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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季读（三）：长歌怀采薇
date: '2021-09-30'
slug: seclus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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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读到](https://www.douban.com/note/807343427/)王绩的一句“相顾无相识，长歌怀采薇”。后面作者借用罗兰巴特点评：真正的诗人，在哪个时代都是不合时宜的。我倒是不知道怎样才算“真正的”诗人，但我感觉诗人通常应该能有隔绝的视角。隔绝不一定意味着寂寞，但寂寞是一种隔绝。寂寞找个寄托，往往就是诗。比如后文的李白寄杜甫：思君若汶水，浩荡寄南征。

1. 杜甫怀李白[有一句](https://www.douban.com/note/806786974/)：文章憎命达，魑魅喜人过。命好是该喜还是该悲？

1. 读到一篇赏析[夏夜诗词的文章](https://www.douban.com/note/808445220/)。韦庄的一句“蛛罗灭又光”令解读者感到费解，蜘蛛网为什么会明灭不定？虽然我已经多年不曾仔细看蜘蛛网（这种代表脏乱差的东西在现代文明之处已经难以见到），但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那轻盈的蛛网随风晃动时，会时而清楚、时而透明，可能蛛丝以不同角度看会不一样，所以我的理解是当时有微风拂过。解读者认为韦庄之诗比较现代，而孟浩然之诗比较传统，不过这里我个人还是更喜欢孟诗。知音难寻，是人类永恒的主题——用歌声，用欢笑，来搏[知音的赞赏](https://music.163.com/song?id=28315670)。

    文中第二首是苏轼的《洞仙歌》，仙气满满的一首词，也是我个人的最爱之一。不仅是[写诗](/cn/2021/05/west-wind/)时，连炸油条时[我都能想起它](/cn/2018/09/fried-sticks/)。我隐约记得师姐也喜欢这首词，因为似乎是若干年前从师姐朋友圈看见的，所以现在已经记不确切了。我比较喜欢其中的三句天象描写：时见疏星渡河汉、金波淡、玉绳低转。读来感觉夜空遥远、深邃、宏大，而自己好渺小。最后一句流年总让我想起王菲的流年，也是菲歌里我最喜欢的一首。

    辛弃疾的《西江月》是初二课本上学的。关于这首词，我还有个久远的记忆，那就是我们当时的英语老师[杨汝明老师](/cn/2018/10/middle-school-teachers/)，有一天不知是在什么场合下（可能是早自习或课前闲聊），跟我们背了一句“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这让我当时感到很逗，因为语文课本上的东西从英语老师的嘴里冒出来，很有违和感。稼轩可能不会想到，这首词在八百年后会在我老家催生出一个著名白酒品牌——稻花香。酒厂就在我家的邻镇上（龙泉镇）。

1. 初读园主《[时代的焦虑](https://www.loyhome.com/%E6%97%B6%E4%BB%A3%E7%9A%84%E7%84%A6%E8%99%91/)》让我有一如既往的共鸣，因为我也不喜欢社交网络营造出来的那种时刻求关注的氛围。你的问题你自己想办法解决，不要期望他人的关注或点赞能像魔法一样帮你解决。两天后又读了狗主的回应《[时代的焦虑和个体差异](https://yuanfan.rbind.io/posts/anxiety-of-the-times-and-individual-differences/)》，自我感觉我也是“何不食肉糜”的那类人，因为我已经过了那个独孤求赞的阶段、该得到的基本上已都得到，内心也有了足够的安全感，不容易被社交网络散布的焦虑所影响。狗主的思考更加全面，也的确是每个人都有认知局限。

1. 见园主的[一篇日志](http://www.loyhome.com/%e5%b2%82%e4%b8%ba%e5%8a%9f%e5%90%8d%e5%a7%8b%e8%af%bb%e4%b9%a6/)标题像一幅对联的下联，于是便按照“立志而不求实现”的意思给它装了上联（同时也联想到[未必要有希望才能坚持](/cn/2017/12/need-not-hope-to-persevere/)）：

    > 何求梦遂但立志  
    > 岂为功名始读书

    而后得知本来就已经有上联：非因报应方行善。当然，这也是很工整的。还有一句“当年蓬矢桑弧意”也和它放在一起讲，但就不对仗了。几年前同样是在园主一篇日志的感召下写了一篇《[职业羞耻感](/cn/2017/02/shame/)》，里面我说真正要做学术研究，最好是没有生计压力。读书固然不应以功名为目的，但一路上完全毫无功名恐怕也是不行的。

