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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风月同天
date: '2020-07-28'
slug: same-wor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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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年初因为疫情关系，王昌龄那句“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经过日本人的引用](https://www.sohu.com/a/372565113_120493582)，一下子在中国走红了。看别人的救援物资上写着“山川异域、风月同天”、“岂曰无衣，与子同裳”，这不是中国人第一次集体感到明明自己有个文化宝库却依旧词穷了。以前有过类似的段子：别人看见美景时说“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而我们只会说“哇靠，真（特么）好看”。

是我们的生活节奏快得让我们丢了灵魂吗？

语言文字的震慑力通常需要大量时间去提炼和凝聚，然后才有爆发的效果。如果走马观花式地一个个景点看过，那面对美景也只能有空说一句“真特么好看”。如果疫情中每一个城市都需要鼓励，那我们也只能有能量说一句“武汉加油”或“北京加油”。如果朋友真像朋友圈里的那么多，那面对别离我们心中可能都泛不起任何波澜，因为我们知道，朋友多半是假的（或至少是浮浅的），别离也是假的。

古人别离后，天各一方的人们之间的常见连接是月亮。王昌龄和柴侍御的明月何曾是两乡，苏轼和苏辙千里共婵娟，白居易和元稹可以同赏三五夜中新月色，王建和杜元颖尽望月明、心念秋思落谁家。顺着我在《[二千里外故人心](/cn/2020/02/old-acquaintance/)》中表达的意思，别离在今人的词典中几乎已经不复存在，因为人刚走出去二十分钟，在机场的自拍就发回来了；无论怎样的别离，始终有手机二十四小时相连。读岑参的《醉里送裴子赴镇西》，我们是不是要感叹幸亏岑参没有手机：

> 醉后未能别，待醒方送君。  
看君走马去，直上天山云。

如今眼看照片上真实的飞机直上天山云，那新奇的诗意便荡然无存。

回到王昌龄的诗句，它让我想起几年前读到的联句：

> 我生百千万劫，谁解春夏秋心。  
众观日月星灭，同在天地人间。

这个“同在天地人间”与“明月何曾是两乡”有异曲同工之妙。当年这一联使我颇为触动。我的[三舅](/cn/2018/04/san-jiu/)去世那天，我便想起这句话；无论对生离还是死别，它似乎都适用。后来在 [blogdown 书的献词页](https://bookdown.org/yihui/blogdown/blogdown.pdf)上，我也把它改装成了一首绝句：

> 百千万劫弹指过，春夏秋⼼凭谁托。  
日月星灭观夜落，天地⼈间对⽂酌。

虽然这首诗是借力之作，但我自己还比较中意。至于原因，熟悉我的客官现在用膝盖也能猜出来了：[大起笔、小落笔](/cn/2018/09/traveller/)。这种隔绝的意境也是我所中意的。

当然，别离后仰仗天地明月相连的人们依旧是凡间俗子；此种情景固然动人，而化身为月连接世人者，则更让人唏嘘：无尽奇珍供世眼，一轮明月耀天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