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itle: 饱食穷民
date: '2020-06-06'
slug: fully-poor
---

[前阵子看到](https://www.douban.com/note/763927397/)一本叫《饱食穷民》的书，书我没读，但这标题取得很有矛盾意味：都能吃饱饭了，怎么还会是穷人呢？是的，肚子饱了以后，新的诱惑就来了，比如现今可能多数人都无法抗拒的消费主义。衣食足而知荣辱，这话放在当代，仿佛有了新的含义：衣食足之后，便有剩余的（甚至是旺盛的）精力去关注自己的外在荣辱，比如自己[是不是太胖](/cn/2019/05/fat-heart/)。若一个人活着只是为了接受商家的推销而买买买、或者他人对自己的看法而改改改，进而[无法活出自我](/cn/2019/12/forever/)，那他注定会是个永世不得翻身的穷人。

这个话题我已经写得足够多，看我日志的人应该也听得耳朵起茧，再写下去，可能[叔本华](/cn/2018/11/eat-more/)、[塞内卡](/cn/2019/08/seneca/)都要从棺材里跳出来嫌我太啰嗦。于是今次我换个重心，只谈饱食，不再多谈穷民。

最近这几年我察觉到我的饮食口味有些明显的转变，但我也没完全想清楚这是何故。也许是跟有了娃有关，比如我为了让娃能自己手抓吃饭而不用我喂，有娃后我愣是从米饭型选手转变为了面粉型选手（可见爹到底多懒）；也许跟读书和写日志有关，比如我曾经口重、嗜辣，但自从我写了《[重口味](/cn/2019/06/strong-taste/)》那篇日志之后，我感觉重口味对我的诱惑就小了许多（依旧爱吃，但通常完全可控）。我对做饭的追求节节攀升，而对吃饭的追求却节节下降。这两年甚至连饱食都不再追求，吃饭通常七八分饱即可满足，我大约已经成了变相的饱食富民。

如今我超爱的美食中，很多是简单食材和做法。比如令我上瘾的炒花生米，这是油炸嘎嘣脆的类型，所有这种类型的食物我都超爱吃，类似的还包括底面煎焦的[土豆丝饼](/cn/2018/10/potato-pancake/)、生煎包、生煎花卷、煎饺、煎蒸熟的麻酱发面饼、煎烧饼、煎糍粑。非油炸而嘎嘣脆的食物也有，比如西芹和生菜，它们我都喜欢生吃，塞嘴里咔嚓咔嚓非常过瘾，能与水果媲美；要是能蘸点沙拉酱，就更是人间美味了。同样嘎嘣脆的还有我每天的早餐，也就是两三片烤面包。左手一片面包，右手挖一勺我超爱的花生酱（里面含花生碎的那种，因为也是嘎嘣脆），让我每天早上站在厨房水池边（防掉渣到桌上或地上）五分钟都吃得无比满足。

我也钟爱各类豆子，如黄豆、绿豆、斑点豆（Pinto Beans），这是因为我喜欢豆子煮烂后那种面面而糊嘴的口感，如炖腊排骨中的黄豆、稀饭中的绿豆、咖喱中的斑点豆。想来我对绿豆稀饭的钟爱可能来自小时候夏天吃奶奶的绿豆稀饭。同样的记忆还有南瓜稀饭，但现在我复原不了当时的老南瓜味了。

几乎任何做法我都喜欢的是土豆，无论是煎、煮、烤、炒、脆、面、咸、淡、冰、烫、切丝、切片、切条、切块、不切、有油、无油、辣、或不辣，我全都爱吃；小时候饭后最爱的“甜点”就是灶灰里埋的烤土豆，表面烧得一层焦黑，因为焦香无比而又难以把薄薄的土豆皮撕干净，于是经常随便撕吧撕吧连灰一起吃了；要是实在焦得厉害，便剥开土豆，从里面啃，牙像刮刀一样把土豆泥从土豆皮上刮干净，那时候饭后能吃的除了灶灰里的土豆，就是红薯了，而红薯相对稀罕，所以通常只能拿土豆吃个饱。

