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环境科学
CHINA ENVIRONMENTAL SCIENCE
1999年　第19卷　第4期　Vol.19　No.4　1999



论培育废物再利用产业的意义和途径
叶文虎　韩 凌
摘要：固体废物包括加工过程中产生的和消费以后所产生的,它们不但污染了环境,而且由于其中的绝大多数未能得到再次利用而成为阻断了自然生态系统物质循环的废物.本文依据可持续发展的基本理论(3种生产理论)进行了分析,指出废物的再利用在人类社会的可持续发展中的重要地位,提出将其作为一个新的产业门类(第四产业)的见解,并对培育该产业的具体做法提出了建议.
关键词：固体废物；再利用；产业；可持续发展
中图分类号：X7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0- 6923(1999)04- 0338- 04
The significance and approaches of constructing waste reutilization industry. 
YE Wen-hu,HAN Ling (Center for China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Peking University,Beijing 100871,China). China Environmental Science. 1999,19(4)：338~ 341
Abstract：Waste, including industrial waste and municipal waste most of which has not been reutilized, not only pollutes the environment but also hinders the material cycle of the nature. From the three production theory which is the theory of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science, the waste recycle for reuse plays a key role in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of human society. The authors urge that the waste reutilization industry should be a new and indispensable industry in the social-economic system, and also put forward some suggestions on how to construct this new industry.
Key words：solid waste；reutilization；industry；sustainable development 
　　人类在其生存和发展的过程中,一直不断地在从自然界中攫取自然资源,并将其加工成满足人们生存、发展需要的产品.在这些产品的加工过程中和经过人类使用后都以废物的形式重新返回自然界(其中的绝大多数不仅不为自然环境所亲和而且还严重地伤害着自然环境).这个延续了数千年的生存、发展模式,将人类社会带入了一个不可持续发展的困境中.由此可见,这些废物不能重新发挥物质资源的作用,是导致困境产生的根本原因之一.因此,扭转人们的观念,并在实际社会生活中,把这类资源纳入经济运行轨道,是保证人类社会的持续、健康发展的一个至关重要的环节.
1 3种生产理论―确立废物再利用为一新产业的理论依据
　　世界是一个人类社会与自然环境共同组成的复杂巨系统,在其最基本的物质层次上,可以概括为3种生产―人口生产、物资生产和环境生产及其联系.这里的生产是指有输入、输出的物质转变活动的过程.3种生产之间的关系呈环状结构(图1)[1].
　　人口生产指人类生存和繁衍的总过程.即人从出生到死亡的生命全过程,包括维持生存、接受教育、享受医疗、社会交流以及进行精神文化娱乐活动等.
　　物资生产的含义是劳动生产或经济生产,指人类通过各种加工和流通环节将从环境中索取的自然资源转化为生活资料的总过程.物资生产不仅向人们提供了衣食住行等日常生活所必须的物质性资料,而且还可以部分地满足人类精神生活的需要.
　　环境生产是指环境在自然力作用下维持自身结构和状态,产生自然资源和消纳污染物的总过程.环境的生产能力是地球生态系统经过亿万年地质历史的演化而产生出来的一种内在运动机制,这种机制的维持和表现就是永不间歇的物质循环,所谓循环乃是地球生态系统中交换过程的一种特殊形式,在这一形式中,物质循环一方面支持着地球生态系统的动态平衡,另一方面,又为生命过程的永续运行创造了必需的外部条件.如水循环保证了陆地上淡水的不断更新;植物的光合作用保证了地球上的氧气的循环等等.因此,各种生命系统,只有在参与物质循环的前提下才能够存在[2].

图1 人与环境系统概念模型
Fig.1 The conceptual model of human-environmental system
1.消费废物 2.加工废物 3.资源再生 4.进入自然环境(包括有害进入和友好进入两种途径)
　　应当强调指出,这个物质循环机制是自然界生命力的源泉,它能够不断地为人类产出新鲜的淡水、空气,能够使土地做到年复一年地生长作物以及提供适宜于人的生存环境等.这个循环系统的良性运行要求所有的物质都必须充分地参与循环,而不是退出循环.当然,这并不是要求所有的物质都必须以原有的形态参与循环,但是退出循环的物质越少,就越有利于地球上生态系统的维持与稳定,因为任何一个生态系统都是通过与周围环境的相互联系加入到这一物质循环系统的.从整体上看,人类社会也是参与到自然界物质循环的一个特殊有机体.但是,自从人类活动的内容、方式在数量上、程度上和规模上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后,使得参与循环的物质的数量剧增,另外,更为严重的则是使流过人类社会的大部分物质成为废物退出了循环.
