，易矣。孔子曰：「小辯破言，小利破義，小藝破道，小見不達，必簡。」河以逶蛇，故能遠；山以陵遲，故能高；陰陽無為，故能和；道以優游，故能化。
　　夫徹於一事，察於一辭，審於一技，可以曲說，而未可廣應也。蓼菜成行，甂甌有{艹是}，稱薪而爨，數米而炊，可以治小，而未可以治大也。員中規，方中矩，動成獸，止成文，可以愉舞，而不可以陳軍。滌杯而食，洗爵而飲，盥而後饋，可以養少，而不可以饗眾。今夫祭者，屠割烹殺，剝狗燒豕，調平五味者，庖也；陳簠簋，列樽俎，設籩豆者，祝也；齊明盛服，淵默而不言，神之所依者，屍也。宰、祝雖不能，屍不越樽俎而代之。故張瑟者，小弦急而大弦緩；立事者，賤者勞而貴者逸。舜為天子，彈五弦之琴，歌《南風》之詩，而天下治。周公肴臑不收於前，鐘鼓不解於懸，而四夷服。趙政晝決獄而夜理書，御史冠蓋接於郡縣，覆稽趨留，戍五嶺以備越，築修城以守胡，然奸邪萌生，盜賊群居，事愈煩而亂愈生。
　　故法者，治之具也，而非所以為治也，而猶弓矢，中之具，而非所以為中也。黃帝曰：「芒芒昧昧，因天之威，與元同氣。」故同氣者帝，同義者王，同力者霸，無一焉者亡。
　　故人主有伐國之志，邑犬群嗥，雄雞夜鳴，庫兵動而戎馬驚。今日解怨偃兵，家老甘臥，巷無聚人，妖菑不生，非法之應也，精氣之動也。故不言而信，不施而仁，不怒而威；是以天心動化者也。施而仁，言而信，怒而威；是以精誠感之者也。施而不仁，言而不信，怒而不威，是以外貌為之者也。故有道以統之，法雖少，足以化矣；無道以行之，法雖眾，足以亂矣。
　　治身，太上養神，其次養形；治國，太上養化，其次正法。神清志平，百節皆寧，養性之本也；肥肌膚，充腸腹，供嗜慾，養生之末也。民交讓爭處卑，委利爭受寡，力事爭就勞，日化上遷善而不知其所以然，此治之上也。利賞而勸善，畏刑而不為非，法令正於上而百姓服於下，此治之末也。上世養本，而下世事末，此太平之所以不起也。夫欲治之主不世出，而可與興治之臣不萬一，以萬一求不世出，此所以千歲不一會也。
　　水之性，淖以清，窮谷之污，生以青苔，不治其性也。掘其所流而深之，茨其所決而高之，使得循勢而行，乘衰而流，雖有腐髊流漸，弗能污也。其性非異也，通之與不通也。風俗猶此也。誠決其善志，防其邪心，啓其善道，塞其奸路，與同出一道，則民性可善，而風俗可美也。所以貴扁鵲者，非貴其隨病而調藥，貴其擫息脈血，知病之所從生也。所以貴聖人者，非貴隨罪而鑒刑也，貴其知亂之所由起也。若不修其風俗，而縱之淫辟，乃隨之以刑，繩之以法，法雖殘賊天下，弗能禁也。
　　禹以夏王，桀以夏亡；湯以殷王，紂以殷亡。非法度不存也，紀綱不張，風俗壞也。三代之法不亡，而世不治者，無三代之智也；六律具存，而莫能聽者，無師曠之耳也。故法雖在，必待聖而後治；律雖具，必待耳而後聽。故國之所以存者，非以有法也，以有賢人也；其所以亡者，非以無法也，以無賢人也。晉獻公欲伐虞，宮之奇存焉，為之寢不安席，食不甘味，而不敢加兵焉。賂以寶玉駿馬，宮之奇諫而不聽，言而不用，越疆而去，荀息伐之，兵不血刃，抱寶牽馬而去。故守不待渠塹而固，攻不待衝降而拔，得賢之與失賢也。故臧武仲以其智存魯，而天下莫能亡也；璩伯玉以其仁寧衛，而天下莫能危也。《易》曰：「豐其屋，蔀其家，窺其戶，闃其無人。」無人者，非無眾庶也，言無聖人以統理之也。民無廉恥，不可治也；非修禮義，廉恥不立。