蔬菜类除了西芹和生菜，我也超爱香菜和中国芹菜，这都是重口味的菜，小时候我本无法接受它们的味道，但后来被我娘的口味给修改过来，从讨厌变成了爱吃。腌菜我也爱吃，如泡菜（尤其钟爱泡姜）和酸菜，可能同样也是因为小时候没什么能吃的零食，所以平时馋的时候就从泡菜坛子里捞一根四季豆或几棵艽头吃。

主食方面，我偏爱颗粒分明的米饭。小时候我一直嫌家里煮的米饭太烂，而喜欢吃别人家煮得一粒粒能分开的米饭（看了[列弛的日志](https://www.liechi.org/cn/2020/07/food-in-mind/)让我想起我超爱的甑子饭也是颗粒分明、香气扑鼻）。在美国吃的韩国米我也嫌太糯，直到这次因为疫情缘故囤了一袋多年没买过的便宜泰国香米，才发现这便宜的米反而是我更爱吃的能成粒的米。不过呢，我也非常爱吃糯米制品（无论甜咸），喜欢它糯糯的口感，这似乎和我的米饭喜好有些矛盾。糯米食物包括甜或咸八宝饭、糍粑、粽子、蒸肉、[毛裹团子](/cn/2020/04/rice-bun-2/)等。比如粽子里就算什么料都不放，只是纯粽叶包红豆和白米，我都觉得很香，根本不需要什么咸肉、咸蛋黄等重口味的馅，或是酱油、糖调味。我喜欢煮开花的稀饭，加上豆子同煮就更好了，但吃稀饭的最大问题是即使当时一顿吃到快撑死，过不了多久依然就饿了；放纵了胃口还吃不饱，这便是我回避吃稀饭的主要原因。稀饭里要是加炒过的肉末、芹菜或土豆粒或其它蔬菜、生抽后，有了油盐味道更好，但清粥对我而言已经足够好吃了。

面食我几乎任意做法都爱吃，如面条、馒头、花卷、包子、饺子、疙瘩汤、面糊饼、脂饼、油条、千层饼、起酥饼、春饼。面条我喜欢筋道型的，能甩开跳绳的那种，自己压面条要筋道的话，和面时加个鸡蛋（这样面条不容易断），水量适当少一点，压面时压一遍折叠一次，反复两三次，然后煮的时间短一点，我一般面条扔进锅里就关火，用余热煮煮就好，拿出来过一下凉水，就可以跳绳了。馒头、包子、花卷蒸出来开锅就是一阵面香扑鼻，拿手里胖胖松松，光是面皮就很好吃了；花卷要是卷点辣子或老干妈，则更是美味。脂饼有油酥馅，而我也超爱油炸面粉炸出来的油酥糊糊，为了避免吃得太高油，我通常会往油酥里面混入一大半打豆浆剩下的黄豆渣，而豆渣也有其豆香。因为喜欢油酥，我也喜欢抹了油酥的千层饼、起酥饼、烧饼。还有一样我爱吃的主食是粉丝，煮了粉丝加辣子和醋成酸辣粉好吃，而豆瓣酱炒了肉末或包菜后加入粉丝，让粉丝吸一些爆蒜的油后，也非常香，所以平时我做了蚂蚁上树或包菜粉丝后，我自个儿就把里面的粉丝先扒出来当饭吃了。因为粉丝过油炒会超香，我也一样爱吃炒粉丝，调味料只需酱油就够，其它调料和配菜都无所谓。

酱料中我喜欢花生酱、各种辣酱、芝麻酱、豆瓣酱、甜面酱。前面说了花生酱用来吃烤面包，而辣酱则百搭，米饭、面食、菜里都可以放，要是辣酱配芝麻酱一起，那更是吃得死而无憾。我老家有种菜叫榨广椒，我在[菜谱](/cn/recipe/)页面中列了，而在美帝难以重现，我便发现用辣椒酱拌玉米面和大米面可以大致复现（除了腌味没法复现）。上初中时，因为长期在学校吃家里带的榨广椒，而这玩意儿实在太干，只有大量的油、面和辣椒皮，所以我有段时间严重便秘。然而过了这么多年后，我还是觉得它非常好吃。我喜欢芝麻酱主要是因为它那种糊口的口感，其次是因为它的香。芝麻酱用水或油搅和化开后，拌上面条，然后里面加什么都好吃，比如就只是倒点酱油，或拌几勺老干妈，或来几筷子榨菜或芽菜，当然要是奢侈一点，就用姜蒜末、豆瓣酱和甜面酱炒点臊子拌面条。