2 废物再利用产业在人类社会可持续发展中的地位与作用
　　从3种生产理论中可以看出,在3种生产中,环境生产是基础,人口生产是系统运行的动力,而物资生产则是人口生产和环境生产之间的一个重要界面或纽带.但在工业文明时代,物资生产表现为商品生产,其动力和目的已完全背离其满足人类生活需求的初衷而转变为追求经济利益最大化.商品生产者和经营者为追求自身的经济利益,不择手段地去刺激人们对物质生活的需求,鼓励人们高消费,从而使生产力获得畸形的超高速发展,加剧了对自然资源的恶性索取,而当这种索取超出了环境的生产能力之后,环境必然受到严重破坏.另外,同样基于经济利益最大化的考虑,商品生产者对在资源的索取、加工以及产品的流通分配和消费活动的全过程中所产生的废物,也很少去进行回收、利用,而是把它们随意排入环境,使环境受到污染.剧增的人口数量和不断增长甚至恶性膨胀的社会总消费使得3种生产掉进了不能和谐运行的怪圈.
　　长期以来,人类一直忽略了地球上生命赖以存在的基础―环境生产的存在,而只顾及物资生产和人口生产,特别是几乎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物资生产上.这样在人类的认识范围之内就形成了一个严重残缺的世界系统模型,从而使得真正的世界系统的运行不能正常.这种不完整的认识典型地反映在人类对社会生产的分工中.长期以来,尤其是工业革命以来,人们将社会生产分为3类:从自然界获取自然资源的一次产业,将自然资源加工为商品的二次产业以及为一次和二次产业服务的三次产业.
　　这3类产业所构成的物质流是单向的,不可能形成闭合的环.因为从这3种产业活动中所产出的废物也是物质,而在人类的社会经济体系中又缺乏将这些废物或者再次作为资源利用,或者将其返回环境的产业环节.正如分解者在自然生态系统中所起的作用一样,在人类的社会经济系统中,存在一个将废物重新利用或无害返回环境的任务,此环节也是人类社会可持续发展所必不可少的和至关重要的,特别是在目前资源严重紧缺和环境极度恶化的情况下,培育这样一类新产业就显得更为迫切.如果人类不能很快地意识到这一问题并及时地对社会行为和社会结构予以调整和完善,那么在不久的将来,人类社会和自然界之间的这种不平等的交换必将给人类的生存带来严重的后果.
3 培育废物再利用产业途径的思考和建议
　　要使废物再利用能够成为一个独特的产业部门而在3种生产的协调运行中发挥作用,最根本的条件就是要有一个能使从事废物再利用事业的企业、团体或个人能够持续、稳定运行的机制.这种机制是目前市场经济体系的理论、方法和运行准则所不能提供的.因此需要研究并提出新的理论和方法,并进而对目前的经济运行规则进行调整和补充,在这个过程中,政府起着决定性的作用,因为人类社会的行为是由政府行为、企业行为和公众行为组成的,而政府可以通过制定法律和政策等来引导和约束企业行为和公众行为.但是,企业和公众毕竟是社会物资生产活动的主体,是自然资源的直接利用者和废物的主要排放者.所以,在培育发展这一新产业的过程中,除应充分发挥政府的主导作用外,还应充分发挥和调动企业行为和公众行为的力量,让这3种行为协同起来,对培育消费废物再利用产业,提出如下具体建议.
3.1 为废物再利用业正名,建议称为第四产业
　　废物的再利用应该是人类社会经济体系中的一个不可缺少的重要方面和环节,因为只有在它加入以后,目前已经发生障碍的、人与自然之间的物质循环系统才能封闭起来,才能重新良性运行.
　　由于废物再利用业在物质循环方面的独特功能,又是目前现实的社会经济系统中的任何一个产业门类所不能替代的.因此,废物再利用业显然应该是一个独立的产业门类.由于在目前的产业分类中已有三次产业的提法,故可将废物再利用业命名为第四产业.废物再利用业的正名,有利于引起各级政府在调整本地区产业结构时,运用政策、法律和财政手段去培育、发展它,有利于市场中的投资者、经营者在进行人力、财力和科技等生产要素配置时有意识地向它倾斜.
3.2 确立废物再利用问题的工作准则
　　确立生产经营者负担,形成者付费,回收利用者得利,政府扶持和资助的政策.
　　废物从产生到弃置的过程,始终是与商品的生产加工、流通分配、使用消费的过程紧密联系在一起的.因此,在培育废物再利用产业之前,首先应当通过全过程分析了解废物从产生到再利用这一过程中所涉及到的各个基本环节和主要参与者及其基本的运行规律,并据此提出公平、合理的社会行为准则及相应的政策、制度和法规.
　　通过分析可以看出,废物再利用全过程中的基本环节有商品生产加工过程中产生的废物;商品流通分配过程中产生的废物(如包装物);商品被使用后形成的废物;废物的分类回收或回收分类;回收后的废物形成的资源;废物资源的再利用.主要参与者有生产者、经营者、消费者、回收者、再利用者.
