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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十五美元
date: '2019-06-30'
slug: fifteen-dolla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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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多前中国大使馆到我们州来办理护照业务。我的护照还有几个月就要过期了，所以我就预约了一下。所有材料准备起来都很简单，唯一麻烦的是照片，原因是照片最终要使馆领事人工审核，我们事先无法完全确定照片是否符合要求。就算是这些来外州办证的领事也无法完全确定（但通常在他们眼中通过的照片应该就问题不大了），因为护照的最终签发也不是他们负责。网站上的[护照照片要求](https://ppt.mfa.gov.cn/appo/page/instruction.html)其实很清楚，但还是怕人工审核时有任何不符合要求的地方。

预约的那天我起了个大早，匆匆赶去办证地点。不出所料，前面已经排出了二十来人的队。莫说相公早，更有早于相公者。进去之后一步步走流程、等待（我坐那儿顺便续写了几段《人类简史》[读书笔记](/cn/2019/04/sapiens-notes/)）。其中有一步是志愿者帮忙预审材料，包括照片。我带的照片是自己照的，并在绿墙（Walgreens 的戏称）花了三毛钱打印出来的，我觉得问题应该不大，唯一一点瑕疵是右眼镜片的右上角有一丁点反光。那位志愿者大叔看了我的照片，然后用使馆给他的相框比了一下，说可能头顶的空白太小，别的没什么问题。按照片要求，头顶应该留三到五毫米的空白，而我事先量过，一定有够三毫米，所以我并不是太担心。我担心的镜片问题他倒是没提。

这次的办证地点是本州的华人协会，协会提供了志愿者，并考虑到照片问题，也提供了照相人员当场帮忙照相；收费十五美元，保证照片符合要求，若领事跟你面谈时说照片不合格，则免费重照到合格为止。我考虑到我的照片应该基本符合要求，并且自己照三毛钱和别人照十五美元的差距略大，抱着铁公鸡心理，就没在现场重照。等到领事面谈时，他并没有说我的照片有问题，最后也在照片上盖了章，于是我以为照片通过了他的审核。没想到他审完了材料后，我还得到下一个领事那边录指纹，而那位领事瞅了一眼我的照片，说你这照片不行啊，不能戴眼镜。我心想，照片要求中没说不能戴眼镜；她大约是说那一点反光不行。

垮了噻。上一个领事已经盖过章了，这照片就不能换了。哎哟喂，咋就不把看照片的领事放到流程的前一步呢，这样盖章之前还有机会重照照片。我一边嘀咕一边琢磨，这可咋整。是赌一把呢，还是花十五美元重照、并央求领事大人帮我重新盖个章呢？

我先想着赌一把，出门之后走到车里坐下了又觉得不安。踌躇了一下，又回到楼里。不管怎样，先去照相处看看吧，要是方便就重照一下算了。照相处也需要取号排队。我到了那里，发现取号已经取到快二百号了，也就意味着若是等着照相，恐怕得等到下午三四点。此时我后悔当时没有一进门就先取个照相的号，以防万一。然后我又意识到一个问题：因为我本来没打算在这里现场照相，所以我连现金也没准备（平时我钱包里一般只有三五块钱的现金），只是带了个支票本就来了。不知道照相师傅是否接受支票。托一位志愿者帮我进去问了一下，答复是不接受。然而我还有一个恶习，就是几乎从不带银行借记卡（并且连借记卡的密码都不记得），身上只有信用卡，所以要取钱的话只能跑银行柜台找人用身份证取，而没法去自动取款机取。想到这一串麻烦，我一咬牙一跺脚，算了，不照了，回府。

这些领事只负责审核材料，并不会当场带走材料，所有材料最终需要本人自己去邮局邮寄，所以照片和申请表仍然在我手里。回家后我调了半天那张照片的明暗对比色调，希望能削弱那一丁点反光，但终究不具备修图技能，所以怎么也弄不好。最终决定还是重新自己照一张不戴眼镜的照片。在又一遍经历[去除背景](/cn/2019/03/ugly-eyes/)、调整明暗大小、[四乘六英寸排版](https://cn.idphoto4you.com/)、拿卷尺对着屏幕反复测量各项宽高之后，我重新把照片传到绿墙网站打印。

第二天早上，我把娃送到托儿所后，在一个不能调头的路口调头（因为调头之后马上就到绿墙店了，要是不调头就得过了红绿灯之后到四百米开外的地方调头回来重新过红绿灯），不巧我一百八十度左转的时候，左边来了个车要右转跟我上同一条路，理论上他可以走的，但见我在调头，就刹车等了我一下；幸好不是个粗心或暴躁的司机。我取了照片，仔细着剪下两张贴到申请表上，到附近的一个邮局准备把材料寄出去。到了那边的停车场，我还是放心不下，怕领事觉得新的照片不是我本人、从而要求我飞去华盛顿使馆面谈换护照。又踌躇了一会儿，从车里翻出一张废纸，撕下空白的半张，哆嗦着写了一张便签，恳切地解释为什么申请表上有两张不同的照片，并请领事大人任选一张合格的照片。到了邮局，我仿佛[凡卡](https://baike.baidu.com/item/%E5%87%A1%E5%8D%A1/2289789)一样在信封上写下“华盛顿……中国驻美大使馆 收”。然而收不了。那个邮局只是超市里的一个便利邮局，职员告诉我他没法提供回邮信封。我嘀咕着怎么这么简单一项业务都办不了，也只好作罢，再开四十条街，去另外一个正式邮局。寄完出来上路，脑子打结，忘了那里离我即将要上的高速路非常近，也就是一上路就要立刻从最右道切到最左道准备左转进入匝道上高速（我以为还要往前开开再左转）。等我意识到这个问题时，已经错过了左转道，我看了一下后面没有直行的车，但有辆准备左转的卡车已经离我很近了，于是我先等它走了，再一次违规强行切过实线，到了左转道上一溜烟跑了。顺便说一下，去年奥马哈被评为全美最恶劣司机的城市，估计就是我这种一马平川的烂司机太多了。

铁公鸡省了十五美元之后付出多少额外的代价，现在应该很清楚了。如果一开始就决定不要自己照、洗照片，那么我只需要提前准备一点现金，剩下啥事儿都没有了。不用前后忐忑忧虑，不用调、修、量、取照片，不用额外解释，不用开车违章。

论绝对值，十五美元不是什么大数额，但一想到自己弄照片只要三毛钱，就觉得十五美元的数额无比之大（五十倍啊）。我这是活生生掉进了[对比效应](https://en.wikipedia.org/wiki/Contrast_effect)的[认知偏误](https://zh.wikipedia.org/wiki/%E8%AA%8D%E7%9F%A5%E5%81%8F%E8%AA%A4%E5%88%97%E8%A1%A8)陷阱。

还好，这个愚蠢透顶的故事有个善终：这周我收到了我的新护照。领事大人采用了我的新照片，看来我第一次用的照片的确是不合格；我若是没那样穷折腾一番，很可能这次还办不成护照，又得误大事。错错错，莫莫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