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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政治正确的性别平等
date: '2017-08-26'
slug: political-correct-divers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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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段时间一位 Google 员工在内部发了一篇文章叫 [Google's Ideological Echo Chamber](https://assets.documentcloud.org/documents/3914586/Googles-Ideological-Echo-Chamber.pdf) 谈性别平等问题，在码农界迅速刮起了飓风。标榜不作恶的 Google 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炒掉了这位员工，舆论也一边倒讨伐他。

我一声叹息。我对这位员工是持同情态度的，他之所以落得这个下场，只不过是站在一片雷区上振臂高呼，说我们大家何不把地雷挖出来好好看看。不幸他是站在雷区上高呼，雷区上只要有响动就会连环爆炸。我感觉在美帝这个问题简直是不能碰，谁碰谁倒霉，尤其是不能疑心男女有什么差异，任何可能的差异都要矢口否决。码农界只有男汉子和女汉子，剩下其它各个方面都完全一样。

他写的这整篇文章都是胡说八道吗？我觉得不是，文中有些话说得简直不能再好，如：

> [...] I'm advocating for quite the opposite: treat people as individuals, not as just another member of their group (tribalism).

这不就是我[一直鼓吹](/cn/2017/08/petrified-forest/)的人本主义吗？让我们看见一个个活人，而不是把他们制成标本，然后谈论门纲目科属种。只要走后一条路，世上就会充满无休止的斗争。这些斗争在我看来都毫无意义，就跟《静静的顿河》中的葛利高里一样，一生带着不同的标签跟不同的群体打仗。

可惜个人永远无法和政治正确抗衡，因为政治的本质就是反个性的。他想把这个问题拿到桌面上来讨论，Google 根本就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生怕踩到狗屎将来一堆麻烦。

我又看了两篇女性角度的评论，都很有意思：

- [I'm An Ex-Google Woman Tech Leader And I'm Sick Of Our Approach To Diversity!](https://medium.com/the-mission/im-an-ex-google-woman-tech-leader-and-i-m-sick-of-our-approach-to-diversity-17008c5fe999)

    在性别平等问题的讨论上，这大概是唯一一篇我全文赞同的文章。目前解决性别平等的手段简直就是饮鸩止渴：为了追求表面平等，招聘员工时就得有硬指标，比如一定得招多少位女性，而不顾现实中是否有足够的女性人力资源。就算没有足够的资源，也要强招，结果招来并不太合格的员工，导致男性加深对女性的成见；越是有成见，女性群体就有更高的呼声，要求平权。然后不断恶性循环。
    
    在招聘环节上解决性别平等问题绝对是短视的做法。要是真有远见，就应该从源头着手解决这个问题。想让技术领域有更多女性，就应该鼓励更多的女性从事技术工作，有了足够的人口基数之后，才有希望让女性在技术领域有更多的话语权。这是一条需要付出更多努力的长路，所以大多数人都不会有耐心去走，他们只会不管三七二十一，头疼医头，脚疼医脚：“我现在、立刻、马上要让女性在技术领域有更多代表，所以你赶紧给我多招些人来”。
    
    这条长路，也是我已经开始走的路，过几年也许我可以拿到台面上来说说。

    这位作者还提到很重要的一点：鼓励那些有心帮忙解决性别平等问题的男性。虽然我本人一定程度上可以理解女权主义，但有时候我也有点受不了女权社区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的那种憎恶全体男性的气息。就算不是散发憎恶，也有很强烈的分界意识：我们女性如何，你们男性如何。

- [As a Woman in Tech, I Realized: These Are Not My People](https://www.bloomberg.com/view/articles/2017-08-09/as-a-woman-in-tech-i-realized-these-are-not-my-people)

    我很欣赏这位作者的诚实。她意识到她不适合在技术领域待下去的主要原因不是她在男性为主的环境里待不下去。她在原来的环境里待得好好的，和男性同时相处也没什么问题。有性骚扰问题，但不是来自公司，而是来自客户。她最终选择走另一条路（记者）的原因是一次闲聊中人家问她周末做什么了，她说去看了一场演奏会，然后男默女默；另一个男同事则回答说他周末在自家地下室建了一条光纤通道网络，然后大家就开始了不停的追问。

    所以她意识到她不属于这个群体。她虽然从事技术工作，但她没有那种激情浪费一个周末在自家地下室铺光纤通道。她改行到了另一个她觉得更有激情的领域。

    我觉得这个故事很好啊：主人公找到了让自己的激情能发挥的工作。我们完全不需要把她制成标本贴在技术领域，让她去死磕性别平等问题。

    所以说到底，我自己的态度是，如果一位女性真的有热情从事技术工作，我双手双脚支持在这个领域的性别平等。换句话说，人家有热情，其他人则绝不可以以性别为由挡人家的路。如果没有足够的热情，也没必要死磕。上面那篇文章中说鼓励女性从事技术工作，也是一样，首先还是要尊重女性自身的意愿。

最后再举一个我认为糟糕的讨伐男性的例子：

- [WHY MEN DON'T BELIEVE THE DATA ON GENDER BIAS IN SCIENCE](https://www.wired.com/story/why-men-dont-believe-the-data-on-gender-bias-in-science/)

    我还是那句话：[抽象是万恶之源](/cn/2017/08/petrified-forest/)。这个标题里有两个抽象名词：MEN 和 SCIENCE；仿佛所有男性都带着歧视、仿佛所有科学领域女性人才都被埋没了（我是尤其不爱看任何文章标题里出现“科学”的字样）。用这些抽象名词的文章，说到底，不过是抒发一下胡适所说的“民气”：就像爱国运动中在墙上写大字“打倒英日”，写完自己看着很满意，五分钟之后啥事儿也没有，回家该吃吃该睡睡。性别平等的运动，跟爱国运动没什么两样，都是为一个群体争取权利，所以我觉得胡适在《爱国运动与求学》一文中引用的易卜生的话在当下也是给女权主义者最好的建议：
    
    > 在纷乱的喊声里，能立定脚跟，打定主意，救出你自己，努力把你这块材料铸造成个有用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