　　在这些环节和参与者中,生产者、经营者和消费者是废物的制造者、运输者和形成者.他们在这个过程中有的获得了经济利益,有的得到了方便,但同时消费者所扮演的另一角色―公众,则付出了在污染的环境中生活的代价和健康的代价.为了避免公众的健康受损,于是只能由政府投入资金来收集、处理这些废物.
　　政府取之于全体民众的资金本应用于提高公共的福利和生活质量,结果却变成了某些企业追求更高利润的,又不计入企业成本的成本－可暂称之为社会成本.当政府财政不堪重负,投入不足以解决废物无害化问题时,这些废物就以有毒、有害的形态进入环境,于是人类共有的生存环境就为某些企业获得利润而付出了环境成本.由此可见,完全由政府承担废物回收、处理处置或再利用的责任是不公平的、不合理的.显然,促进废物再利用业形成和发展的正确做法只能是确立生产经营者负担,形成者付费,回收利用者得利,政府扶持和资助的原则,这一原则,不仅有其公平合理性,而且它还将有力地促进废物再利用产业的形成. 
3.3 制定系统、配套的政策、制度和规章
　　欲使人与自然之间的物质循环系统畅通,就必须使废物再资源化或无害化成为人类社会经济系统中的一个不可缺少的产业部门.
　　现行的市场经济体制中,价值体系、价格体系和经济学的理论均严重扭曲,致使废物再利用业的从业者难以甚至是不可能获得利益.因而废物再利用业不论在理论上或实践中都不具有应有的地位,得不到应有的扶持和公正的对待.
　　为了扭转这一扭曲了的现象,一方面需要从理论上正本清源,另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要在实践中政府对废物再利用业加以特别的扶持与培育.政府应当尽快制定出一整套的系统政策、制度和规章,以约束形成者的行为,激励回收利用工作.如对于消费废物(生活垃圾)的回用而言,它要涉及到垃圾的产生、分类、收集、运输、贮存、预处理、再加工以及再生产品的销售等许多环节.如果政策措施不配套,或者只对分类作出要求,没有在政策上对收集、运输、直至加工等其它环节作出相应的安排,则培育废物再利用产业就只能是空想.又因为生产者、经营者、消费者在形成垃圾的过程中都分别在没有任何经济风险的情况下取得了经济利益,而分类、收集、运输、贮存、预处理、再加工等许多环节却必须以较多的投入来维持运行,但经济效益却得不到保障,甚至要冒极大的经济风险,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没有相应的经济方面的政策、措施分别加以制约和鼓励,那么,培育废物再利用产业也同样只能是空想.
　　由此可见,由政府制定出一套政策、制度和法规是培育废物再利用产业的必要条件.
3.4 加强宣传教育,提高全体国民素质,使废物的再利用和减量成为一种社会风尚.
　　众所周知,如果没有广大民众的支持和参与,再好的方案、措施也会落空.对废物再利用产业的培育也不例外.因此在出台各种规章制度和激励政策的同时,还必须在道德的高度、在人类可持续发展的高度,开展全民的精神文明教育,使广大公众能从人与自然之间物质循环畅通的角度提高对减少废物和培育废物再利用产业重要性的认识.
4 结语
　　固体废物的再利用是人类―环境系统中物质循环的一个不可缺少的环节,应当作为一个独特的产业而成为社会经济体系的一个重要部分.将固体废物再利用业确定为第四产业并发展壮大,是解决固体废物污染与资源短缺问题的根本出路.在提高环境保护认识的基础上,应通过制定完整、配套的法规、政策和制度,实现废物再利用的产业化,这对于我国实施可持续发展战略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作者简介：叶文虎(1939-),男,江苏淮阴人,北京大学中国持续发展研究中心主任、教授,主要从事可持续发展理论与实践的研究.承担过“福建省湄洲湾新经济开发区环境规划综合研究”(获国家教委科技进步一等奖),“马尾松毛虫预测预报研究?获国家教委科技进步二等奖),“济南市环境规划”等项目.发表论文100余篇.
作者单位：北京大学中国持续发展研究中心,北京 100871
参考文献:
[1]叶文虎,陈国谦. 可持续发展的理论与实践 [M]. 北京:中央编译出版社,1997. 22- 24.
[2](苏)马尔科夫. 雒启珂等译. 社会生态学 [M]. 北京:中国环境科学出版社,1989. 13- 14.
[3]张坤民. 可持续发展论 [M]. 北京:中国环境科学出版社,1997.
[4]王 军. 可持续发展 [M]. 北京:中国发展出版社,1997.

收稿日期：1998-10-0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