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体育科学
ZHEJIANG SPORTS SCIENCE
1999年 第21卷 第2期 Vol.21 No.2 1999




识“东亚病夫”
郑 志 林 
摘要：五十年前,“东亚病夫”这顶帽子压在中国人民头上,伤痛和耻辱,罄竹难书。今天,我们已彻底甩掉了这顶帽子,成果辉煌,前景喜人。历史的经验和教训值得总结和记取,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本文对“东亚病夫”的由来、病根及其启迪作粗浅论述。 
关键词：东亚病夫；病根；忧患意识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4－3624（1999）02－0050－05 
Verification and discussion on the sick men of East Asia” 
Zheng Zhi－lin 
（ Departm ent of PE of Xiqi section,Zhejiang university,Hangzhou 310028,China） 
Abstract：“The sick men of East Asia”,a fifty－year－old－humilation metapbor applied to the whole Chinese peoplein old China,has gone away now with the great and promising achievements made by the Chinese athletesin the world sports arena.Itis worthwhile to learn something from the historicallesson.Therefore the auther made an indepth study on“the sick men of East Asia”,verified its origin and root causes,so asto give us some on lightment. 
Key words：“the sick men of East Asia”；root cause；awareness of concern about one’；s country’s future 
　　新中国成立五十年了,华厦生辉,普天同庆。我国人民和世界人民无不为新中国的巨变笑逐颜开。
　　回顾历史,“东亚病夫”这顶帽子压在中国人民头上半个多世纪,疮痛和耻辱,罄竹难 书。1949年,毛泽东主席在天安门上向全世界庄严宣布：“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今天,我们已彻底甩掉了这顶帽子,再不会像从前那样破帽遮颜过闹市了。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在迈步奔向 21世纪的今天,回首往事,重振雄风,以强龙之姿,屹立在地球的东方。本文拟从“东亚病夫”的由来、病根及其教训等方面作一粗浅的论述。
1　“东亚病夫”最早的历史记载 
　　“东亚病夫”一词,最初是“病夫”,而后是“东方病夫”、“东亚病夫”并称。最早出现在“戊戍 变法”前后的中外杂志上。经查实,有如下一些出处： 
　　1895年 3月,严复在天津《直报》上发表《原强》这篇文章中写道：“盖一国之事,同于人身。 今夫人身逸则弱,劳则强,固常理也。……今之中国非犹是病夫也耶。”严复目睹当时中国人不重视运动带来体质虚弱的现状,首先提出了犹如“病夫”的看法。 
　　1896年 10月 17日,上海《字西林报》（此报是英国人于 1894年始办的英文报）上刊登了 一篇“中国实情”的文章,写道：“夫中国―――东方病夫也,其麻木不仁久矣。然病根之深,自中 日交战后,地球各国始患其虚实也。西伯雷报,素以见闻确实自居,昔云中国强甲天下之说,其谁欺天乎。”此文系英人所写,1896年 11月 1日被当时梁启超主办的《时务报》译成中文全载。 
