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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听歌系列之如诗之词
date: '2017-12-10'
slug: poetic-lyric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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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说到歌词，就再凑一篇。尽管歌是用来听的，但有时候觉得歌词如诗，读起来也不错。略举几例（本应列词作者名字，鉴于我太懒就列歌手名字了）。

俞静《相逢是首歌》中有一句：

> 眼睛是春天的海  
青春是绿色的河

眼睛那么小，歌词作者却能从中看见海。河里流的是水，通常是灰色系，本身没有生命力，而一个绿色的形容，便赋予了它新奇的生命力：绿的不是河本身，而是两岸的青青河边草。

孟庭苇《三生三世》：

> 寒风吹落了一地的秋

抽象的秋肯定是不能吹落一地的，落地的只能是具体的秋天的树叶。

孟庭苇《不下雨就出太阳吧》：

> 雨季来心伞不开

心伞，好别致的比喻。

叶凡《相思》：

> 望不回旧时燕

似曾相识燕归来。而燕不会归来。曾国藩有一联，“似曾相识，怅梁空泥落，何时重见燕归来”，我觉得是他最好的几联之一。

叶凡《如梦尘烟》：

> 难舍的欢颜　浮云遮望眼  
心中的悲歌一曲唱不完  
毫气和柔肠寄于天地间  
曾经的繁华  
转眼是青烟  
茫茫人世情　相逢多慨叹  
富贵和平凡如何能超然  
欲飞上青天看苍海桑田  
问世间万物  
谁能改变

若在人间慨叹没有答案，就飞上青天换个角度看。天上一天，地上千年。用一天的速度看千年沧海桑田，就算是一生的富贵或平凡，也不过都是微尘；一生是如此之快，来不及改变，就已经过去。

翟惠民《铁窗泪》：

> 我曾站在铁窗前  
遥望星光闪闪  
那闪闪的星光

这个前面[已经说过](/cn/2017/08/zhai-huimin/)。星光闪闪与闪闪的星光，有复沓的诗意。孟庭苇《一个爱上浪漫的人》中也有复沓，不过就没什么诗意了，只是听起来感觉很上口：

> 就让我们拥抱彼此的天真  
两个人的寒冷靠在一起就是微温  
相约在那下着冬雪的早晨  
两个人的微温靠在一起不怕寒冷

陈明韶《风！告诉我》：

> 海鸥飞了好远好远  
没有人问它从哪里来  
蓝天里有多少白云  
没有人问它何处去

海鸥哪里来、白云何处去、“我”为什么要关心这些事呢。中国历史上第一位女教授（也有说是第一位女博士的）陈衡哲在《北戴河》一文中有过类似的诗意：

> 三只孤鸟，不知从何处来，也不知到何处去，在海天茫茫，暮色凄凉之时，与我们这两个孤客，偶然有此一遇，便又从此天涯。

银霞《西风的故乡》：

> 西风呀你为何无言  
总是那样沉默  
西风呀有多少心事  
你又何必隐藏

这个几年前就[提过](/cn/2015/10/wind/)，并且当时拼凑了一首五律，到目前为止也是我凑的唯一一首五律。

叶倩文/林子祥《乱世桃花》：

> 几许烽烟已忘心中恋  
求遂我普世太平愿

这个结尾之升华有点让人出乎意料，竟流露出了儒与佛的意味。这是电视剧《九阴真经》的主题曲，桃花是剧中主题之一（黄药师桃花岛的缘故）。最终冯蘅死了、欧阳锋败了。英雄五霸闹春秋，顷刻兴亡过手。烽烟过后，大概普世太平是最好的愿望了。

萧孋珠《绝代双雄》主题曲：

> 烟雨中，心迷蒙

情景交融。今夕之梦旧时梦，烟雨迷蒙心迷蒙。

山口百惠《秋樱》：

> 淡红的秋樱在秋日里  
随意地阳光中摇曳着

看似普通随意但又恰到好处的起兴，不需要更浓或更淡，一句话就隔离出一个特有的场景。另一首起兴厉害的歌是杨千嬅《再见二丁目》:

> 满街脚步　突然静了  
满天柏树　突然没有动摇

周治平《那一场风花雪月的事》：

> 坐爱情的两岸  
看青春的流逝

貌似有些词作者喜欢用河流的比喻或隐喻。前面《相逢是首歌》中已经提过；另外叶丽仪《万般情》中也有“春江河波澜隐隐”开头和“何日江水会停，平息爱恨”结尾。这里“两岸”也是一个很别致的隐喻。