近年来我对肉的兴趣在下降，我寻思着也许是受了《[人类简史](/cn/2019/04/sapiens-notes/)》的影响，也许是我发现素食越来越好吃的缘故。目前我对肉的兴趣主要集中在三类：烧烤、腊肉和辣肉。喜欢烧烤是因为肉略微烧焦的味道很香，而且我现在烧烤技术也还可以，能把肉烤得嫩。喜欢腊肉是从小吃腊肉的影响，而美帝本来也吃不到腊肉，后来被我[自己捣鼓出来了](/cn/2017/04/smoked-bacon/)，圆了一大人生心愿。喜欢辣的肉是因为依然喜欢吃辣，比如水煮肉或鱼、辣子鸡。除此之外，大约就没什么我放不下筷子的肉了，尽管有些肉也挺好吃，比如红烧肉、卤牛肉。

我在鱼虾方面最明显的口味变化是，自从自己做过[椒盐虾](/cn/2020/02/fried-milk/)之后，我便爱上了虾皮（大虾的皮，而非调料的小虾皮）。有点夸张的是，就算不是炸酥的虾皮，我现在也能吃下去了，这听起来有点自虐的感觉，不过我确实不介意把干巴巴的虾皮嚼吧嚼吧咽下去。这一点我与[波子哥](/cn/2020/04/bo/)一样，他说过他吃虾也连皮一起吃掉。

我还有一样奇特的癖好，就是爱吃菜盘子里的剩蒜片和剩油（尤其是红油）。到目前为止，我只遇到过一个人与我有一样的吃剩蒜的嗜好，就是小谋子三岁多的女儿。我是觉得蒜爆锅后超级香，我也爱吃别的形式的蒜，无论生的熟的，但爆锅蒜是我的最爱，其次是蒜泥。通常我炒完菜后锅里不会有水，只有油，比如炒土豆丝或麻婆豆腐，盘子底剩下的煎过土豆丝的清油或炒过豆瓣酱的红油非常香，用来擦馒头或拌米饭，都让人无比惬意。

前日见那写《随园食单》的古今头等吃货袁枚解释他为什么爱吃，他说“鸡鸭鱼牛都为你而死了，你要是还不好好处理它们，实在对不起它们”。这话倒是让本厨有所共鸣。平时家里来客人，我通常都还没做完饭，在烟熏火燎中喊他们赶紧就坐、赶紧吃，不用等我炒完菜。可惜只有少数客人愿意开动筷子（如[邻居的外公](/cn/2020/02/old-acquaintance/)），而多数客人往往都为无谓的礼节所缚，非得等我做完饭一起吃。其实我内心是更乐意他们边吃、我边上菜的，因为这样每个菜都能在它最光鲜的时刻被人吃下肚，这才对得起出锅的一盘菜，也是厨子最大的满足。若推来让去、等来等去，等到本厨上桌菜都凉了，本来光鲜的饭菜开始黯淡，实在有负本厨一番操劳。有鉴于此，我上别人家吃饭时，只要厨子一喊吃饭，我立马上桌开动，免得辜负这一桌子饭菜。

为了避免心生这种辜负之情，最直接的办法应该就是饭菜做得简单一些——低付出，低期望，也就不必觉得辛苦大半天还没能吃出食物的精妙来而太亏欠。有时候我想，要是真按照我自己上面的美食标准做顿饭，客人有没有可能吃得香？比如就拿芝麻酱和老干妈拌一盆面条，再来盘花生米、土豆丝和生菜沙拉，是否可以一样草草杯盘供笑语？尽管我嗜好捣鼓相对复杂的饭菜，但我心里更期待简单的客人；只有彼此不拘礼节，你我才是天地间自由的吃货，饱食之后才不会再受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