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献号 】3-120
【原文出处】教育评论
【原刊地名】福州
【原刊期号】199705
【原刊页号】6～8
【分 类 号】G1
【分 类 名】教育学
【复印期号】199801
【 标  题 】试论素质教育
【 作  者 】潘懋元
【作者简介】厦门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
【 正  文 】
            一、对素质概念认识的发展
    素质教育这一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教育新概念的推出，为时甚暂。它虽得到教育界热烈的响应和社会上广泛的关注，但“素质教育”的
内涵是什么？素质教育包含哪些内容？教育理论界意见不一；如何进行素质教育？还有待于总结实践经验。
    经过几年来理论工作者的探索和实际工作者的实践总结，虽然对许多问题尚有不同的看法，经验尚不成熟，运行机制尚不完备，理论体系
尚未形成，但对一些基本问题逐渐取得共识：在认识上，总的说有所发展和加深。主要表现于：
    （一）概念的理解逐渐统一。素质教育这一新概念刚推出时，心理学界和教育理论工作者，有不少人反对，认为“不科学”。主要理由是
“素质”一词，辞书的释文一般是指“人的先天的生理解剖特点，主要是指感觉器官和神经系统方面的特点”（《辞海》）。也就是说，“素
质”是先天的，教育是后天的，后天的教育培养不出先天的素质。但是，更多的学者认为先天的素质只是提供人的发展的生理基础，后天的环
境与教育可以发展先天的潜能，提高和完善人的素质结构。人们一般所说的“人的素质”，是先天遗传的禀赋与后天环境影响、教育作用的结
合而形成相对稳定的基本品质结构。因此，“素质教育”这个概念是科学的，可以成立。过去虽然没有“素质教育”这个概念，但由于客观事
物的发展，社会实践的需要，概念也必然要变化、发展。或者是对已有的概念赋予新的内涵，如“素质”；或者是提出新的概念，如“素质教
育”。我们反对没有科学依据与实践需要杜撰新闻，但也不应拘泥于引经据典而阻碍新认识、新思想的产生。
    （二）内涵丰富了。起初对素质教育的认识只是沿着全面发展教育的思路，提出思想道德、文化科学、身体健康等等要求，失之笼统，也
难于操作。难怪有的同志认为，素质教育就等于全面发展教育，并无新意，大可不必标新立异。近年来，人们从教育学、心理学、社会学、文
化学角度对素质教育进行理论探讨，在教育实践上提出了种种方案进行试验，总结了情境教育、愉快教育、成功教育以及汩罗市中小学改革的
成功经验，借鉴国外科学教育与人文教育整合的理论、港台所提倡的“通识教育”，使素质教育内涵逐渐丰富、充实。
    （三）外延扩大了。提高素质教育开始时只对中小学教育而言。如今，人们感到，不同层次、不同形式的教育，都应重视素质教育，不过
侧重点上可以有所不同。例如，高等教育虽是培养专门人才的教育，但专门人才不仅要以其专业知识与技能适应社会的需要，而且要具有优良
的素质才能对社会做出贡献。中小学的素质教育是针对“应试教育”提出的，高等教育的素质教育则是针对单纯科技教育、过分狭隘的专业教
育而提出的，更侧重于人文文化素质，使科学教育与人文教育整合，培养出高科技与高素质结合的专门人才。因而，素质教育的外延已从基础
教育扩大至高等教育。不仅如此，人的素质的提高与完善是一个终身的过程，不但学校教育阶段要提倡素质教育，终身教育、继续教育也应强
调素质教育。例如，成人教育已在进行素质教育的探讨与试验，职业培训也强调职业知识技能培训与职业道德教育并重，这就进一步地扩大了
素质教育的外延。
    （四）意义提高了。素质教育的提出，如前所述，它的意义只是为纠正“应试教育”的片面性。这个意义固然很重要，但毕竟它的普遍性
是有限的，而且易使人误以为只是一种暂时性的政策措施。现在，人们开始认识到这是面向２１世纪教育改革与发展的指导思想。
    ２１世纪的教育将是什么样的教育？有人从世界科技革命的挑战出发，提出２１世纪应当加强科学技术教育；有人从市场经济的挑战出发
，认为２１世纪的教育应当加强市场意识、竞争意识、公平意识、法制教育等等；还有人以西方教育思想、教育模式作为中国２１世纪教育的
改革方向，提倡教育的功能应当更多地满足个人发展的需要。凡此种种，都有一定的道理，但都不够全面。我们要迎接世界科技革命，加强科