卢巧音《垃圾》：

> 如果我是半张废纸  
让我　化蝶

垃圾化蝶，悲观中的乐观与美。

孟庭苇《伤了你的心的我的心》：

> 三月的花都已经凋谢了  
四月的星星坠落你眼睛  
五月的雨为你下个不停  
六月天空轻轻在哭泣  
等到七月开始下雪

伤心之时，时令都倒过来了，而且层层递进。

容祖儿《小小》：

> 你在树下小小的打盹  
小小的我傻傻等

用小小一词来修饰打盹不太常见。整首歌围绕“小”勾勒出一个充满回忆的童真年代。银霞《你那好冷的小手》中也是好几处小字：小湖、小白帆、小手。

叶倩文《明月心》：

> 如果明月无心　那天空不会下雨  
如果大海有情　沙滩不会沉睡

奇特的想象。苏慧伦《哭过的天空》中有一句“天空有天空下雨的苦衷”，都是想象天空下雨的原因。

许冠杰《天才白痴梦》：

> 人皆寻梦　梦里不分西东  
片刻春风得意  
未知景物朦胧  
人生如梦　梦里辗转吉凶  
寻乐不堪苦困  
未识苦与乐同

苦与乐同，这境界太高。世情吉藏凶，凶藏吉。

关峡《小龙人之歌》：

> 谁知我就在妈妈怀抱里  
却寻遍天涯  
去找她

小朋友版本的“蓦然回首”。

蔡琴《抉择》：

> 也许雨该一直下不停

点明主题“抉择”的，大概就是这两个“也许”，尤其是后一个“也许”。就像那句经典的“以为你是因为下雨不来”。

刘欢《弯弯的月亮》：

> 阿娇摇着船　唱着那古老的歌谣  
歌声随风飘　飘到我的脸上  
脸上淌着泪　象那条弯弯的河水  
弯弯的河水啊　流进我的心上

这四句总是下一句开头接上一句结尾，让文字流淌了起来 `%>%`。

朴树《白桦林》：

> 静静的村庄飘着白的雪  
阴霾的天空下鸽子飞翔

同《秋樱》和《再见二丁目》一样，以一个画面开始，但《白桦林》的画面比较肃穆，两句分别是以静为背景，布置上动，这样安排显得画面比较简洁有力。后面还有呼应（四个“依然”）：

> 天空依然阴霾　依然有鸽子在飞翔  
谁来证明那些没有墓碑的爱情和生命  
雪依然在下　那村庄依然安详

温兆伦《随缘》：

> 回头看这一生　人如飞虫堕网内  
恨的苦的须承受

什么是缘？大概就是网。用火影术语来说，就是羁绊。

王筝《越单纯越幸福》：

> 阳光会　碎落成　一面湖

单纯的眼睛才会留心阳光碎落的湖面。扶霞的《鱼翅与花椒》第十六章《红楼梦》中有一句“冬日灿烂的阳光在江面上撒下闪烁的碎金”，跟这句歌词有点类似，不得不说这个歪果仁的文笔着实不错。

罗大佑《明天会更好》：

> 青春不解红尘　胭脂沾染了灰

说实话，这句话我也不知道它真正的意思。

苏芮《请跟我来》：

> 当春雨飘呀飘的飘在你滴也滴不完的发梢  
戴着你的水晶珠链　请跟我来

只要愿意观察和感受美，发梢上滴不完的春雨也可以化为水晶项链。

梅艳芳《我看着寂寞长大》：

> 我看着寂寞长大　开出了花  
> 哀愁的芬芳已经满枝丫  
> 沉默的微笑　希望还藏得住旧挣扎
> 
> 我看着寂寞渲染　成一幅画  
忧郁的留白填满生活上

非常喜欢间奏部分的笛声，仿佛芬芳的梅花落满了南山。凡人的寂寞、哀愁与忧郁，诗人能从中提炼出芬芳的诗意，让其绽放枝头。

姜育恒《飘》：

> 要不是天地如此长久  
怎容得下你我的蹉跎  
要不是人间太多差错  
这痛苦绝不是你和我

我们都是人生沧海一粟，何去何从由不得你我。

王泽《心愿》：

> 成长是一扇树叶的门

为什么是一扇树叶的门？大约是成长之后就再也不会钻过树叶装饰的门。类似《白桦林》的四个“依然”，这首歌中也有四个“那些”。

巴奈《巴奈流浪记》：

> 如果有一天我变得更复杂  
还能不能唱出歌声里的那幅画

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为什么而歌唱？

于千慧《多情总为无情伤》：

> 我的泪洒遍沙漠不开花

这一句用夸张和隐喻的方式点了题，却比后面的直白表述的力度都更强。

话说回来，其实诗词本来也就是源于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