1. 智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这话我在不同场合读到过很多遍。初次读到时，觉得一串三连排比相当威武霸气。不过读的次数多了，便开始觉得有什么不对——好像是废话诶。足够智慧，当然不惑啊；勇敢的人，自然也不害怕啊。这两句简直是定义嘛。现在再想，似乎这定义都不太对。智者也可以、甚至应该是充满疑问的，没有谁会聪明到毫无疑惑，智者最多是掌握了解惑的方法，或者对于实在无法解开的惑，能视情况放弃、而不钻牛角尖。勇者呢，我觉得绝非不惧，而是能控制住恐惧的心，依然前行。三句话中只有仁者无忧可能还有点道理，种下了仁德善因，就不需要忧虑。

1. 师姐微博发了一句早悟兰因。我不知[这典故](https://baike.baidu.com/item/%E6%97%A9%E6%82%9F%E5%85%B0%E5%9B%A0/20813899)，看了一下颇有感触。联想到最近读的书《少有人走的路》中作者提到一句老话叫“每次诅咒都是伪装的祝福”。生活里的每次打击，应该都是宝贵的成长机会吧。

1. 我对樊登读书毫不了解。如果樊登的目标真的是[如他所说](https://mp.weixin.qq.com/s/rVUBa8GbJwC_AHqer761Pw)：教育和改变人，而不是商业和取悦，那么我感觉从逻辑上来说，他的会员数量应该到了某个点之后（比如他定的三亿目标）必须下降才对，因为那些会员如果真正听懂了他的意思，应该是能够培养出阅读的习惯，从而在一定时间后扔掉他这根拐杖。要是事实真的如此，那我表示拜服，也承认这家伙是个了不起的人物。而貌似这年头很难见到没有黏性的拐杖。拐杖总让人觉得自己肥胖懒惰的身体很快就可以健步如飞，但离开拐杖后，你往往还是那个懒惰的死胖子。我深表怀疑，听人讲书只是用便捷的方式预收（所谓知识的）快感罢了。捷径的副作用往往容易被忽视。就像段子里讲的，世上低成本、高回报的途径有很多，它们基本上都可以在刑法里找到。

    当然，我不了解不应该如此恶意揣度。如果他讲的是他内心的真实意愿，那我还是应该佩服他。比如他讲会员应该“付出努力”、不能指望听听书就飞黄腾达，这我作为旁观者当然高度认同，问题是会员里有多少人会真的在听书之余付出艰辛的努力呢（去真的独立自主读书、去实践书中的道理）；一个人选择听人讲书而不是自己读书，是不是迈出的第一步就代表了想走捷径呢，而带着想取巧的心去听人讲书，书中的道理能让他醍醐灌顶到在生活中做出需要努力的改变吗（很不幸，这些改变所需的努力可能比逼自己读一本书还要大）。在没有数据衡量他想要的“改变”时，愿景只是画的一张大饼，谁也不知真假。毕竟这时代“听起来美好”的愿景太多了。要是是条硬汉，就定个目标，比如：明年樊登四千万会员中，争取一千万会员学会独立读书后退会、删应用。听书能否让你飞黄腾达谁也不能确定，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它可以让说书的人飞黄腾达；[就像](/cn/2018/09/so-good-they-cannot-ignore-you/)成功学带来的最大成功是它的作者们而不是读者，而那些教你挣大钱的书往往只是让写书的人挣到了大钱。人的贪念越大的地方（如贪财、贪色、贪名、贪生怕死、贪自我形象），商机越大。