技教育，但不应把人培养成为“机器奴隶”；我们要适应市场经济的需要，调整教育机制，但不要把学生培养成为“经济动物”；我们要向西
方发达国家学习，重视学生的主体性，满足学生个体发展的需要，更要满足社会发展的需要。要把个人发展与社会发展两种教育的基本功能统
一起来，就必须提高受教育者的全面素质。这就是我们所理解的素质教育的意义。
            二、素质教育与全面发展教育
    为了进一步理解素质教育的意义，有必要对素质教育同全面发展教育的关系做若干说明。
    上面说到，有人认为素质教育就是全面发展教育，只是换个提法，并无新意。我们不同意这种看法，但不要误以为提倡素质教育，就更否
定全面发展教育。素质教育同全面发展教育是一致的：方向一致、目的一致、基本内涵一致，都是为了全面提高国民的素质，全面提高人才的
素质，促进人的全面发展。人的全面发展，是社会主义的教育目的；实施全面发展教育，是我国既定的教育方针。这个方针目的是最高的，但
也是抽象的。贯彻全面发展的教育方针，实现人的全面发展，要进行素质教育。从这个意义上说，素质教育是全面发展教育的实施策略，而不
是违反全面发展教育方针目的另搞一套。
    我国提倡全面发展教育已经多年，阐发全面发展教育的理论文章车载斗量，也积累了不少的经验。但在实践上，因其过于抽象，难于操作
，更难于监控。素质教育作为全面发展教育的实施策略，它可以将几个方面的素质教育分解为一项一项的比较具体的内容，结合社会的实践、
学校的实际、个体的实际，把抽象的方针目的具体化，使之具有转化为教育实践的可操作性。可以说，素质教育是全面发展教育方针目的同具
体教育实践的中介。有此中介，全面发展教育就比较容易实现。正如有的教师所说，素质教育较之全面发展教育更摸得着，用得上。
    同时，素质教育的内容，有一些是全面发展教育学说所未提及，或虽包含在全面发展教育之中但不明确的。特别是心理素质方面，全面发
展教育很少提及，而在素质教育中却占据重要的地位。例如，自我意识，包括自我认识、自我评价、自我监督、自我控制的心理能力的培养，
在成才教育中非常重要，过去却往往被忽视了；又如心理承受力的培养，对于在家庭中被娇纵了的独生子女有现实的重要性，过去不是被忽视
，就是训练不得法；再如，情感教育在提高国民素质上有重要的作用，它似乎可以包含在美育之中，但美育能够使情感升华却代替不了情感教
育。还有许多非智力因素的培养，是不是都能包含在思想政治、道德品质教育中？可能是，也可能不明确、不具体，而素质教育则对于智力因
素与非智力因素的培养，都有比较明确的具体的要求。
    全面发展教育的依据是“人的全面发展”的理想。“人的全面发展”有几种提法：“个人全面发展”、“个性全面发展”、“个人自由发
展”这些提法都在经典著作中出现过，但后来在中国的教育理论著作中，后面这些提法，特别是“个人自由发展”，怕引起某些歧义，都不提
了，以致人们所理解的“人的全面发展”的内涵不但很贫乏，而且全面发展被认为就是按统一的模式来塑造人。素质教育则明确地表达了人的
全面发展，就是个人、个性的全面发展，也就是体现恩格斯的从必然王国到自由王国所指的“自由”发展。这就有利于理解人的发展的多样化
、个性化、主体性，有利于充分发挥人的聪明才智而不是压抑个人向自由王国的发展。
    素质教育同全面发展教育在方向、目的、基本内容上是一致的。它使抽象的全面发展教育具体化，比较具有可操作性，并且在一定程度上
丰富和发展了全面发展教育的内涵，使全面发展教育的若干内容较为明确。对这两个不同层次的概念的比较，也许有助于我们对素质教育的理
解。
            三、如何实施素质教育
    根据各地的实践经验，实施素质教育可以概括为转变观念、采取措施、提高师资水平三方面。
        （一）转变观念。
    差不多所有论述素质教育或总结经验的文章，都认为转变观念是实施素质教育的前提。应当转变哪些观念呢？
    ――转变教育价值观。教育的价值，首先在于提高全民族的素质，培养合格的公民；其次在于提高人才的全面素质，使受教育者在德、智
、体、美几个方面得到和谐的发展。也就是说，教育工作要面向全体学生，促进学生个体全面发展。基础教育的“应试教育”，片面灌输应试
科目的知识；高等教育的科学主义教育，片面要求学生只要学好与专业对口的科学技术；而素质教育所要求的是：第一，不仅要使学生学会教