　　1896年 11月 30日《字西林报》载“天下四病人”一文写道：“今尚有患病四人,病势颇危, 旦夕可虑,时势若此,能无忧乎！今请试言四人所患之病。一为土国,……二为波斯,……三为中国,其病情固与土国、波斯皆不相同。地广户繁,甲于天下,牵联之势,骤难分裂,立法亦未尝不善,惟官无韬略之智,民少勇敢之气,一旦强敌骤至,未有不弃甲而走矣。昔中日之役,若无人干预,听其自然,中国不为其所灭者几希。今俄、英、法、德,不论何国,果尔出师,不入中国之境则己,既入其境,则长驱直进,随意要求,无不如愿以偿者。虽然中国弱则弱矣,而其自主权, 目前犹可无患！四为非洲之摩洛哥,……。”文中所言,当时被称为“病夫”者该有四国,中国乃其中之一。同时,对“病人”的病症作了实诊。 
　　1897年 8月 11日的《时务报》梁启超在“续论变法不知本原之害”一文中写道：“……今日 之中国,则病夫也。……中国之为俎上之肉久矣。商务之权利握于英,铁路之权利握于俄,边 防之权利握于法、日及诸国。……” 
　　1901年,中国人在日本办 的《国民报》上,刊登一篇日本人谈中国问题的文章,题目即为“东方病夫”。 
　　1903年,著名小说家曾朴写的《孽海花》一书,用的笔名是“东亚病夫”。
　　自此以后,“东方病夫”、“东亚病夫”一词,在当时的中外报刊杂志中处处可见了。
2　“东亚病夫”的病根 
　　中国是世界文明古国之一,在历史上有过举世盛名时期。 16 世纪以前,中国科技水平在世界处于领先地位。英国著名科技家李约瑟博士写的《中国科技史》一书,打破了“欧洲中心说”,“断言中国是创造和发明的乐土”。他论证了造纸、火药、指南针和印刷术四大发明源于中国之后,还列举了 30余种创造发明也源于中国。“瓦特发明的蒸汽机,最关键的改进部件恰恰来自对中国宋代风箱原理的运用。”西安出土的兵马俑,铜车马世人惊叹不己；《孙子兵法》一书,在 90年的海湾战场上,是美国官兵的随带兵书。当今风魔世界的足球,源于中国二千年前已在宫庭、民间流通的蹴鞠活动；欧洲十六世纪才出现的高尔夫球,十三世纪时中国元代即有与高尔夫球建置相似的捶丸运动；唐代老人喜欢的木射（亦称十五柱球）,类似当今的保龄球；现在流行的各种杯赛,中国在公元五世纪的北魏孝武帝时,就把一个银杯“悬于百步之外,令射者 10余人共射,中者即以赐之。名射手王顺得此杯”（《中国古代体育史》第 236页）。如此等等,证明中国古代文化领先于世界是名不虚传的。可是,十六世纪以后,欧洲进入资本主义,生产力迅猛发展,科技水平遥遥领先。而中国清.乾隆以后,闭关自守,夜廊自大、经济落后,中国这块乐土,成了发达资本主义国家垂涎欲滴的美中餐,盆中肉。“东方病夫”的辱称随之而来。
　　“病夫”的病根是什么？病源在那里？以唯物史观审视,有内因和外因二个源,两源同存一 体,就是“东亚病夫”的病根。 
　　内因：即近代中国自身不强而害病。众人皆知,中国封建社会自汉以后文武分途,发展结果导至重文轻武。宋以后尤甚,文不言武,武不言文,“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1894年孙中山先生创建的兴中会,其《宣言》一开头就说：“中国积弱,非一日矣”。 1903年梁启超写的《新民说.论尚武》中说：“重文轻武之习既成,于是武事废坠,民气柔糜,二千年之腐气败习,深于国民之脑,奄奄如病夫,冉冉如弱女,温温如菩萨,戢戢如驯羊。”长期重文轻武的恶习,把素手纤纤、行止于于视为美好之姿,张臂露足、伸肢屈体者视为怪态贱人,使青年人形同槁木,心如死灰。与此同时,中国人又遭到鸦片毒害,“一条辫子,一杆烟枪”,几乎是清代中国人的普遍形象。“这种其价与黄金等同的麻醉剂,使人槁木形骸,体血焦涸,造成病体大患”（《中国年祸年鉴》1926年版）。警悟的中国人,对病态的中国人作了一番估算,1906年京师大学堂第二次运动会的总结报告中写道：“东西各国骂吾为病夫,我因此而反观之,我四万万同胞中,缠足者二分之一,吸鸦片而骨瘦如柴者则去二分之一中的三分之一,花天酒地至死而不悟者则去二分之一中的三分之一,好谈清静无为而一事不知者有之。以此计之,四万万人中有三万万七千五百万为病夫矣（1906年 5月 6日《大公报》）。” 
　　造成这一内因,有其社会根源,即顽固不化的封建制度。特别是清中叶以后,统治者更有其麻木性、腐朽性和残酷性。昏帝败吏,置国难民生于不顾,抱残守缺,唯我文明,闭关锁国,四海皆夷,造成了经济贫困,民不聊生,国衰民弱的恶果。 