民不知禮義，法弗能正也；非崇善廢醜，不向禮義。無法不可以為治也；不知禮義，不可以行法。法能殺不孝者，而不能使人為孔、曾之行；法能刑竊盜者，而不能使人為伯夷之廉。孔子弟子七十，養徒三千人，皆入孝出悌，言為文章，行為儀表，教之所成也。墨子服役者百八十人，皆可使赴火蹈刃，死不還踵，化之所致也。夫刻肌膚，鑱皮革，被創流血，至難也；然越為之，以求榮也。聖王在上，明好惡以示之，經誹譽以導之，親賢而進之，賤不肖而退之，無被創流血之苦，而有高世尊顯之名，民孰不從！
　　古者設法而不犯，刑錯而不用，非可刑而不刑也；百工維時，庶績咸熙，禮義修而任賢德也。故舉天下之高，以為三公；一國之高，以為九卿；一縣之高，以為二十七大夫；一鄉之高，以為八十一元士。故智過萬人者謂之英，千人者謂之俊，百人者謂之豪，十人者謂之傑。明於天道，察於地理，通於人情。大足以容眾，德足以懷遠，信足以一異，知足以知變者，人之英也；德足以教化，行足以隱義，仁足以得眾，明足以照下者，人之俊也；行足以為儀表，知足以決嫌疑，廉足以分財，信可使守約，作事可法，出言可道者，人之豪也；守職而不廢，處義而不比，見難不苟免，見利不苟得者，人之傑也。英、俊、豪、傑，各以小大之材，處其位，得其宜，由本流末，以重制輕，上唱而民和，上動而下隨，四海之內，一心同歸，背貪鄙而向義理，其於化民也，若風之搖草木，無之而不靡。今使愚教知，使不肖臨賢，雖嚴刑罰，民弗從也。小不能制大，弱不能使強也。
　　故聖主者舉賢以立功，不肖主舉其所與同。文王舉太公望、召公奭而王，桓公任管仲、隰朋而霸，此舉賢以立功也。夫差用太宰嚭而滅，秦任李斯、趙高而亡，此舉所與同。故觀其所舉，而治亂可見也；察其黨與，而賢不肖可論也。
　　夫聖人之屈者，以求伸也；枉者，以求直也；故雖出邪辟之道，行幽昧之途，將欲以直大道，成大功。猶出林之中不得直道，拯溺之人不得不濡足也。伊尹憂天下之不治，調和五味，負鼎俎而行。五就桀，五就湯，將欲以濁為清，以危為寧也。周公股肱周室，輔翼成王，管叔、蔡叔奉公子祿父而欲為亂，周公誅之以定天下，緣不得已也。管子憂周室之卑，諸侯之力徵，夷狄伐中國，民不得寧處，故蒙恥辱而不死，將欲以憂夷狄之患，平夷狄之亂也。孔子欲行王道，東西南北七十說而無所偶，故因衛夫人、彌子瑕而欲通其道。此皆欲平險除穢，由冥冥至炤炤，動於權而統於善者也。
　　夫觀逐者於其反也，而觀行者於其終也。故舜放弟，周公殺兄，猶之為仁也；文公樹米，曾子架羊，猶之為知也。當今之世，醜必托善以自為解，邪必蒙正以自為辟。游不論國，仕不擇官，行不辟污，曰伊尹之道也；分別爭財，親戚兄弟構怨，骨肉相賊，曰周公之義也；行無廉恥，辱而不死，曰管子之趨也；行貨賂，趣勢門，立私廢公，比周而取容，曰孔子之術也。此使君子小人，紛然淆亂，莫知其是非者也。
　　故百川並流，不注海者不為川谷；趨行蹐馳，不歸善者不為君子。故善言歸乎可行，善行歸乎仁義。田子方、段乾木輕爵祿而重其身，不以欲傷生，不以利累形，李克竭股肱之力，領理百官，輯穆萬民，使其君生無廢事，死無遺憂，此異行而歸於善者。張儀、蘇秦家無常居，身無定君，約從衡之事，為傾覆之謀，濁亂天下，撓滑諸侯，使百姓不遑啓居，或從或橫，或合眾弱，或輔富強，此異行而歸於醜者也。