材上现成的基本知识，而且要使学生学会自我增长知识，也就是“学会学习”。第二，不仅要使学生掌握知识，而且要引导学生发展能力，包
括思维能力、书面与口头表达能力，尤其是将知识应用于实践的能力和创造能力。第三，不仅要使学生增长知识和发展能力，而且要使学生学
会做人。要使学生具有高尚的道德、群体的意识，要使学生不仅关心自己的成长，而且关心家庭、关心他人、关心社会、关心国家、关心人类
的生存与发展。也就是要使学生“学会关心”。
    ――转变学生观。学生是教育的主体，学生的成长主要依靠自己的主动性。素质教育的学生观，要求尊重学生的主体地位，发挥学生的主
观能动性。近年来，普通学校所试验并获得一定成功经验的教育法，如“成功教育”、“愉快教育”、“情境教育”，高等学校所推行的讨论
式教学、问题教学、案例教学等等，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尊重学生的主体地位，发挥学生的学习主动性，还要引导学生自尊、自重、自
主、自律。当然，强调学生的自主性，绝不意味着可以削弱教师的主导作用，放松学校的组织纪律。而是确认学生是发展自己素质的主体，教
师在尊重学生主体地位的前提下，采取相应的措施，引导、推动学生不断地发展和完善自身的素质。
        （二）采取措施
    素质教育是一种新的教育思想、教育观念，而不是一门具体的课程或一种具体的方法，是通过学校教育的各种活动来进行的。
    教学是学校教育的基本途径，素质教育也是通过各门课程来进行的。不论自然科学、社会科学以及人文学科、语言学科，除了传授知识之
外，都可以结合进行素质教育。也就是“寓素质教育于知识教育之中”。
    香港、台湾等地，在高等教育中提倡“通识教育”，规定教学计划（课程计划）要开设若干门人文学科课程，学生必须选修多少学分，这
种做法值得借鉴。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修完人文学科课程，获得若干人文学科的知识就完成了素质教育的任务。人文学科知识必须内化为人文
精神，并外表为行为习惯，才能构成相对稳定的品质结构。有些人，虽然修了许多人文学科课程，获得许多人文知识，但言行不一，品质恶劣
，就是由于他们没能将人文知识内化为人文精神。所以，进行素质教育的关键在于“内化”，即将知识转化为素质。就知识转化为素质来说，
自然科学知识、社会科学知识，都可以在一定范围内、一定程度上，转化为学生的思想素质、道德素质、文化素质、心理素质、身体素质等等
。
    在素质教育的讨论中，有人认为应试教育所着重的各个科目，也存在素质教育的各种因素，所以应试教育与素质教育是相互包容而不是矛
盾对立的。这显然是一种误解。素质教育所针对的是以应试为目的的教育，即“片面追求升学率”的教育，而不是高考所规定的那些科目的知
识。数、理、化、外语等等知识不但是高考所要求，也是基础教育所需要的基本知识。所不同的是，“应试教育”只要求学生为应试而强记这
些知识，而素质教育则要求学生既掌握这些知识，又能够将之内化为人文精神、文化素质以及其它素质。同时，学生在学校里不只是学习各门
课程的知识，还生活于校园文化环境中，校园文化，对于学生素质的形成具有潜移默化的作用。对于某些素质的形成，如道德素质、心理素质
，往往比课程教学起着重为重要的作用。所以，进行素质教育，另一重要的途径是要采取切实的措施，营造优良的校风；开展多种有益于身心
发展的学术的、文娱的、体育的活动，使学生受到优良的校园文化的熏陶。一般说，通过校园文化所形成的素质，往往更为深刻与牢固，影响
及于终生。
    除了通过教学和校园文化对学生进行素质教育之外，学校有关的种种活动，都可以充分用来培养和提高学生的素质。例如：组织学生参加
各种社会实践和公益劳动、同家长和社会合作、开展有助于心理健康的心理咨询等等，都是行之有效的素质教育措施。
        （三）提高师资水平
    进行素质教育，归根到底要依靠广大的教师。提高师资水平，是实现素质教育的基本保证。如果教师只是传授知识，那么只要求教师通晓
所教学科的知识并懂得教学方法就行；如果教师要担负起素质教育的主要任务，那么还必须具有教育学与心理学的知识、为人师表的崇高师德
、精通素质教育的方法与艺术。尽管这不是一朝一夕所能达到的，但必须从现在起就朝这个方向努力。
    
    
    
 