　　外因：帝国列强入侵的不平等条约,酷害中国得病。 1840年的鸦片战争,英帝用“坚船利 炮”炸开中国大门,自此,列强接踵而至,大施推行侵略掠夺政策。迫使中国签订的不平等条约,总是以中国赔款、割地、失主权而告终。据统计,在近代 100余年间,世界上大小帝国主义,几乎都侵略掠夺过中国,签订了一千余个衰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霸占中国领土 150多万平方公里,勒索白银十几亿两（清末一两白银可维持一个普通人一个月的生活）,屠杀了千百万中国人民,……。帝国列强对中国人民犯下的滔天大罪,雪上加霜,使中国更加贫穷落后,把中国揉躏成半封建半殖民地的“东亚病夫”。 
　　由此可见,“东亚病夫”一语并非虚词。既是华厦民族到了近代体质衰弱的实情,又是近代中国综合国力低下的代称。使历史悠久、文化灿烂、地大物博、人口众多的中国变成“东亚病夫”的根源,就是腐败昏庸的封建统治者和豺狼成性的帝国列强侵略者。
3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东亚病夫”之语,出于何人之口,目的不一样,用意不一样。出于外国人之口,是蔑视、讽刺和侮辱之意；出于国人之口,是忧患意识自悟、自省的警语和自立、自强的爱国责任感。
　　自鸦片战争以后,帝国列强体态魁梧的侵略军,用洋枪、洋炮攻击持刀枪剑棍衰败无力的清军,轻而易举地夺得了白银、土地和行动自由的脏物、特权,于是他们得出结论：“中国是不武之民族,孱弱之病夫。”1908年 12月第十八号日本的《初等教育杂志》上刊登一篇“支那琐谈”的文章,写道：“今日的支那办学风潮甚盛,结果如何乎？日人似铁,加以教育,如铁之加以锻炼,更见精良；支那人似铅,加以教育,如铅之加以锻炼,结果如似而巳,乃无成效可见也。”诬蔑之意可谓恶毒。1932年,我国派刘长春一名运动员首次参加美国洛杉矶奥运会,在入场式时,看台上有的观众说：“东亚病夫也来了,看看这病夫模样吧！”1948年伦敦奥运会期间,当地《镜报》刊登一幅漫画,一个骨瘦如柴的中国人,伸着脖子看着：1932画一个鸡蛋,1936 画一个鸭蛋,1948画一个鹅蛋,字样：“这是中国人的成绩”。当时的一些外国人,就是用这种蔑视、讽刺的眼光侮辱我们中国人的。 
　　然而,当时中国的有识之士自认“东亚病夫”,是在特定历史条件下,回顾中国历史,并与当时发达国家对比之后,发自内心的自悟、自省的紧迫感和危机感,以强烈的民族自尊心,实话直说,以此来启发和激励国人自奋自强的决心,洗涮“东亚病夫”之辱。梁启超 1904年借用日本输入的“武士道”之名词,发表了《中国之武士道》的名著,在自叙中写道：“泰西日本人常言,中国之历史不武之历史,中国之民族,不武之民族。呜呼！吾耻其言,吾愤其言,吾未能卒服也。”书中概述了中国雄武强国的历史,并列举了 70余位舍已为民、为国、刚正不屈的英雄,理直气壮地论证了中华民族是勤劳、勇敢、智慧的民族,驳斥了诬蔑我们的恶言。 1906年 5月京师大学堂第二次运动会的总结报告中亦写道：“呜呼,东西各国骂吾国为老大,为病夫,吾闻其言,初而怒,继而痛,终而感”。“怒”其言无理,“痛”吾先强后弱,既老大,又病夫,“感”国人被仇视而不愤。并提出了如何自侮、自励去其“老大”,去其“病夫”的主张。以上的愤感之言,代表了中国近代爱国者共同的爱国心态。魏源、林则徐的“师夷之长技以制夷”、陈天华的《猛回头》、《警世钟》、孙中山先生的革命纲领以及蔡元培的军国民教育主张、秋瑾的“秋风秋雨愁煞人”等等,都是救亡图存、洗涮“东亚病夫”之辱的肺腑之声。与此同时,爱国者还积极行动,做了大量振奋民族精神,增强国民体质的实事,如组织体育会、尚武会、爱国社等社会团体,创办体育学堂等,实施军国民教育,提倡尚武之风。因此,“东亚病夫”对国人而言,既是苦果,也是强心剂。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东亚病夫”对我们的刺激是沉痛的,教训是深刻的。在我们以东方巨龙姿态,健步奔向社会主义体育强国之时,回首往事,借鉴历史教训,从中得到一些有效的启迪。
3.1 这是进行爱国主义教育的好教材 