　　故君子之過也，猶日月之蝕，何害於明！小人之可也，猶狗之晝吠，鴟之夜見，何益於善！夫知者不妄發，擇善而為之，計義而行之，故事成而功足賴也，身死而名足稱也。雖有知能，必以仁義為之本，然後可立也，知能蹐馳，百事並行。聖人一以仁義為之準繩，中之者謂之君子，弗中者謂之小人。君子雖死亡，其名不滅；小人雖得勢，其罪不除。使人左據天下之圖而右刎喉，愚者不為也，身貴於天下也。死君親之難，視死若歸，義重於身也。天下，大利也，比之身則小；身之重也，比之義則輕；義所全也。《詩》曰：「愷悌君子，求福不回。」言以信義為準繩也。
　　欲成霸王之業者，必得勝者也；能得勝者，必強者也；能強者，必用人力者也；能用人力者，必得人心者也；能得人心者，必自得者也。
　　故心者，身之本也；身者，國之本也。未有得己而失人者也，未有失己而得人者也。故為治之本，務在寧民；寧民之本，在於足用；足用之本，在於勿奪時；勿奪時之本，在於省事；省事之本，在於節用；節用之本，在於反性。未有能搖其本而靜其末，濁其源而清其流者也。故知性之情者，不務性之所無以為；知命之情者，不憂命之所無奈何。故不高宮室者，非愛木也；不大鐘鼎者，非愛金也。直行性命之情，而制度可以為萬民儀。
　　今目悅五色，口嚼滋味，耳淫五聲，七竅交爭以害其性，日引邪欲而澆其身夫調，身弗能治，奈天下何！故自養得其節，則養民得其心矣。
　　所謂有天下者，非謂其履勢位，受傳籍，稱尊號也，言運天下之力，而得天下之心。紂之地，左東海，右流沙，前交趾，後幽都，師起容關，至浦水，士億有餘萬，然皆倒矢而射，傍戟而戰。武王左操黃鉞，右執白旄以麾之，則瓦解而走，遂土崩而下。紂有南面之名，而無一人之德，此失天下也。故桀、紂不為王，湯、武不為放。周處酆鎬之地，方不過百里，而誓紂牧之野，入據殷國，朝成湯之廟，表商容之閭，封比乾之墓，解箕子之囚。乃折桴毀鼓，偃五兵，縱牛馬，搢笏而朝天下，百姓歌謳而樂之，諸侯執禽而朝之，得民心也。闔閭伐楚，五戰入郢，燒高府之粟，破九龍之鐘，鞭荊平王之墓，捨昭王之宮，昭王奔隨，百姓父兄攜幼扶老而隨之，乃相率而為致勇之寇，皆方命奮臂而為之鬥。當此之時，無將卒以行列之，各致其死，卻吳兵，復楚地。靈王作章華之台，發乾溪之役，外內搔動，百姓罷敝，棄疾乘民之怨而立公子比。百姓放臂而去之，餓於乾溪，食莽飲水，枕塊而死。楚國山川不變，土地不易，民性不殊，昭王則相率而殉之，靈王則倍畔而去之，得民之與失民也。
　　故天子得道，守在四夷；天子失道，守在諸侯。諸侯得道，守在四鄰；諸侯失道，守在四境。故湯處亳七十里，文王處酆百里，皆令行禁止於天下。周之衰也，戎伐凡伯於楚丘以歸。故得道則以百里之地令於諸侯，失道則以天下之大畏於冀州。故曰：無恃其不吾奪也，恃吾不可奪。行可奪之道，而非篡弒之行，無益於持天下矣。
　　凡人之所以生者，衣與食也，今囚之冥室之中，雖養之以芻豢，衣之以綺繡，不能樂也。以目之無見，耳之無聞，穿隙穴，見雨零，則快然而嘆之，況開戶發牖，從冥冥見炤炤乎！從冥冥見炤炤，猶尚肆然而喜，又況出室坐堂，見日月光乎！見日月光，曠然而樂，又況登泰山，履石封，以望八荒，視天都若蓋，江河若帶，又況萬物在其間者乎！其為樂豈不大哉！且聾者，耳形具而無能聞也；盲者，目形存而無能見也。夫言者，所以通己於人也；聞者，所以通人於己也，喑者不言，聾者不聞，既喑且聾，人道不通。故有喑、聾之病者，雖破家求醫，不顧其費，豈獨形骸有喑、聾哉！心志亦有之。