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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刷碗乐趣多
date: '2020-06-09'
slug: dish-w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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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含说洗碗是她最头疼的家务](https://yihanxu.github.io/utility-analysis-of-housework/)，我看了都震惊了。哪尼？世上还有人觉得洗碗头疼？然后她让我写一篇命题作文《刷碗乐趣多》。我当然看出了她是居心叵测想让她家老张继续刷碗。在此，先对老张深表同情三秒钟。一，二，三。好了，祝老张余生刷碗快乐！

拜学生时期写了无数头疼的命题作文所赐，我估计多数人对命题作文有本能的抗拒。鉴于我是真心喜欢刷碗，这锅我就接了。当然不光是锅，锅碗瓢盆我全都可以接。

这事要从幼儿园时期说起。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大人也顾不上，于是吃饭的碗筷通常都是油乎乎的。这是因为我家也有个不爱刷碗的问题。每顿饭吃完后，碗筷就往那儿一丢，任蚂蚁苍蝇爬，等下一顿饭做饭前才在大铁锅里烧两瓢刷锅水洗洗碗。有时候甚至刷锅热水都不用，只是用凉水洗洗，就更不必说用什么洗洁精了（家里唯一的洗涤用品是洗衣粉，我连洗头都用洗衣粉）。这种条件下碗筷是不可能洗干净的。有时候轮到我做饭，锅里烧热了水之后，我要是能把碗洗得咯吱咯吱响，心里便十分畅快，因为这顿饭终于不用端着油乎乎的碗吃了。每隔一些日子要是觉得油攒得太多，便把碗筷瓢盆拿到后院去，用洗衣粉洗一遍再冲干净。

我见别人家刷碗通常用干净的开水刷，而我家刷锅水里通常都漂着油花。小时候我本以为这就是最糟糕的洗碗方式了，后来才发现还有更可怕的洗碗法。一次去我姨家作客，在厨房里见她从泔水缸（农村家家有个泔水缸，用来倒剩饭菜渣、剩汤水、刷锅水等攒着喂猪）里舀了几瓢泔水到盆里洗碗，我算是开了眼界。我那时候小，而且习惯了穷乡僻壤的卫生条件，所以并没有觉得多难接受，饭也照样吃得香。

等我上初中以后，便开始住校、在学校食堂打饭吃。学校食堂只管煮米饭，而米是学生自己缴的。那些米堆在食堂仓库经常发霉，所以吃的米饭有股霉味儿或是馊了都是常见的事。吃完饭后全校所有学生在同一个洗碗池里洗自己的碗，一共就只有一池水，所以只有第一个吃完饭的人才是用清水洗的碗，后面吃完的人再来洗碗，水就会越来越脏、越来越油。说实话，前面要是已经有几十号人在池子里洗过碗了，后面的碗不洗都比洗了要干净。

高中时期是怎么洗碗的我现在不记得了，应该是用上了干净的水。吃饭用的是学校统一的铁餐盘，洗完后放到自己班级的消毒柜。我也不知道那消毒柜到底管不管用，只记得打开柜门一股刺鼻味道，而我对那层层叠叠的餐盘的印象也依旧是一个字：油。

所以为什么我喜欢刷碗？因为如今的条件太奢侈了：厨房里居然二十四小时有热水可以刷碗，还有了洗洁精，碗终于可以刷干净了。绝大多数情况下，我都不用洗洁精（一瓶洗洁精可以用上五年），因为热水已经足够把碗刷得咯吱咯吱响，而且如今的饭菜不像小时候那样满是猪油、不用开水根本洗不干净。有时家里请客，客人走后留下一桌子碗盘，我等娃睡了之后便会高高兴兴把它们刷出来，哪怕刷到半夜；因为一堆油头垢面、乱七八糟的碗盘在手里刷得焕然一新、重见天日，极大满足了寡人的整理癖。另一个我喜欢独揽刷碗活儿的重要原因是，我嫌别人刷碗太浪费水以及使用不必要的洗洁精，而我讨厌无谓的浪费；比如碗并不那么脏的情况下，还习惯性把水龙头开到最大冲半天，于是多数水都是白白浪费的。我尤其不喜欢见人洗碗时开着水龙头又走开去干一会儿别的事，任水在那儿哗哗地流（如果流的是热水的话，这样还浪费天然气）。我自己洗碗一般开四分之一左右大的水，离开水龙头时一定会先把水关掉。我知道这点水其实不值几个钱，尤其是美帝的水费计算方式其实非常不鼓励人节约用水，节约不节约区别并不大，但我也并不关心花多少水钱，而是觉得人的这种毫不在乎地糟蹋资源的心态实在不可取（去年有朋友跟我说内布拉斯加州其实很缺水、地下水都已经抽干了，而那些浇[草坪](/cn/2018/10/fence-lawn/)的房主照样一天到晚任水哗哗流到马路上）。有鉴于此，我内心通常非常抗拒客人帮忙刷碗，尤其是那种异常客套、争着抢着要帮忙刷碗的客人。所以，诸位客官将来若有机会来寒舍作客，请务必牢记两大首要原则：一、非常欢迎来，来就来，请别买任何东西，我最喜欢赤手空腹的客人（一是我啥东西也不需要、而且就怕家里东西多，二是我懒得将来费脑筋还礼）；二、非常欢迎吃完嘴一抹就走或往沙发上一瘫，而不要蛮力抢夺我刷碗的乐趣。

另外，我家几口人吃饭几乎从不会在碗盘里剩饭菜倒掉或洗掉，而是全部都会吃得像狗舔过一样干净，这也减少了处理食物残渣的麻烦。包括三五岁的小朋友们，我也是从小就让他们吃多少拿多少、最后要把碗里的饭全部吃干净，不要随意剩几口饭菜不吃；如果他们实在吃不完，我就会充当狗的角色，把剩的几口饭吃掉。这一点上，我至今还没见过另一家有同样习惯的大人或小朋友，大家似乎都是随便吃吃，碗里剩多剩少、能吃不能吃都不管，对食物没什么敬畏心。其实把饭菜吃干净后，刷碗会轻松许多（比如麻婆豆腐那香喷喷的盘子底油用馒头擦一遍或米饭拌一遍吃掉后很快就能冲干净），刷得快、用不着洗洁精，百分百利用了粮食的价值，还省去了收拾垃圾的麻烦，实在一举多得。对我们家来说，垃圾车一周来收一次垃圾毫无必要，两个月来一次就足够了。

最后用小学作文的惯用方式来句结尾交卷：啊，~~铁公鸡~~极简主义者的生活是多么轻松欢乐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