　　我国近代体育史上的爱国主义事例非常丰富,洗涮“东亚病夫”之辱是核心。每当举办或参加国内外体育竞赛,或组织社会体育团体、或创办一种体育报刊时,都会提出“发扬民族主义”、“提倡尚武精神”、“发展国民体育”、“洗涮东亚病夫”等宗旨。古人说：“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今天,我们应该反思：在同样一块土地上,古代是领先于世,近代为何落后于人？“东亚病夫”是怎么来的,病是谁造成的？爱国者又如何为洗涮东亚病夫而努力的,等等,这些深刻的问题,正生动而具体地勾画了近代中国的屈辱史、奋斗史和思想史。在运用这些教材进行教育时,应与建设体育强国相联系。虽然“东亚病夫”已一去不复返,但在舆论和思维角落里,还有把我们看成弱国、穷国、强国梦的阴影。在国际体坛上还有或明或暗要挟、眨低我们的举动,等等。因此,面对 21世纪的新挑战,以过去的伤痛史为教训,以自强自奋的爱国精神为榜样,抓住机遇,努力拼搏,使我国体育冲出亚洲,全面走向世界。
3.2 盛世之时,要有忧患意识 
　　忧患意识,是指一个民族或一个团体乃至个人的信念、生存和地位等受到威胁时产生的一种危机感和紧迫感。从而对现实背后的隐患曝光、揭露,以唤人们的思考,防患于未然。今天,我国的体育成就和进展举世瞩目,旧貌换新颜。但与发达国家相比,差距不小,在发展、改革中仍有不少期待突破的难题、险题：
　　体育是必需品而不是奢侈品的意识不强,可有可无,价值观片面,功能认识浅薄。 
　　学校体育“详德、智而略于体”的观念还有市场,学生中“被动体育人口”多,重文轻武旧观念的余毒若明若暗还在流。 
　　健身战略和为奥运争光战略在实施中还不协调,投入强度差距大,《全民健身计划纲要》的实施,形式大于实效。 
　　在竞技体育中,金牌是指挥棒,围着金牌转,有时金牌成了衡量绩效的唯一标志。 
　　在获得大量世界冠军的背后,还有不少重项目落于人后。 98 年底,我国足球被国际足联排名第69位；国宝―――武术,还没有进入奥运会体坛。 
　　五环旗下还有阴影,体育比赛中的“游击队”随时可见,兴奋剂屡禁不止。 
　　青少年体质有下降趋势,近视眼、心理障碍症上升,文明病、美味综合症又来了。 
　　影响人体健康的各种污染严重,不正常的生活方式毒害了不少青少年的身心健康。更值得深思的是,一个半世纪以前泛滥成灾的鸦片,其余毒有死灰复燃的趋势。 
　　……。 
　　人们在新历史时期的这些忧患意识,是建设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体育、赶超世界先进水平的紧迫感,是协调部署“二个发展战略”、全面提高民族素质的需要。这些忧患意识,与近代体育史上国人对“东亚病夫”的“怒”、“痛”、“感”在思维实质上是一致的,都是爱国心态的表露。如果缺乏这种意识,无视这些问题,那未,在竞争中求生存、求发展的科技世界里,落于人后还不知其所以然。 
　　忆往昔,峥嵘岁月稠,看今朝,万马奔腾急,望未来,任重而道远。新中国成立五十年来,在毛泽东、邓小平、江泽民三位领导人为核心的中国共产党领导下,我国的经济发展和体育事业的飞腾已震憾世界。我们已有了前所未有的有利条件和优势,只要我们实事求是地对待现实,全面、准确地认识中国体育现状,坚持党的基本路线,科技兴体,合力拼搏,建设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体育强国的目标一定能实现。
作者简介：郑志林（1936－）,男,浙江临安人,浙江大学教授,主要从事体育史学研究.
作者单位：浙江大学西溪校区 体育系,浙江 杭州 310028
参考文献：
［1］江泽民.在中共第十五次全国代表大会上的报告［R］.1997－09－12.
［2］国情教育读本.传统文化与近代中国［M］.上海古籍出版社,1989.
［3］何启君,等.中国近代体育史［M］.北京体院出版社.1989.
［4］林淑英.中国近代体育文选.人民体育出版社,1992.
［5］体育文史,1997年― 1998年各期.
［6］时务报,1896年― 1898年各期.
［7］大公报,1902年― 1911年各期.
［8］教育杂志,1909年― 1911年各期. 
责任编辑：梁瑾
收稿日期：1998－10－0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