夫指之拘也，莫不事申也；心之塞也，莫知務通也；不明於類也。夫觀六藝之廣崇，窮道德之淵深，達乎無上，至乎無下，運乎無極，翔乎無形，廣於四海，崇於太山，富於江河，曠然而通，昭然而明，天地之間無所系戾，其所以監觀，豈不大哉！人之所知者淺，而物變無窮，曩不知而今知之，非知益多也，問學之所加也。夫物常見則識之，嘗為則能之，故因其患則造其備，犯其難則得其便。夫以一世之壽，而觀千歲之知，今古之論，雖未嘗更也，其道理素具，可不謂有術乎！人欲知高下而不能，教之用管准則說；欲知輕重而無以，予之以權衡則喜；欲知遠近而不能，教之以金目則快射。又況知應無方而不窮哉！犯大難而不懾，見煩繆而不惑，晏然自得，其為樂也，豈直一說之快哉！
　　夫道，有形者皆生焉，其為親亦戚矣；享谷食氣者皆受焉，其為君亦惠矣；諸有智者皆學焉，其為師亦博矣。射者數發不中，人教之以儀則喜矣，又況生儀者乎！人莫不知學之有益於己也，然而不能者，嬉戲害人也。人皆多以無用害有用，故智不博而日不足，以鑿觀池之力耕，則田野必辟矣；以積土山之高修堤防，則水用必足矣；以食狗馬鴻雁之費養士，則名譽必榮矣；以弋獵博奕之日誦《詩》讀《書》，聞識必博矣。故不學之與學也，猶喑、聾之比於人也。
　　凡學者能明於天下之分，通於治亂之本，澄心清意以存之，見其終始，可謂知略矣。天之所為，禽獸草木；人之所為，禮節制度。構而為宮室，制而為舟輿是也。治之所以為本者，仁義也；所以為末者，法度也。凡人之所以事生者，本也；其所以事死者，末也。本末，一體也；其兩愛之，一性也。先本後末，謂之君子；以末害本，謂之小人。君子與小人之性非異也，所在先後而已矣。草木，洪者為本，而殺者為末；禽獸之性，大者為首，而小者為尾。末大於本則折，尾大於要則不掉矣。故食其口而百節肥，灌其本而枝葉美，天地之性也。天地之生物也有本末，其養物也有先後，人之於治也，豈得無終始哉！
　　故仁義者，治之本也。今不知事修其本，而務治其末，是釋其根而灌其枝也。且法之生也，以輔仁義，今重法而棄義，是貴其冠履而忘其頭足也。故仁義者，為厚基者也。不益其厚而張其廣者毀，不廣其基而增其高者覆。趙政不增其德而累其高，故滅；智伯不行仁義而務廣地，故亡其國。語曰：不大其棟，不能任重。重莫若國，棟莫若德。國主之有民也，猶城之有基，木之有根。根深則本固，基美則上寧。
　　五帝三王之道，天下之綱紀，治之儀表也。今商鞅之啓塞，申子之三符，韓非之孤憤，張儀、蘇秦之從衡，皆掇取之權，一切之術也。非治之大本，事之恆常，可博聞而世傳者也。子囊北而全楚，北不可以為庸；弦高誕而存鄭，誕不可以為常。今夫《雅》、《頌》之聲，皆發於詞，本於情，故君臣以睦，父子以親，故《韶》、《夏》之樂也，聲浸乎金石，潤乎草木。今取怨思之聲，施之於弦管，聞其音者，不淫則悲，淫則亂男女之辨，悲則感怨思之氣。豈所謂樂哉！
　　趙王遷流於房陵，思故鄉，作為《山水》之謳，聞者莫不殞涕。荊軻西刺秦王，高漸離、宋意為擊築而歌於易水之上，聞者莫不瞋目裂眥，發植穿冠。因以此聲為樂而入宗廟，豈古之所謂樂哉！故弁冕輅輿，可服而不可好也；大羹之和，可食而不可嘗也；朱弦漏越，一唱而三嘆，可聽而不可快也。故無聲者，正其可聽者也；其無味者，正其足味者也。吠聲清於耳，兼味快於口，非其貴也。故事不本於道德者，不可以為儀；言不合乎先王者，不可以為道；音不調乎《雅》、《頌》者，不可以為樂。故五子之言，所以便說掇取也，非天下之通義也。
