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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本色
date: '2018-08-12'
slug: nat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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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顺之在《答茅鹿门知县二》中讲写不写得出好诗不在于雕琢字句、声律，而在于作者本色如何。

> 即如以诗为喻，陶彭泽未尝较声律，雕句文，但信手写出，便是宇宙间第一等好诗。何则？其本色高也。自有诗以来，其较声律、雕句文、用心最苦而立说最严者，无如沈约，苦却一生精力，使人读其诗，只见其綑缚龌龊，满卷累牍，竟不曾道出一两句好话。何则？其本色卑也。本色卑，文不能工也，而况非其本色者哉！ 

这个我大致同意，尤其是同意过分追求表面上的规则会让作者陷入琐碎泥潭，忘了写诗的本来目的是什么。但陶渊明的诗真的是随手一写就写出来的吗？

《古文观止》收录的文章中，窃以为本色最真的乃是沈复的《闲情记趣》。他不仅写了一般人不愿意或不屑于写的儿童生活，而且把儿童时期的想象写得如此生动。要说诗词只需要本色来撑的话，我可能还没法相信，毕竟诗词有规定的形式；而散文我则相信本色有主导一切的可能。沈复不曾参加科举，也很不喜欢八股时文。《闲情记趣》中提到的萧爽楼四忌中就有严禁谈论八股时文的规定（四忌：谈官宦升迁、公廨时事、八股时文、看牌掷色；四取：慷慨豪爽、风流蕴藉、落拓不羁、澄静缄默）。这大概是他的文章能别具一格的原因。

苏轼在《答谢民师书》中也说了类似的事情：

> 扬雄好为艰深之辞，以文浅易之说，若正言之，则人人知之矣。

学术界似乎就比较擅长这种把简单的事情说得无比复杂的技法。这也是为什么[我不愿意发表论文](/en/2017/12/formatting-papers/)的次要原因。如果论文讲的事情太简单，评委就会瞧不起，所以就算是简单的想法，也要把它捆得像粽子一样，让人费一番脑筋去解读。我写过两篇正式的学术论文之后就失去了兴趣，我相信那两篇文章的核心观点用半页纸就可以讲明白，但为了能发表，一定要把它们装潢成二三十页。相比之下，还是写博客自在得多，这里面才能凸显作者的本色，而不必特意去迎合什么规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