    我在微信读书这个应用上从 [2016 年](/cn/2017/01/bing/)开始读书至今，为我的知识付费多少呢？零。没充过会员，也没花钱买过一本书。这不是我抠门的原因，而是我觉得一年走马观花读几十本书对我来说毫无意义，一年读一两本就很好了。我读书有个变态的要求，就是一定要做笔记，而且要写读后感。如果不这样卡自己的脖子，那对我个人而言读再多的书也没多大用处（别人也许不一样、不写笔记也能记住和消化，若是那样，我五体投地）。早年我读书的积分足够买书，而后来微信读书改了积分制度，我只能用阅读的时长续命去读那些付费书，但这也足够了，因为我几乎一年到头不间断读（尽管每天时长不一定长），所以可以无限续命。我读书的快感只是偶尔会有，而我感觉听别人讲书可能会是全程快感，对此我是很警惕的（不是说好了不“取悦”么）。我不是很理解为什么现在自己捧着一本书把它读完都变得这么困难、需要别人嚼碎了喂给你，也不是很理解为什么一年要读五十本书。这两个问题，往深了想，可能会有些黑暗。<!-- 问题一、你懒得无可救药，或弱得无可救药，或忙得无可救药；二、你是真的想内化五十本书的知识，还是只想增加一点谈资？ -->我就不以“何不食肉糜”（何不自己读书）的心态在这儿继续揣度了。

1. 对波德莱尔，我有所耳闻，但也没什么了解。前段时间在新京报书评周刊上读到他一首诗《[黄昏的和歌](https://www.douban.com/note/799731571/)》，也有译为《[黄昏的和谐](https://baike.baidu.com/item/%E9%BB%84%E6%98%8F%E7%9A%84%E5%92%8C%E8%B0%90/1930288)》的（百度百科）。这两个页面上的排版都让我无法容忍，因为它们竟然都不分段！十六句话丢成一堆话，不分四段的话，如何能体现“这首诗是诗歌对音乐的胜利”？这必须搬过来重排一下。

    和歌：
    
    > 时辰到了。在枝头颤栗着，  
    > 每朵花吐出芬芳象香炉一样，  
    > 声音和香气在黄昏的天空回荡，  
    > 忧郁无力的圆舞曲令人昏眩。
    >
    > 每朵花吐出芬芳象香炉一样，  
    > 小提琴幽咽如一颗受创的心;  
    > 忧郁无力的圆舞曲令人昏眩，  
    > 天空又愁惨又美好象个大祭坛!
    >
    > 小提琴幽咽如一颗受创的心，  
    > 一颗温柔的心，它憎恶大而黑的空虚!  
    > 天空又愁惨又美好象个大祭坛，  
    > 太阳沉没在自己浓厚的血液里。
    >
    > 一颗温柔的心，它憎恶大而黑的空虚，  
    > 从光辉的过去采集一切的迹印!  
    > 天空又愁惨又美好象个大祭坛，  
    > 你的记忆照耀我，象神座一样灿烂!
    
    和谐：
    
    > 那时候到了，花儿在枝头颤震，  
    > 每一朵都似香炉散发着芬芳；  
    > 声音和香气都在晚风中飘荡；  
    > 忧郁的圆舞曲，懒洋洋的眩晕！
    >
    > 每一朵都似香炉散发着芬芳；  
    > 小提琴幽幽咽咽如受伤的心；  
    > 忧郁的圆舞曲，懒洋洋的眩晕！  
    > 天空又悲又美，像大祭台一样。
    >
    > 小提琴幽幽咽咽如受伤的心；  
    > 温柔的心，憎恶广而黑的死亡！  
    > 天空又悲又美，像大祭台一样。  
    > 太阳在自己的凝血之中下沉。
    >
    > 温柔的心，憎恶广而黑的死亡！  
    > 收纳着光辉往昔的一切遗痕！  
    > 太阳在自己的凝血之中下沉。  
    > 想起你就仿佛看见圣体发光！
    
    两个翻译版本我很难说谁比谁好。个人感觉前一首的第一句四个字“时辰到了”以及最后一句都比后一首相应的句子好一点，而第二首的“凝血”似乎比第一首“浓厚的血液”更忠实于原诗。当然，原诗是法语，我也不懂，我只是从[英文译本](https://fleursdumal.org/poem/142)中推断的。
    
    这种诗我现在还是不能深度欣赏，可能是象征和联想的剂量对我来说稍微有点大。其音乐性是显而易见的，仿佛二重奏。作为现代诗界的小学生，我以前并没有太注意诗的形式。目前为止我有两次留意到形式，第一次是依含的《[纯洁](https://yihanxu.github.io/pure/)》，盐水火光疼爱六个单字在最后齐聚一段，让我感到很别致；第二次便是波德莱尔这首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