　　聖王之設政施教也，必察其終始，其縣法立儀，必原其本末，不苟以一事備一物而已矣。見其造而思其功，觀其源而知其流，故博施而不竭，彌久而不垢。夫水出於山而入於海，稼生於田而藏於倉。聖人見其所生，則知其所歸矣。故舜深藏黃金於嶄岩之山，所以塞貪鄙之心也。儀狄為酒，禹飲而甘之，遂疏儀狄而絕旨酒，所以遏流湎之行也。師涓為平公鼓朝歌北鄙之音，師曠曰：「此亡國之樂也。」太息而撫之，所以防淫辟之風也。
　　故民知書而德衰，知數而厚衰，知券契而信衰，知機械而實衰也。巧詐藏於胸中，則純白不備，而神德不全矣。琴不鳴，而二十五弦各以其聲應；軸不運，而三十輻各以其力旋。弦有緩急小大，然後成曲；車有勞逸動靜，而後能致遠。使有聲者，乃無聲者也；能致千里者，乃不動者也。故上下異道則治，同道則亂。位高而道大者從，事大而道小者凶。故小快害義，小慧害道，小辯害治，苛削傷德。大政不險，故民易道；至治寬裕，故下不相賊；至忠復素，故民無匿情。商鞅為秦立相坐之法，而百姓怨矣；吳起為楚減爵祿之令。而功臣畔矣。商鞅之立法也，吳起之用兵也，天下之善者也。然商鞅之法亡秦，察於刀筆之跡，而不知治亂之本也。吳起以兵弱楚，習於行陳之事，而不知廟戰之權也。晉獻公之伐驪，得其女，非不善也，然而史蘇嘆之，見其四世之被禍也。吳王夫差破齊艾陵，勝晉黃池，非不捷也，而子胥憂之，見其必禽於越也。小白奔莒，重耳奔曹，非不困也，而鮑叔、咎犯隨而輔之，知其可與至於霸也。勾踐棲於會稽，修政不殆，謨慮不休，知禍之為福也。襄子再勝而有憂色，畏福之為禍也。
　　故齊桓公亡汶陽之田而霸，智伯兼三晉之地而亡。聖人見禍福於重閉之內，而慮患於九拂之外者也。
　　原蠶一歲再收，非不利也，然而王法禁之者，為其殘桑也。離先稻熟，而農夫耨之，不以小利傷大獲也。家老異飯而食，殊器而享，子婦跣而上堂，跪而斟羹，非不費也，然而不可省者，為其害義也。待媒而結言，聘納而取婦，初絻而親迎，非不煩也，然而不可易者，所以防淫也。使民居處相司，有罪相覺，於以舉奸，非不掇也，然而傷和睦之心，而構仇讎之怨。故事有鑿一孔而生百隟，樹一物而生萬葉者，所鑿不足以為便，而所開足以為敗，所樹不足以為利，而所生足以為濊。愚者惑於小利，而忘其大害。昌羊去蚤蝨，而人弗庠者，為其來蛉窮也；狸執鼠，而不可脫於庭者，為捕雞也。故事有利於小而害於大，得於此而亡於彼者。故行棋者或食兩而路窮，或予踦而取勝。偷利不可以為行，而智術不可以為法。
　　故仁知，人材之美者也。所謂仁者，愛人也；所謂知者，知人也。愛人則無虐刑矣，知人則無亂政矣。治由文理，則無悖謬之事矣；刑不侵濫，則無暴虐之行矣。上無煩亂之治，下無怨望之心，則百殘除而中和作矣，此三代之所昌。故《書》曰：「能哲且惠，黎民懷之。何憂讙兜，何遷有苗。」智伯有五過人之材，而不免於身死人手者，不愛人也；齊王建有三過人之巧，而身虜於秦者，不知賢也。故仁莫大於愛人，知莫大於知人，二者不立，雖察慧捷巧，劬祿疾力，不免於亂也。
【子部·諸子】
《淮南子》西漢·劉安
莊逵吉本

　　卷二十一·要略
　　夫作為書論者，所以紀綱道德，經緯人事，上考之天，下揆之地，中通諸理，雖未能抽引玄妙之中才，繁然足以觀終始矣。總要舉凡，而語不剖判純樸，靡散大宗，懼為人之惽々然弗能知也；故多為之辭，博為之說，又恐人之離本就末也。故言道而不言事，則無以與世浮沈；言事而不言道，則無以與化游息。故著二十篇，有《原道》、有《俶真》、有《天文》、有《墬形》、有《時則》、有《覽冥》、有《精神》、有《本經》、有《主術》、有《繆稱》、有《齊俗》、有《道應》、有《氾論》、有《詮言》、有《兵略》、有《說山》、有《說林》、有《人間》、有《修務》、有《泰族》也。
　　《原道》者，盧牟六合，混沌萬物，象太一之容，測窈冥之深，以翔虛無之軫，托小以苞大，守約以治廣，使人知先後之禍富，動靜之利害。誠通其志，浩然可以大觀矣。欲一言而寤，則尊天而保真；欲再言而通，則賤物而貴身；欲參言而究，則外物而反情。執其大指，以內治五藏，瀸濇肌膚，被服法則，而與之終身，所以應待萬方，鑒耦百變也。若轉丸掌中，足以自樂也。
　　《俶真》者，窮逐終始之化，嬴垀有無之精，離別萬物之變，合同死生之形。使人遺物反己，審仁義之間，通同異之理，觀至德之統，知變化之紀，說符玄妙之中，通回造化之母也。
　　《天文》者，所以和陰陽之氣，理日月之光，節開塞之時，列星辰之行，知逆順之變，避忌諱之殃，順時運之應，法五神之常，使人有以仰天承順，而不亂其常者也。
　　《地形》者，所以窮南北之修，極東西之廣，經山陵之形，區川谷之居，明萬物之主，知生類之眾，列山淵之數，規遠近之路。使人通回周備，不可動以物，不可驚以怪者也。
　　《時則》者，所以上因天時，下盡地力，據度行當，合諸人則，形十二節，以為法式，終而復始，轉於無極，因循仿依，以知禍福，操捨開塞，各有龍忌，發號施令，以時教期。使君人者知所以從事。
　　《覽冥》者，所以言至精之通九天也，至微之淪無形也，純粹之入至清也，昭昭之通冥冥也。乃始攬物引類，覽取撟掇，浸想宵類，物之可以喻意象形者，乃以穿通窘滯，決瀆壅塞，引人之意，系之無極，乃以明物類之感，同氣之應，陰陽之合，形埒之朕，所以令人遠觀博見者也。
　　《精神》者，所以原本人之所由生，而曉寤其形骸九竅，取象與天，合同其血氣，與雷霆風雨比類其喜怒，與晝宵寒暑並明，審死生之分，別同異之跡，節動靜之機，以反其性命之宗，所以使人愛養其精神，撫靜其魂魄，不以物易己，而堅守虛無之宅者也。
　　《本經》者，所以明大聖之德，通維初之道，埒略衰世古今之變，以褒先世之隆盛，而貶末世之曲政也。所以使人黜耳目之聰明，精神之感動，樽流遁之觀，節養性之和，分帝王之操，列小大之差者也。
　　《主術》者，君人之事也。所以因作任督責，使群臣各盡其能也。明攝權操柄，以制群下，提名責實，考之參伍，所以使人主秉數持要，不妄喜怒也。其數直施而正邪，外私而立公，使百官條通而輻輳，各務其業，人致其功。此主術之明也。
　　《繆稱》者，破碎道德之論，差次仁義之分，略雜人間之事，總同乎神明之德，假象取耦，以相譬喻，斷短為節，以應小具。所以曲說攻論，應感而不匱者也。
　　《齊俗》者，所以一群生之短修，同九夷之風氣，通古今之論，貫萬物之理，財制禮義之宜，擘畫人事之終始者也。
　　《道應》者，攬掇遂事之蹤，追觀往古之跡，察禍福利害之反，考驗乎老莊之術，而以合得失之勢者也。
　　《氾論》者，所以箴縷縩繺之間，扌韱揳兒嚙之郄也。接徑直施，以推本樸，而兆見得失之變，利病之反，所以使人不妄沒於勢利，不誘惑於事態，有符嚴，兼稽時勢之變，而與化推移者也。
　　《詮言》者，所以譬類人事之指，解喻治亂之體也。差擇微言之眇，詮以至理之文，而補縫過失之闕者也。
　　《兵略》者，所以明戰勝攻取之數，形機之勢，詐譎之變，體因循之道，操持後之論也。所以知戰陣分爭之非道不行也，知攻取堅守之非德不強也。誠明其意，進退左右無所失擊危，乘勢以為資，清靜以為常，避實就虛，若驅群羊，此所以言兵者也。
　　《說山》、《說林》者，所以竅窕穿鑿百事之壅遏，而通行貫扃萬物之窒塞者也。假譬取象，異類殊形，以領理人之意，解除結細，說捍摶囷而以明事埒事者也。
　　《人間》者，所以觀禍福之變，察利害之反，鑽脈得失之跡，標舉終始之壇也。分別百事之微，敷陳存亡之機，使人知禍之為福，亡之為得，成之為敗，利之為害也。誠喻至意，則有以傾側偃仰世俗之間，而無傷乎讒賊螫毒者也。
　　《修務》者，所以為人之於道未淹，味論未深，見其文辭，反之以清靜為常，恬淡為本，則懈墮分學，縱慾適情，欲以偷自佚，而塞於大道也。今夫狂者無憂，聖人亦無憂。聖人無憂，和以德也；狂者無憂，不知禍福也。故通而無為也，與塞而無為也同；其無為則同，其所以無為則異。故為之浮稱流說其所以能聽，所以使學者孳孳以自幾也。
　　《泰族》者，橫八極，致高乘，上明三光，下和水土，經古今之道，治倫理之序，總萬方之指，而歸之一本，以經緯治道，紀綱王事，乃原心術，理性情，以館清平之靈，澄徹神明之精，以與天和相嬰薄，所以覽五帝三王，懷天氣，抱天心，執中含和，德形於內，以莙凝天地，發起陰陽，序四時，正流方，綏之斯寧，推之斯行，乃以陶冶萬物，游化群生，唱而和，動而隨，四海之內，一心同歸。故景星見，祥風至，黃龍下，鳳巢列樹，麟止郊野。德不內形，而行其法藉，專用制度，神祇弗應，福祥不歸，四海不賓，兆民弗化。故德形於內，治之大本。此《鴻烈》之《泰族》也。
　　凡屬書者，所以窺道開塞，庶後世使知舉錯取捨之宜適，外與物接而不眩，內有以處神養氣，宴煬至和，而己自樂所受乎天地者也。故言道而不明終始，則不知所仿依；言終始而不明天地四時，則不知所避諱；言天地四時而不引譬援類，則不知精微；言至精而不原人之神氣，則不知養生之機；原人情而不言大聖之德，則不知五行之差；言帝道而不言君事，則不知小大之衰；言君事而不為稱喻，則不知動靜之宜；言稱喻而不言俗變，則不知合同大指；已言俗變而不言往事，則不知道德之應；知道德而不知世曲，則無以耦萬方；知氾論而不知詮言，則無以從容；通書文而不知兵指，則無以應卒已；知大略而不知譬喻，則無以推明事；知公道而不知人間，則無以應禍福；知人間而不知修務，則無以使學者勸力。欲強省其辭，覽總其要，弗曲行區入，則不足以窮道德之意。故著書二十篇，則天地之理究矣，人間之事接矣，帝王之道備矣！
　　其言有小有巨，有微有粗，指奏卷異，各有為語。今專言道，則無不在焉，然而能得本知末者，其唯聖人也。今學者無聖人之才，而不為詳說，則終身顛頓乎混溟之中，而不知覺寤乎昭明之術矣。
　　今《易》之《乾》、《坤》，足以窮道通義也，八卦可以識吉凶、知禍福矣，然而伏羲為之六十四變，周室增以六爻，所以原測淑清之道，而扌麏逐萬物之祖也。夫五音之數不過宮商角徵羽，然而五弦之琴不可鼓也。必有細大駕和，而後可以成曲。今畫龍首，觀者不知其何獸也，具其形，則不疑矣。今謂之道則多，謂之物則少，謂之術則博，謂之事則淺，推之以論，則無可言者，所以為學者，固欲致之不言而已也。夫道論至深，故多為之辭，以抒其情；萬物至眾，故博為之說，以通其意。辭雖壇卷連漫，絞紛遠緩，所以洮汰滌蕩至意，使之無凝竭底滯，卷握而不散也。夫江河之腐胔，不可勝數，然祭者汲焉，大也。一杯酒白，蠅漬其中，匹夫弗嘗者，小也。誠通乎二十篇之論，睹凡得要，以通九野，徑十門，外天地，捭山川，其於逍遙一世之間，宰匠萬物之形，亦優游矣。若然者，挾日月而不烑，潤萬物而不秏。曼兮洮兮，足以覽矣，藐兮浩兮，曠曠兮，可以游矣。
　　文王之時，紂為天子，賦斂無度，殺戮無止，康梁沈湎，宮中成市，作為炮烙之刑，刳諫者，剔孕婦，天下同心而苦之。文王四世累善，修德行義，處岐周之間，地方不過百里，天下二垂歸之。文王欲以卑弱制強暴，以為天下去殘除賊而成王道，故太公之謀生焉。
　　文王業之而不卒，武王繼文王之業，用太公之謀，悉索薄賦，躬擐甲胄，以伐無道而討不義，誓師牧野，以踐天子之位。天下未定，海內未輯，武王欲昭文王之令德，使夷狄各以其賄來貢，遼遠未能至，故治三年之喪，殯文王於兩楹之間，以俟遠方。武王立三年而崩，成王在褓襁之中，未能用事，蔡叔、管叔，輔公子祿父而欲為亂，周公繼文王之業，持天子之政，以股肱周室，輔翼成王，懼爭道之不塞，臣下之危上也，故縱馬華山，放牛桃林，敗鼓折枹，搢笏而朝，以寧靜王室，鎮撫諸侯。成王既壯，能從政事，周公受封於魯，以此移風易俗。孔子修成、康之道，述周公之訓，以教七十子，使服其衣冠，修其篇籍，故儒者之學生焉。
　　墨子學儒者之業，受孔子之術，以為其禮煩擾而不說，厚葬靡財而貧民，服傷生而害事，故背周道而用夏政。禹之時，天下大水，禹身執虆垂，以為民先，剔河而道九岐，鑿江而通九路，辟五湖而定東海，當此之時，燒不暇撌，濡不給扢，死陵者葬陵，死澤者葬澤，故節財、薄葬、閒服生焉。
　　齊桓公之時，天子卑弱，諸侯力徵，南夷北狄，交伐中國，中國之不絕如線。齊國之地，東負海而北障河，地狹田少，而民多智巧，桓公憂中國之患，苦夷狄之亂，欲以存亡繼絕，崇天子之位，廣文、武之業，故《管子》之書生焉。齊景公內好聲色，外好狗馬，獵射亡歸，好色無辨。作為路寢之台，族鑄大鐘，撞之庭下，郊雉皆呴，一朝用三千鐘贛，梁丘據、子家噲導於左右，故晏子之諫生焉。
　　晚世之時，六國諸侯，溪異谷別，水絕山隔，各自治其境內，守其分地，握其權柄，擅其政令。下無方伯，上無天子，力徵爭權，勝者為右，恃連與國，約重致，剖信符，結遠援，以守其國家，持其社稷，故縱橫修短生焉。
　　申子者，朝昭釐之佐，韓、晉別國也。地墽民險，而介於大國之間，晉國之故禮未滅，韓國之新法重出，先君之令未收，後君之令又下，新故相反，前後相繆，百官背亂，不知所用。故刑名之書生焉。
　　秦國之俗，貪狼強力，寡義而趨利。可威以刑，而不可化以善；可勸以賞，而不可厲以名。被險而帶河，四塞以為固，地利形便，畜積殷富。孝公欲以虎狼之勢而吞諸侯，故商鞅之法生焉。
　　若劉氏之書，觀天地之象，通古今之事，權事而立制，度形而施宜，原道之心，合三王之風，以儲與扈冶。玄眇之中，精搖靡覽，棄其畛挈，斟其淑靜，以統天下，理萬物，應變化，通殊類，非循一跡之路，守一隅之指，拘系牽連之物，而不與世推移也。故置之尋常而不塞，布之天下而不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